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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太女 你如今也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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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大殿之上,一个头戴凤冠身着皇袍的女人坐在皇位上。岁月在她的脸上没有留下太多的痕迹,一双凤眸看起来冰冷不近人情。她在皇位之上端坐着,俯视下方众臣,不说一词 ,就已威严天成。
这就是梁陈女帝。
方才礼部尚书请谏,称先帝君三年丧期已过,已有两位皇女到了开府的年龄,册封指婚之事,不可再拖。这李尚书为人虽忠直,却是最为重视礼教,加之年事已高,不免有些古板迂腐。她从皇家婚娶一路谈到国家安定,长篇大论,让女帝听了颇为头疼。
皇太女站在皇位下的台阶之上,垂眼思索了一番,未作什么表情。
李尚书虽未曾站队,但为人老派。皇太女虽未犯什么过错,但她对其私下作风颇有微词。如今先帝君丧期刚过她便提出这开府之事,虽言语中未提及封王一事,但稍加思索便可想起这大皇女仍未册封。
大皇女年至十八,两年前内务府划定的王府便已建成,女皇却迟迟不下旨册封,确实于礼不合,想必今日这番上谏,也有大皇女那边走动的关系。
其实大皇女两年前就已到开府封王的年纪,然而由于帝君丧期未过 ,女皇并未为其指婚,这封王一事也就一并缓了下来。按理来说,嫁娶之事犯忌 ,封王却是可以如期,但女皇却一直不曾提起。而二皇女,也就是当今太女,十岁就已迁入东宫,自是不必再立府,如今她已十七,早已到舞象之年,东宫中却仍没有一夫半侍。
如今大皇女如此急不可耐,想必是已有正夫人选。
梁陈自开朝以来便是以女子为尊,女帝勤于政事,子嗣不算繁茂,宫中只有三位皇女和一位皇子。其中二皇女卿苏与乃先帝君嫡出,一出生就被鉴定为是乾元,女帝大喜,满月宴上就下旨封其为太女。
卿苏与也算是少年天才,三岁便可出口成诗,十岁在崇文馆中舌战群儒,一朝成名。不仅如此,她还颇通音律之道,对于琴棋书画均有所造诣。坊间都称东宫殿下为京都第一风雅之人。
然而也有不少人对此颇有微词,认为皇太女玩物丧志,喜好流连勾栏之地,有失皇家风范。
在梁陈,女子为尊,向来是女子在朝为官,或是在外经商,男子虽也可念学堂 ,却少有入仕机会,多是在内堂侍奉妻主。虽也有不少贵族官宦之家有女子喜弄风雅,但到底修习此等观赏之技的大多还是男子。
如今梁陈国力强盛,鲜有邻国来犯,不再向前朝那样尚武,京都中女子喜好艳丽之美,大多着彩衣,梳高髻,对于男子,则更倾向于俊秀之色。加之民风开放,不少贵族会在家中豢养伶人。因此皇太女此等作风,倒也挑不出什么大错。
除大部分普通人之外,还一部分人生来身体构造与其他人不同,头脑也更聪慧敏捷,世人认为这是凤凰遗脉,尊崇备至。其中就以梁陈皇族女子乾元最多,可使男子怀孕,而与之对应的就是坤泽,他们身体内有孕囊,身为男子却能怀孕生子,坤泽的数量更为珍贵,比乾元还要少一些。
坤泽与乾元相结合子嗣为乾、坤之一的可能性会更高,因此皇家册封,帝君与太女正君有严格规定,必得是坤泽。民间嫁娶,体质非凡已是万中无一的难得 ,乾坤大多也都不愿与普通人相配,也多是乾元与坤泽之间婚嫁。
早朝结束后,女皇身边的内侍前来传话,宣皇太女到御书房觐见。
“你如今也到了婚娶的年纪,心中可有哪家公子中意?”女皇说这话时低头翻阅着手上的奏折,语气平淡。
任是哪一个不知情的人听了,都不会觉得这是一个母亲在与女儿谈论婚娶之事的语气;虽说天家亲缘淡薄,但皇太女卿苏与刚满月就被册封,想来应该极受女皇宠爱才是。但如今两人谈话的语气,既不像母女,也不像君臣。
卿苏与垂首立于案桌之前,躬身答道:“这京中男子,千篇一律都是脂粉模样,儿臣实在是寻不得中意之人。”
她这话一说,倒是有几分纨绔模样了。
女皇闻言,也并未惊讶,提笔在奏折之上写朱批,“嗯,你的婚事我会让皇太后为你留意。回吧。”
先帝君病逝,六宫之中后位空悬,如今由玉谨公子操持宫中事务,但他毕竟不是后宫之主,太女婚事由皇太后做主,也算名正言顺合乎礼制。
卿苏与一出宫门,就有一看起来成童年纪的小侍迎了上来。此小侍名为烟青,看起来年纪不大,却也是在从小在东宫服侍,是太女的贴身侍从。
烟青一到太女身旁,就将手上提着的铜鎏金缠枝牡丹手炉递到主子手上,再把臂弯处的雪白大氅给主子披着,抬手将领子拢好,系带系上,防止寒气入体,一系列动作又小心又仔细,却又熟练迅速得很。
如今正是入冬时节,天气转凉,太女自出生就身子骨弱,先帝君精心照顾着好好调养了几年才逐渐康健起来,只是一直畏寒,受了凉极易得风寒。虽说如今早已并无什么大碍,但身边伺候的婢子们都小心得很。
向前走了一段,到太和门,烟青扶着卿苏与上了马车,回到东宫。
马车上,卿苏与闭目细细思索着早朝发生的事,想到娶夫一事,不免心中烦躁。
乾元与坤泽虽说珍贵,却是有一麻烦之处,乾元会有易感期,发作之时会非常易怒,且受不住撩拨,而坤泽则是会有雨露期。这也是大多乾、坤不愿与普通人相配的原因,没有对方的安抚,特殊时期会尤为难熬。虽说有药剂可以抵挡情热,但终归治标不治本。甚至有郎中称,乾元迟迟不与坤泽结契,易折寿元。
心中将京中各大臣家中适龄男子在潦草过了一遍 ,想着有谁是坤泽,猜测着哪位会是被指婚的夫郎......
