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归一》七希七夕

53、第十九章

　　B大的广场中央有一个平地的音乐喷泉，很少用，但是通常开学的一周或有节日时都会开启，所以在暮商跑到喷泉上方的时候，被水淋了个正着。
　　他却丝毫不在意地走到墨一一面前，想要抱抱她又想起这一身水，只能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冲着她笑。
　　难得的，傻傻的模样，眼中的欢喜坦白得让人无法忽视。
　　就这样，墨一一没能回成宿舍，而是先带着暮商去他的出租屋洗澡换衣服。
　　墨一一坐在客厅等着，暮商洗完澡换了一身衣裤就走了出来，头发上还湿漉漉的滴着水。墨一一只得拿了毛巾帮他擦干。暮商就真的乖乖地面向她坐在沙发前边，目光却没从她的脸上移开，一直在跟她说着这几天发生的事：“一一，我们的项目快要做完了，许帝柏说到时候邀请我们吃饭，你也去吧。”
　　因为身高的原因，她只能跪着帮他擦干，墨一一倒是无所谓，反正那个项目里的几个人她都很熟：“好。”
　　“等你有空，我们去哪里走走吧。”
　　“好啊。不过实验室那边之前的项目还得继续，最近我可能还是很忙。”墨一一漫不经心地回答着。
　　“没关系，我等你。”
　　“对了，我带了一些Y市的特产回来，在包里，一会儿给你。”这也是米芳说的，毕竟墨凡平的葬礼暮家帮忙不少，人情世故还是要有的，所以分了一部分给墨一一，让她回学校带给暮商。
　　“哦，”暮商的头微微低了下去，扬起的嘴角渐渐压平，沉默了好一会儿后，又问道，“你还好吗？”
　　他不想问是怕惹她伤心，但是，却又希望她能说出来。
　　“没什么不好的啊。”难过当然还是有一点儿的，但墨一一毕竟不是原主，她很明白自己来这里是为了做任务。
　　暮商忽然也直起身子跪在地上，伸出双手把她抱住。
　　“没关系，”他让她整个人都靠进她的怀里，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就像安慰小孩子一样，感觉到怀里的人渐渐放松回抱住他，又认真地说道，“我会陪着你的。”
　　这一回，换他陪着她。
　　***
　　开学不久就是暮商的生日，起床时，却发现墨一一竟然已经不在了，桌子上摆着豆浆油条，还是热腾腾的。
　　已经到了大四，几乎没有多少课程，实验室那边又忙得很晚，还得回来赶毕业论文，一有时间又要回去陪米芳，墨一一索性就继续住在暮商的屋子里，没有锁门的限制，也更自由。暮商一向醒得早，难得有没看到墨一一的时候。
　　在桌前坐下，按下了早已烂熟于心的手机号码。熟悉的声音传过来：“暮商，你醒啦？生日快乐！”
　　“嗯，谢谢，”暮商看着满桌散发出香味儿的食物，却不怎么有食欲，他被她惯坏了，一定要和她一起吃饭才觉得有滋味，就好像墨一一回老家那几天，他虽然按时吃饭，却味同嚼蜡，现在也是这样，“这么早，实验室那边出问题了吗？”
　　“不是，我去拿你的生日礼物。”墨一一笑着回答。暮商再问是什么礼物，她就不肯说了。
　　挂了电话，坐在墨一一对面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杯香槟，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他的容貌并不出色，目光却如鹰一般犀利。
　　“你对暮家那小子倒是上心。”话里似在揶揄，又似试探。说着，让人递过去一杯香槟。
　　一大早地喝香槟，她可没这个爱好，墨一一也不接酒杯，无所谓他怎么想：“夏总，说好的东西呢？”
　　夏棣扣了扣扶手，一旁吧台的人立刻从后面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两人之间，在墨一一伸手要拿的时候，夏棣忽然把手按在上面。
　　“你让我帮忙，难道就不怕我查出真相借此逼暮竣站位？”
　　“只要你不牵连暮商，你们要怎么样我管不着。”她只为了帮暮商求一个真相，如果他的母亲真是暮竣杀的，夏棣要用这个威胁暮竣也与她无关，如果不是，她希望能让暮商知道并且不会再因此而受到伤害。
　　墨一一接过文件袋，也没有打算先看的意思：“多谢夏总。”
　　“另一件事还没完全查清楚，不过目前有一点可以确定，韩氏和柯氏的确有些关系，你的猜测也不无道理，”夏棣将剩下的香槟饮尽，“不过……你是如何知道的?”
