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有几个好儿子》此身虚妄

2、第二章

　　“傅兄。”

　　夜色渐渐笼罩了这座城市，霓虹灯接二连三的亮起，雨水依旧不离不弃的向着车窗上扑打，向下滑动，留下湿漉漉的痕迹。狭窄的车厢中，连空气都不可避免的带上了闷热的感觉。

　　墨阳和傅队坐在后车厢，两个大男人坐在后面，即使有一个是碰不到的幽灵也未免有些拥挤了。

　　在墨阳开口叫傅队的一瞬间，那个男人突然绷紧了肌肉，抬手将隔板升起，将前面的小警员的视线阻挡在铁板上。这一举动阻止了墨阳想开口说下去的话语，他张了张嘴，然后闭上。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在墨阳不打算说下去后，傅队反而提起了兴趣，他那不再严肃时就弯起的眼睛打量着墨阳，微笑唇也勾起温和的弧度：“傅盼，直接叫我傅盼就行。”

　　傅盼在脑中再次秃噜了一遍“傅兄”这个称呼，有些恶寒的扮起了苦瓜脸：“好怪，感觉在看古装剧。”

　　“古装剧？”

　　“哦，墨阳你才刚来所以没见过吧。”傅盼摸了摸下巴：“就是在一个黑盒子里上演的，其实是通过一些技术......可恶这怎么解释。”

　　“反正你只要知道是我们现在的人中的演员穿上以前的衣服然后演的戏就行。”

　　听到这样的解释，墨阳了然的点点头：“原来如此。”

　　别看现在这么和谐，其实在几分钟前，发现了墨阳的傅盼在向电话对面的人汇报完后，毫不留情地挂断了电话。他的目光冰冷，一寸一寸审视过墨阳的身体，眼中迸发出的洞察的光即使是再厉害的诈骗师也无法完美躲过。

　　“这位先生。”傅盼慢条斯理的开口，配合着周围昏暗的环境与作为背景的雨声：“关于这个案子，请问你看到了什么可疑人员了吗？”

　　当然，在墨阳解释过自己只是刚来，什么可疑的人都没看见后，他又恢复了笑眯眯的样子，并声称“你心中的问题只要跟着我回局里就可以知道答案”，神情莫测的像个神棍一样，要不是身上还带着警徽可真会激起别人送他一对手镯的欲望。

　　都到了这种地步，墨阳只能顺其自然的的跟着傅盼坐上了车。

　　来到这里第一次坐车，竟然还是坐警车。幸好墨阳还不太懂，要不然真是要怀疑自己究竟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

　　不过，说是坐车，其实是墨阳控制着自己前进的速度和警车的速度一致，这一番下来，直到车子开进警局大院，墨阳才得以放松。

　　实在是太费力气了。

　　车门打开，傅盼首先踏出车子，他的步子很快，根本不等墨阳，由于腿长步子大，连随后跟上的警员也是小跑着跟上。进了警局的门后，嘈杂的雨声总算被隔绝在外。

　　“傅队。”早已等候多时的一个年轻刑警迎了上来，他当着傅盼和幽灵墨阳的面转头看了看办公室的方向，而后神情有些怪异的压低声音道：“那位已经来了。”

　　“嗯。”傅盼对他的表情露出了了然又满意的笑容，他拍了拍小刑警的肩膀：“准备准备开会，我马上来。”

　　“是！”

　　墨阳随傅盼绕过了小刑警，周围陌生的一切仿佛并不能激起他的兴趣，他只是看着傅盼没比他高多少的肩膀，跟着他一路来到了办公室门口。

　　虽然是面对着自己的办公室，但傅盼仍是认真地敲了敲门。

　　“噔噔——”“我进来了。”

　　仿佛不想给里面的人反应的时间，傅盼一把推开了门。办公室中其实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只是堆放在一起的文件，放置在书架上的档案，枣红色的长沙发，一个办公桌和一把椅子。

　　要说奇怪的，那就要属站在长沙发前的那个人，她正仰着头看着沙发背靠着的墙上的一幅字，看的很专注，直到听到开门声后好几秒，才像是刚刚发现有人进来一样，悠然地转身。

　　“哒。”

　　这是她手中黑色手杖着的声音。

　　在此等候的人，竟是一个少女。但这不是最令墨阳惊讶的，在看到少女的脸庞后，他才无法抑制的睁大了眼，因为那张脸，竟与他有三分相似。

　　有着与墨阳相似长相的少女身上穿着与华丽的手杖完全不搭的白色卫衣和黑色七分裤，她的肤色十分苍白，脆弱得像是大病初愈。在她转身时，脑后的马尾与脸颊旁并未扎进马尾的戏发都
　　微微浮动，更奇怪的是，少女的左眼竟然覆盖了一个黑色的眼罩。

　　这个眼罩，墨阳也见过。几年前，当他在海上游历的时候，他的海盗兄弟脸上也有这么一个眼罩，据说那是被官船上射出的箭穿破了眼球，差点整个脑子也保不住了。

　　站立在不远处的少女在墨阳看向自己时直了直身子，苍白的手指慢慢磨搓着置于手杖顶端的红宝石，她的声音沙哑，表情带着不可捉摸的笑意地说道：“恭候多时了。”

　　.....?

