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经年（上）》寒朝

17、Chapter 13 表象（上）

　　堇昔回到宴厅的香槟塔前，留意着不要在欢庆的场面中撞到人，视线里倒是撞进一个身影。

　　“你好。”
　　“是我冒昧了。”江洋半举两杯香槟酒，“据说是窖藏佳酿，介意吗？”
　　“谢谢。”浅橙酒液气泡如珠，堇昔勉强接过酒杯。
　　江洋谦和笑道：“川菜馆，谢谢你和你同事让我一半桌子。”
　　“…不用，小事情。”
　　“当时，我介绍过自己。”
　　“我知道。”
　　“我想你并没有留意。”江洋说得略带停顿。
　　堇昔自然接话：“江洋。我有没有记错？”
　　“…你记得，本就萍水相逢，不曾想能在这里再见到你。”

　　江洋的语气有些许变化，堇昔抓不准，半仰着头看他，脑海里有种似曾相识的错觉。初次见面时，她的确没有过多留意他的言语，刚才寒亦宇问她的时候，她才知道他的名字。

　　江洋不介意堇昔的不语似的，抬手压下她要抿酒的举动，话语很轻，“堇昔，请不要往回看。美酒虽好，逢场作戏却不必认真。”

　　堇昔顺势换手端酒，化解突来的尴尬，眼神流转。

　　“过来找你搭讪之前，我从两家老人的谈话中得知你的名字。堇昔，周堇昔，贺小姨是你妈妈。”

　　堇昔还是笑着点头了。江洋也是粲然，用杯沿轻敲堇昔手中的香槟杯，尔后浅尝辄止。

　　“容我再次无理请求，把话聊完，可以吗？”
　　“我听着，你请说。”
　　“早些时候，我们还见过一面。”
　　“…是吗？”
　　江洋随即说出时间地点，“我差点就冒犯到你和你的同伴。”

　　堇昔把玩香槟杯的手忽然停住。啊，台球俱乐部。当时彼此双方几乎要在大门边撞上，她还记得当时她有问过斯颖，而斯颖却醉了。

　　“恕我直言，你和我表姐郑斯颖是朋友？”
　　“对，我和她很久之前就认识。她是你表姐的话…我还是要冒昧了，我们可以直接交个朋友？”
　　“自然，你很客气，无论是在俱乐部，或是在菜馆和我们拼桌吃饭。”
　　江洋真诚试问：“真的可以吗？”
　　“当然…”

　　堇昔的视线微妙地从江洋身上错开，寻着一道目光看去，站在远处的寒亦宇好似看了她一眼。宴厅中央高悬的水晶灯竟然晃眼，她下意识地又轻抿一口香槟酒。

　　恰有几位青年俊才走过来和江洋打招呼，看似有交情的一拨人。堇昔趁机举起酒杯，朝江洋抿嘴一笑转身走开。

　　席向阳离席时，庄铎扶着江老夫人来相送，还宠溺地塞给堇昔一篓大红石榴。

　　不巧的是，在等司机开车过来的时候，寒亦宇也正陪同一位老者告辞要走，早已颇为疲累的席向阳不知哪儿来的神采，走前好几步和那位老者攀谈起来，落得堇昔在夜风中站着，她看着席向阳背影，同时也朝远处站着的寒亦宇稍稍点头算是作别。

　　周一，堇昔在早间书吧没能点上牛角包和鲜橙汁，喝了一碗五谷粥，情绪低落，替寒亦宇带三明治和财经杂志候电梯时，情绪仍低落，在电梯门合上之前筱珈硬闯了进来，她从随身肩袋里掏出一罐磨牙饼干给筱珈，情绪仍低落。

　　两人先后走出电梯，准备去打上班卡。

　　“你怎么了？”筱珈也是闷闷的，低声问。
　　“说不清楚。”堇昔答。
　　“给我了，你还有吗？”
　　“带了俩，一罐顶一两天吧。”堇昔伸手拉了拉筱珈的外套，“中午下馆子吗？”
　　筱珈错愕回身，连忙点点头，“好啊好啊，刚好没带饭。”
　　“没关系，能吃了。”堇昔走快两步，拍拍筱珈的便当包，“带上吧。”

　　早餐喝粥不顶饿，堇昔一根根啃着磨牙饼干，给这周仅有的两个预约排时间，完了还拿出“鼎食”特地送来的新一周午餐推荐，看能不能给寒亦宇确定今日餐点。

　　十点十分，堇昔又在茶水间泡茶，白毫上下沉浮、茶汤杏黄清澈，水温也刚刚好。把茶送到时，寒亦宇让堇昔临时跑了个腿。

　　距离午休还有五分钟，筱珈就兴冲冲过来找堇昔，还顺手把送前台的外卖拿来给寒亦宇放办公桌上，不忘客套地让他好好自个儿吃午饭。

　　筱珈哼着小调打开便当盒，摆上清蒸虾和水煮西兰花。

　　“你那个饼干硬邦邦的还没味道，不如这家炒菜，我让厨房阿姨炒了道秘制泡椒牛蛙，足味的。”
　　“还有靓汤耶。”
　　“早饭要吃热，午饭要吃好，还有你那个不吃晚饭的毛病得改改…”
　　堇昔笑着差点翻白眼，“是，老太太。”
　　筱珈真翻白眼，“好好说话，说吧，早上咋那么蔫呢？”
　　堇昔速速喝两勺热汤，“下雨。”
　　“再说一遍？”
　　“寒哥让我跟他去上海出差，我说有私事去不了。”

