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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老人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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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今年几岁,没有人能够确切地说出来,也许你能听到“八十多吧”“可能九十几了”这样的答案,或许连老人自己都已记不真切了。这是个不重要的问题,重要的是老人在这个村庄里举足轻重的地位和神圣的职业——祭司。
所有的人这样称呼老人:阿公。不论是才三岁的小孩,还是已经六十好几的老头,见到老人坐在村口的合欢树下都尊敬地叫声阿公好。在村民们眼中,老人就和这棵高大的合欢树一样,在一年年枝繁叶茂中老人已是满头银发,却愈发在冬天清亮的阳光下生机勃勃。因为是祭司,祭司的职责就是送每个离开的人步入天堂。而事实上,老人不本身并不是神论者。
每当村里有人死亡,老人总在第一时间被家属请至家中,几时张起素罗帐,几时哭丧迎客,如何摆置死者的物品……所有这一切都在老人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进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在之后的三天里,你并不能时刻找到老人的身影,他仿佛只出现在某些重要的祭祀时刻,或者在你们出现纰漏时。而在所有人忙得一头雾水时,又仿佛时时刻刻被老人深陷的双眼监督着,不敢出一点差错。
曾经有人目睹过这样的场景:老人打开精致的骨灰盒,将还残留着火化的余温的雪白的骨灰洒进棺材。在众人眼里明明似漫不经心地洒,却有胆大者上前瞅时竟看到死者的骨灰又重新形成了人的形状。于是老人成了神的化身,或者说老人的存在其实是一个让人害怕又敢怒不敢言的威胁。因为有一天,他会把你的骨灰平静地洒成你曾经多么在乎的□□之形。
作为一个村庄仅存的祭司,老人备受尊敬却也更加孤单。即使有全村老少齐唤他阿公,可他没有自己的子女。也没有徒弟。年轻人都不愿学习这样繁琐的礼节以及有些触目惊心的工作。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面对死亡的,或者说人们都不够坦然,不够坦然到甚至不敢面对一个与自己毫无瓜葛的人的尸体。
老人日复一日地坐在合欢树下,走过了一个世纪,经历了人间的悲喜无常,为着数不清的村人举行死的盛典。直到如今,刻满皱纹的脸像是沟壑纵横的黄土高原,面向着西方看夕阳落入地平线的那一刻,轻轻闭上双眼。
“阿公”,有人轻轻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