《逆光经年（上）》寒朝

7、Chapter 05 入职（上）

　　梦醒的时候，堇昔头疼得想拿手拍两下额头——

　　“别动，还在输液呢。”

　　郑斯颖一手压住她没让动，堇昔直皱眉，心口意难平，等护士用胶布粘住输液针管。

　　医生：“感觉怎么样？”
　　堇昔：“不好，皮肤还有些痛痒。”
　　医生：“正常状况，不用紧张。身体完全康复前仍要忌口，你的体质本就特殊，一旦生病也十分棘手。年轻人，少喝点酒。”

　　郑斯颖在旁忍不住发笑。堇昔知道医生有意夸大其词。

　　医生低头简单地记录后继续说：“持续低烧，输完液后我再来给你看看。家属出来一下。”

　　郑斯颖捏捏堇昔的肩膀，跟着护士和白大褂出去了。看屋里没人，堇昔起身盘腿靠着枕头坐着。

　　前天晚上离开俱乐部，返程时虽然请了代驾，但她还是忍不住在车上呼呼吃了份馄饨面，许是车窗开得有些大，着了凉。回到斯颖公寓后，因酒精作用，她兴奋得没睡意，只好借用书房修改酒廊的店面设计，后半夜才改好，刚把敲定稿传真出去，她就晕倒了。

　　但她保证，她不是醉倒的！

　　亏得工作狂的斯颖早上准点起床，第一时间就找她，若不然她都不知要在书房的地板上躺多久，不过送医院时她还是犯了急性肺炎。

　　斯颖的嘴是选择性严密，她那提早几日回国的奶奶在下机后打她手机，斯颖老老实实全招了，说她生病住院。老太太急啊，立马来看她。俗话又说福不双至，祸不单行。她喝了老太太亲手熬的鱼片粥，莫名其妙就海鲜过敏了，还反复发烧。

　　这下倒好，准备要去入职的她，因这场飞来横祸的大病而有幸得到未来大老板亲自来探望，并要求她康复后才可以到公司报到…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郑斯颖一进门就打断堇昔的回想，“医嘱追加一条，再住两天。”
　　“那不行，我要出院。”
　　“还敢讨价还价，如果你没贪嘴，而且回去后洗了热水澡就直接睡觉，至于进医院吗？”
　　“我不是故意的呀，那天突然雨夹雪能怪我？再说了，也是你先带我喝酒的。”堇昔辩解，“我还没说你，为了骗我给你赢球，你一直耍小心眼儿。别的不说，那晚，刚结束第一盘的时候，你装醉骗我，第二盘开始，对方推杆后你为什么要故意犯规？别人看不懂可我看得清楚，你真当我一路傻瓜？就直说吧，给不给我出院。”
　　“不准，就留院多观察两天！念你是功臣，我这回忍了。”郑斯颖好气又好笑，她家宝贝儿有时候比她还讲究长短，赶紧转移话题，“刚你没醒那会儿大姨来电说，老宅中秋宴，你一定要回去。至于你现在为什么会在医院，我借口说你入职体检，我自己也常规年检，看看，这瞒得容易吗？还想早点出院！那什么，你一会儿给大姨去个信，免得她生疑。我还有事，晚饭时再来，想吃什么微信说，但谨遵医嘱。乖乖地，不允许任何出格的举动。”

　　堇昔听着，忽而意兴阑珊。护士来给她拔针的时候，她还想着那晚比赛之后…余光里闯进了两个身影，打断思绪。

　　“奶，你有空过来啊？”堇昔高兴，又有人来陪她。

　　席向阳让秘书把水果和保温瓶放床头柜子上就许走了，她自己挨着病床边坐下。

　　“脸色还这么差，这医生能不能行了…”
　　“带什么好吃的了？”堇昔小心岔开话题。
　　“热粥，小菜。”
　　“白粥啊…”
　　“怪谁哦，连吃点营养的都过敏，奇了怪了。”
　　“老太太！”
　　“好，不说了，来——”
　　“我自己喝。”
　　“慢点，还很烫。”

　　席向阳在一旁絮絮叨叨叮咛了很久，有些话甚至重复了两次。

　　“我饱了！”
　　“不许你再喝那么多酒了，听见没有啊？都怪你那死去的爷爷，还有你爸爸，惯的！…啥，饱了？咋还剩半碗啊？”
　　“什么还剩半碗，这都第二碗了。刚才那碗不算？”
　　“臭丫头。”