女皇的意思,好猜却也不好猜。大皇女找李尚书在早朝上说话之事,陛下不可能猜不到,或许连大皇女与哪个大臣拉进了关系,要娶哪个权贵之子,她都早已知晓。她既要赐婚,又要维持她这两个女儿之间的微妙的平衡,让这长女来制衡太女......
卿从霜此次如此迫不及待,想必这选中的男子门第定是不低,是文官还是武将......她也是乾元,必是想娶一个坤泽为正夫。她生父林玉谨在宫中虽得盛宠,却不是官家子弟出身,甚至连说句出生低微也不为过,没有父家帮扶,这娶亲倒是拉拢势力极好的办法。这坤泽本就稀少......
卿苏与默默思索着,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傍晚时分,卿苏与换了一身常服,带上两个小侍出了宫。
马车一路向北街驶去,到了一座装潢精致的高楼面前停了下来。此时这烟花之地的热闹方才开始,整条长街都彩灯高挂,不少世家小姐、商贾,甚至官宦乘兴而来。这青楼茶馆自古就是三教九流汇聚之地,来来往往鱼龙混杂,也是消息最为流通的地方。
高楼前门大敞着,两边各悬着一串长灯,上边轻飘的彩丝在微风中晃动。大门之上的门匾赫然写着三个大字:楚宫阁。卿苏与一下马车,身旁的烟青与雾白为她仔细抚平了衣袖和裙摆,才悠悠然进了大门。
今日乃是楚宫阁花魁廊月公子的生辰。这京都青楼众多,有文人骚客给青楼内的男子选美排序,美名曰“品花”,榜首就是这廊月公子。
青楼之内虽男子众多,但等级分明,除了一位花魁,还有几名花吟、花芙,皆是才貌双全的男子,不仅精通诗词歌赋,乐器也都各有所长。他们都卖艺不卖身,不少女子为博美人一笑一掷千金,光是弹奏一曲便已是红绡不知数。在此之下才是既卖艺也卖身的红牌和清倌。
今日正是廊月公子十六的生辰,楚宫阁放言廊月公子愿请一有缘之人到闺房谈琴小叙。
往日要见廊月公子一面可是不容易,不少富家小姐豪掷千金也不得见,今日廊月公子既然愿请一有缘之人相见,自是吸引不少京中女子为见美人一面赶来,楚宫阁也是热闹非凡,人声喧闹靡靡之音,更胜往昔。
刚一进门,一个看不太出年纪但长相俊秀的男人就赶忙迎了过来。这是楚宫阁的鸨父,也是楚宫阁明面上的老板。他虽穿一身青衫,打扮也不浓艳,眼神却是精明,与这青楼有一种意外的和谐。
这楚宫阁是京城最大的青楼,不少达官显贵都会来这放松取乐,这鸨父很是通人情世故,见过的大人物也算不少,不管客人身份高低他都能给安排妥帖了,来这楚宫阁的客人都和小倌一起叫他易叔。
楚宫阁原来的老板是一个算有些小钱的商人,经营不善,被周围的青楼抢去了生意,几年过去不见起色也就卖了这阁楼回老家去了。易叔出现得突然,听说他原是一商贾家的妾室,后来妻主病逝,家中郎君容不下他,他就出走来到京城,用以前妻主送的银钱接手了这家青楼,也算是讨个生计,楚宫阁在他的经营之下也是越办越好。
虽说梁陈是以女子为尊,男子甚少有在外抛头露面的,大多未出阁的男子出门还要以轻纱蒙面,但像易叔这样在青楼这一行干出了点名声的,京城小倌伶人这一雅俗皆宜的娱乐产业相当发达,也没什么人因他是男子就对其蔑视看轻。
“原来是殿下大驾光临,二楼雅间都给您准备着呢,就等您来。这您都来了,我们廊月公子也是时候出来了。”
卿苏与淡淡点头,由着鸨父殷切地带着去了二楼。
“叫两个懂事听话会乐技的哥儿来。”一直跟在身后的两个小侍中,看起来更为年长干练的雾白转身跟鸨父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