　　难得有一件事勾起了他的好奇心。韩廷钟和柯良向来小心，即使是他们亲近的人也未必能看出他们居然有不少瓜葛，墨一一是怎么知道的？
　　果然是这样。
　　墨一一一直觉得奇怪，因为开了窃听在华晓诗身上，知道她拿回手机的事情根本不可能被柯良和万金财发现。万金财是怎么知道有这一段视频的存在，并且确定就在华晓诗的身上的呢？
　　唯一的解释就是华晓诗身边的知情者告诉了他们。一个普通大学生，两个商人，能把他们联系起来的就只可能是韩家了。所以墨一一才会猜测韩氏和他们也脱不了关系。
　　不过墨一一并不打算如实回答，只客套地道谢：“我猜的，我的事情还请夏总多费心了，谢谢。”说完就想下车。
　　“还有一件事，暮家那小子似乎也有些怀疑，在暗中调查。”
　　“暮竣的事？”墨一一停下动作，按理来说不会啊，他一直都不想面对这件事。
　　“墨凡平的事。”
　　她愣住了，她没有想过暮商竟然和她想到一块儿了，可是再一细想，又觉得他实在是太大胆，这事情错综复杂，牵连甚广，所以她才会以上次救了夏棣父亲的事让夏棣帮忙，而暮商竟然想要自己查清楚，他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吗！注意到自己有些失态，冲着夏棣点点头：“我先走了。”
　　看着墨一一似乎有打算回去和人算账的架势，夏棣难得夸奖了一番：“墨小姐大可以放心，那小子行事谨慎，心思缜密，假以时日必成大器。”他看人一向很准，这一辈中暮商可算是佼佼者，只是现在到底还稚嫩了点儿，如果不是他的人事先知道他与墨一一的关系，也不会察觉到他。
　　回去时，暮商还坐在桌子前，买来的豆浆油条倒是都吃完了。
　　墨一一还在想着刚才夏棣的话，有些心不在焉。
　　“礼物呢？”
　　墨一一这才回神，然后说道：“暮商，今晚我们和暮叔一起吃顿饭好不好？”
　　暮商的笑容就僵在脸上，他还是不愿意见暮竣，尤其是生日这一天，这么久的心结，不想更没办法化解，可同样的，他不忍拒绝她。
　　“这里面有谢姨那件事的真相，看不看由你决定。”墨一一走过去，拿出文件袋给他，她并不知道文件的内容，可是她知道，这些年暮商的伤一直在那里，一味地逃避是没有办法愈合的，所以无论如何，她都希望暮商有面对暮竣的勇气。她只是在给他一个可以往前走的选择，却不会逼他，如果暮商真的不愿意，大不了她陪着他躲一辈子。
　　见暮商只是看着文件袋，不愿接过，以为他是不愿让她在场：“如果你想一个人看，我在房间里等你。”
　　说完，她就转身进屋，才走到门口就被拉住了。
　　“陪我一起。”
　　“好。”那语气，多少带着点豁出去了的视死如归。
　　于是两人一起在沙发上坐下，暮商缓缓打开了文件袋，里面是几页纸和一段录音。纸上面的内容他看得很慢，短短的几页纸他看了整整三个小时，接着又点开那段录音。
　　墨一一就这么静静地坐在旁边等他看完听完。
　　一切都是因为暮商的母亲想要离开那个情夫，所以他选择了同归于尽，那录音就是他在车祸前一日留下的，因为是夏家旁支，家中也是显赫，为了面子才没有将这段录音公开。
　　良久，暮商才放下手中的纸，脸上说不出是庆幸更多还是悲伤更多，庆幸母亲的死与父亲没有关系，悲伤自己错怪了父亲这么多年，也折磨了自己这么多年。慢慢将头埋进双手之中，恍惚间又一滴泪落下。
　　墨一一学着上回他安慰她时那样，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虽然现在还是会感到难过，但她知道，会好的，一切都会慢慢变好的。
　　“一一，我们和我爸吃顿饭吧。”
　　“好，我这就给暮叔打电话。”
　　暮竣接到电话时很意外，但还是连声答应，平时明明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这会儿语气里的喜悦溢于言表，立马考虑着要去哪里和儿子吃饭。原本是想在家里吃的，但家里就他一个人，这两年几乎都在外面吃饭，连佣人都不怎么请了，所以最后还是选择了上一次墨一一生日宴的餐厅，满庭芳。
　　不过临时再要办个生日宴是来不及了，何况又是暮家父子俩时隔这么多年后第一次坐在一起吃饭，最后还是决定在包间里吃一顿就好，重点不在形式，而是人。
　　到了楼下，墨一一却注意到暮商浑身紧绷，连走路都有些僵硬，不由得好笑，他什么场面没见过，现在只是见见自己的父亲居然这么紧张。这就是所谓近乡情怯吧？
　　上前握住暮商的手，莞尔一笑，拉着他一同坐上电梯。
　　到了包间，暮竣的助理立刻给两人开了门，暮竣早已经等在那里，见到儿子也是难掩激动，立刻站了起来:“小商，一一，你们来了。”
　　“暮叔。”
　　“……爸。”
　　席间一开始大家都有些拘谨，尤其是暮家父子，大部分时间都是墨一一在说话，后来生疏感逐渐消融，父子俩也能聊上几句话。墨一一瞅着气氛也差不多了，找了个理由走到外面露台上去跟米芳打电话，留给他们一些相处的时间。
　　墨一一这一走，两人又静默了几秒钟，暮竣便开始问起暮商在学校的事情来，虽然或多或少还有些陌生感，但也算融洽。
　　时间一久，注意到自己的儿子每隔一段一时间就会朝阳台上看去，知道今天也差不多了，毕竟分开了那么久，也不可能一朝一夕就熟悉起来。何况暮商已经答应周末回暮家住，今天已经算是一个好的开始了。
　　“一一是个好姑娘。”暮商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喜欢，暮竣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是。”暮商点头。一说到她，连周围的气氛都变得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