　　“恭候多时......?”这四个字被墨阳在唇齿间品味，见到与自己完全相似的人，即使他再无所谓世间的事情，此时也沉下了脸：“从阳来到此世这一日，直到现在，二位也该给些合理的理由来解释这场闹剧了吧。”

　　某些存在于他血缘中的高贵，此时终于显现出了它自己的作用。

　　*

　　空气中飘散着大麦茶的香味，刑警大队长以“要开会”为理由之一逃避开向“才认识的不知道为什么气势突然变得很厉害”的好兄弟解释，把门一关马上跑得没影，只剩下几分钟前嚣张跋扈对峙着的两个人也分别坐在了茶几两侧。

　　自称为“冥翼”的少女垂下肩膀，端起面前的搪瓷杯慢条斯理的打量着杯中的麦子，嘴中不时发出“呼呼”的吹气，连贵重的手杖也随意靠在了茶几腿上，活像一个退休的老干部。

　　在墨阳沉下脸后，她就像被吓到了，什么神秘什么莫测统统消失不见，一下子被打回了原形，嘴巴一秃噜就把所有事情都招了，乖巧程度那是让局里的审讯天才看了都都会啧啧称奇。

　　在她对面的青年盘着腿，面露思索的神态，消化着自己听到的消息。

　　“所以。”

　　“是！”专注发呆的少女一个激灵差点把搪瓷杯掀了，她重新做直了身子，看向墨阳，神情中隐隐约约透露出一丝不符合她这个年龄的慈爱：“青鸣，怎么了吗？”

　　青鸣是墨阳的字，是他过世的母亲早已取好的。

　　“所以......”墨阳听着这个称呼，内心复杂的重复着刚才冥翼给他的信息：“我是你笔下话本中的人物？”

　　“对，但也不能算是话本，因为我还没有将你写下来，只能算是构思。”

　　“包括我的身世，我的记忆，我以前遇到的人，我曾经的......挚友？”说道“挚友”两个字前，墨阳像是不能接受一样，厌恶的皱起了眉。

　　“嗯。”在听到墨阳如此细致的询问时，冥翼的神色反而没有任何后悔的神态，她不后悔构思出墨阳的故事，即使她给了他痛苦的遭遇。

　　同样，她也不怕墨阳向她抱怨。

　　“请你再说一遍你对我的构思。”

　　看吧。

　　冥翼大大方方，墨阳也坦坦荡荡，他们两个就像是个局外人一样，冷漠地旁观着这段往事。

　　“墨阳，字青鸣，是楚国前任皇帝的最小的儿子，由于生得晚，他皇帝侄子和他年龄无差。少时墨阳不被宠爱，且不喜皇家勾心斗角的环境，反而偏爱闯荡江湖，由此结识了当时被仇家灭门并不断追杀的沈家少主沈墨，从此二人结伴闯荡江湖。

　　墨阳在十七岁时已经是江湖文明的‘第一剑客’，他有一剑名为‘静赢’，长四尺整，净重七斤二十三两。除此之外，他还擅长飞针，每次出针必能命中。墨阳不仅仅有表面的‘第一剑客’的身份，他还在暗地中建立了‘千鹤阁’，只有你付不起的钱，没有‘千鹤阁’办不到的事。

　　十九岁时，墨阳被他的侄子从江湖召回，皇帝侄子命其为将军，出征讨伐外族。但谁知沈墨早已与皇帝联盟 ，想要借此机会杀掉墨阳这个威胁皇帝宝座的人，顺便为沈墨自己谋得一席朝廷职位，谁知被墨阳发现并反杀。那时，墨阳已对沈墨生出了心悦之情，在得知自己被背叛后心灰意冷。而后，墨阳进入宫中杀死皇帝，骑马而去，从此退隐江湖。”

　　说完设定后，冥翼口干舌燥地端起搪瓷杯，“咕嘟咕嘟”喝了个过瘾。她放下杯子，抬眼后再次对上了墨阳的眼睛。

　　那是一双狭长而漂亮的丹凤眼，其中的冷清却如同雨中升起的白雾，山间吹过的清风，河里淌过的溪水，都叫人清醒起来。

　　但是若是有人在便会发现，相对而坐的这两位，此时存在于他们的眼中的东西竟然相似无异。

　　“我说完了。”冥翼呼出了一口气，神色如常地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有很多。”虽然这么说着，墨阳却话题一转，说起了另一件事：“在我从江湖退隐后的某一天早晨，在我乘着竹船进入一片湖的中央后，我观湖中游鱼，与周遭的平静且空旷后，突然像是失去了所有能力一样。”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见冥翼微微侧首，一副“我正在听，你继续说”的样子才继续道：“我突然不理解自己对沈墨的感情，从那一瞬开始，他对于我来说像是个陌生人，我对他怎么能是爱呢？这样的感情毫无征兆。我也不理解自己对整个世界的感情，对皇家的感情，就连手中的酒也变得不喜。就像是在看一部与我无关的话本故事，故事与我已经完全分离了，就像那些不是我会干的事。”

　　他直视进冥翼仅露出一只的眼睛，语气平淡：“这件事，你可以先为我解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