　　筱珈用筷子掐去虾头，再把虾夹到堇昔小碗里。

　　“第一回往外推差事吧？做得好。天冷，不去上海，病了怎么办。”
　　“现在上海没这冷吧？”
　　“是哦…我是说——舟车劳顿容易生病！”
　　“寒哥后来说，就去三天，我不跟着也行。”堇昔给筱珈盛汤，“你又咋那么蔫呢？”
　　“我妈病犯了。我老爹要出差半个月，我说她要么跟着去，要么好好家里待着，约朋友摸牌什么的，她非要发神经，天天出去逛街刷卡，前俩天已经买得家里放不下了。回头又不准阿姨乱动，还要我来收拾，气得我想搬出来自己住。”
　　“阿姨还有什么爱好？”
　　“摸牌，看戏，唔…还有爱管娘家里的闲事…”
　　“市中心大剧院这段时间排了几场名剧。”
　　筱珈用手机查了不到半分钟，莫名乐呵起来，“还真是！足够了，这周就这样安排妥当！宣传海报已经发去给她了。”

　　贺舒言应该也收到她送去的戏票了，堇昔要自己尽量什么菜都多吃一点吃饱一点，可是最后汤喝得最多。

　　“把日子排满，我妈就没空来烦我了。”筱珈习惯性给堇昔夹菜，“我可不想陪她逛街，再也没有比这个更苦力的！”
　　“你还有什么事特别需要阿姨为你做的？”
　　“她除了每天给我做便当外，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
　　“精神层面，你稍微提出一些需求的话，阿姨也能转移注意力，对症状缓解有帮助。”
　　“对，你这主意好，我正打算辞职呢，可是…她不会同意的，到头来还是要烦我。”
　　“…你自己的事情为什么需要你妈同意？”
　　筱珈突然亢奋，又极力克制声调着说：“我本来就不是干这行的料，要不是寒哥重金把我从局里撬出来，再加上我妈一哭二闹，我还是咱市局里的网监精英呢，想想真是可惜了！”
　　“哇，你这来历够厉害的——”
　　“可不嘛，反正我要辞职，回组里继续当大姐头去。”

　　堇昔认真点了点头，不知是被筱珈激昂的情绪感染了还是怎么的。

　　“对哦小堇昔，听说下午那个会是大老板临时召开的特别会议。你猜猜这大老板是谁？”
　　“话题转移得还真是…谁，不是庄哥吗？”
　　筱珈又压低声音，“庄大只是挂名大老板，实际上是…”
　　“江洋宏宇吗？”
　　筱珈瞪大双眼，放下手里的筷子，“连名带姓，原来你知道啊！”
　　堇昔喝完汤，替筱珈收拾好便当盒，“也刚知道的。好了准备走了，我去结账。”

　　回公司的路上，堇昔被筱珈八卦得不行，便把去江家喜宴的事简略地说了说。

　　“你应该有印象。”
　　筱珈惊叹一声，后接着，“我说怎么有点眼熟，敢情在俱乐部的时候兴许照过面。不过，那晚后来我也记不太清了，我走得不是很晚。”
　　“后来，拼桌那天，你没有在公司见过他吗？”
　　“我不记得了…那天我不是有点醉吗，作报告时还是强撑着的，寒哥会后差点儿没把我给发配了！”
　　“不是，我帮你醒完酒他还能看出来？”
　　“你不知道他眼力毒着呢？”筱珈撇嘴，“我好歹一部门负责人，他居然还罚我再做一次数据维护了，什么鬼啊…”

　　堇昔没理会筱珈的埋怨，却也小声嘀咕了一嘴什么话。

　　“话说回来，你从没在公司见过大老板？”
　　“没有，说到大老板我只认庄大的脸。”
　　“对比一下的话…”
　　“那兄弟俩人还真的有点像啊！”

　　堇昔点点头。

　　筱珈也赞同，“我和寒哥熟，但和庄大还是差了一层关系。五分钟前我还会这么想，只从公司名头上看的话，公司怎么也有寒哥一份。”
　　“刚开始我也觉得是这样。”
　　“可不嘛？”雨下得不小，筱珈往堇昔身上靠了靠，“公司自创建始，时至今日，寒哥还不断为庄大打下业绩江山，就连带出来的Mike和米澜，如今都是元老人物了。但说实在的，谁家里没点儿那事呢？就是这大八卦不能随便乱说了。”
　　“可你怎么就告诉庄哥我爱吃石榴了…”
　　“什么，我…”

　　堇昔抬起胳膊肘撞了撞筱珈，让她禁声。

　　几步之遥，一行人正前后有序地走进写字楼大堂，最前面走着的正是江洋宏宇，后跟着公司特聘会计师和法律顾问，还有两位面生的工作人员。

　　“啊，就他！天哪，换了一身正装还真不敢认，不过那身板太瓷实了吧，我断定，不是练过就是练过，我眼力也毒着呢，小堇昔你信不信，他是个练家子？”

　　堇昔不搭腔，没想到昨天那番话这么快就应验，再次见面来得也太快了。不过，在她准备会议室的过程中，谁也没撞上，就连郑斯颖也是在她给与会人员送茶水时才得以见着。

　　特别会议室，方桌会谈。

　　堇昔送完茶水退出会议室前，室内的氛围十分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