　　堇昔随手抽了张纸巾擦嘴，眨巴了几下眼睛。其实是她不愿再听老太太不停不休地说教了，只好又不着痕迹地打断她的没完没了，还好这一招每一次都屡试不爽。

　　“奶，你替我办出院手续好吗？”
　　“为什么？”
　　“不想住了呀。”
　　“奶刚才见医生，说还得再住两天。奶有事都推掉了，专程来看你。”
　　“我不想住。”
　　“不行。”席向阳收拾保温瓶，看出自家孙女的小心思，“奶知道你不喜欢医院，可奶这么疼你都不准你乱来，看谁敢让你提前出院。”
　　“我自己找医生办出院呢？”
　　“你敢。”
　　“老太太哟，我真不要住院！”
　　席向阳拍拍被子，“丫头，这院好好住着，酒廊的事就好说，不住就开不成，你会选吧？”

　　直到席向阳走时，堇昔还是没从自我悲伤中缓过来，居然没有人肯让她提前出院！可次日的中秋宴不能不去，郑斯颖还是来医院领她回老宅了。虽说身子骨清瘦，但好在年轻力壮，堇昔化了淡妆也看不出生过一场急病。

　　十一假期过后，堇昔才第二次走进那座写字楼，到公司正式办理入职。在知道要给副总当跑腿时，她就想象过这号人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但事实还是吓了她一跳。

　　宏宇证券前台行政小姑娘亲自领着堇昔到副总办公室前，庄铎刚从里面走出来。堇昔商务礼仪修得好，恭敬打招呼，并简短感谢托大老板的福她的身体才那么快就康复如初。

　　庄铎留下一句话就微笑着走开了。“你老大也刚到不久，具体公事你们自己谈。”

　　转角办公室，偌大办公桌，玻璃墙落地窗，两面实体墙嵌入壁柜式木质书柜，规整码满文件夹。

　　干脆利落。

　　深蓝条纹衫，修身黑西装，台面上的办公电脑也是钴蓝色的经典款。

　　特性明显。

　　悄瞄几眼，堇昔已经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并特地补上自己的个人简历，与相关资料一起放到办公桌上。

　　站在墙柜前取文件的副总却回她一句：“好的印象意味着好的开始。你先坐，我一会儿回来。”

　　堇昔暗自了然，她的打量就那么明显？可是，这副总真是说走就走，好几分钟才回来。

　　“白毫银针。”寒亦宇把一杯茶放到堇昔面前，“没问题，你放心喝。”

　　堇昔尬笑地扯扯嘴角，道谢都慢了半拍。

　　“周小姐，你来公司面试那天我还在香港出差，所以错过了。”寒亦宇坐回办公桌前，喝了一口茶，“不过，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今日起，你就担任我的办公室助理，工作内容直接和我对接。合同期只签一年，薪资福利之类能让你满意，具体人事还会再跟你谈，个人履历表就不需要再填了。而你最主要的工作就是安排我的日程公事，以及一些我要求你做的简单工作，比如负责我的会议记录，以及学习一些关于金融的皮毛知识，其余杂事属行政那边管。我感觉差不多了，你有什么疑问，可以随便提。”
　　“日程安排具体指什么？”
　　“多为商务预约和差旅安排。不是所有的电话都能转接到你的座机上，工作量不大。关于日程安排我要求简单。一，我一天最多只见一个人；二，安排表要手写；三，周五尽量不要安排事情，我周五不谈事情。”
　　“好的。”堇昔心里嘀咕，这讲究还挺矫情，还要她手写，“格式有什么要求？”
　　“没有具体限制，随你安排，只要能提前给我过目。”寒亦宇尽量解释清楚，“你的工作时间弹性强，也许周一就能完成一周的工作，又或者周四是最忙的一天，这需要具体落实才知道。”
　　“好的。”堇昔认真去听去记。
　　“我安排同事先亲自带你两周，熟悉公司大致运营情况以及我的工作事务，但我希望你一周就能上手，毕竟，我不会安排你任何有难度的工作。还有疑问吗？”
　　“好的，我尽量。”除此之外，堇昔反问自己这还能说什么，不过她还是有疑问，“我能请教一个小问题吗？”
　　“你说。”
　　茶有余温，堇昔喝一口，直问：“真有凑巧这种事吗？”
　　寒亦宇始料未及，倒觉新鲜，“你什么看法？”
　　“我不知道，所以想请教一下。”
　　“我认为，应该有。”
　　“谢谢寒哥，真是坦率。”
　　“客气。不过我要澄清一点，之前在俱乐部遇到你纯属意外。再者，你不考虑换个称谓？”
　　“那我随别的同事称呼好了。”堇昔脸上微笑，实则心里一顿，“我这人的确喜欢客套，望您多多包涵。”
　　“我这有个规矩，我手下新人第一顿工作餐由我请客。”
　　堇昔又微笑，“好啊，我习惯AA。”

　　其实，堇昔她一点也不想笑。客观事实，肯定答复，她自己会分辨是与非。不管怎么样，目前为止这一切，都是有意而为的设定。她母亲的推荐信，机缘巧合打过交道的老板，她第一份工作，全是安排好的…

　　寒亦宇已经按下内线，“Riley，来我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