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归一》七希七夕

40、第六章 暮商见韩君

　　暮商见韩君阳离开之后墨一一就一直低着头紧紧捏着手里的包，以为是在难过，挠了挠头发。
　　他虽然才转校过来认识的人不多，但是这两天关于他们的事也听同学提起过，原本也以为墨一一和韩君阳是男女朋友，听了刚才的对话才知道两人应该是处于暧昧阶段。虽说他也觉得韩君阳的想法有点奇怪，但毕竟墨一一只是个久别重逢的邻居，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我先送你回宿舍吧。”
　　墨一一摇头，抬手看了一下腕上的表:“时间还早，我想去转转，你要有事就先走吧。”她现在急需要找个地方发泄一下心中的郁闷！
　　暮商见她这样，担心她出事:“反正我回去也没事做，陪你吧。”
　　两人静静地走了一会儿，初秋的晚风还带着一点儿未褪去的暑气。
　　恰好看到几个学生围在湖边的石桌边，应该是谁的生日，石桌上摆了个大蛋糕，点着蜡烛，大家正纷纷唱着生日歌。
　　墨一一忽然停下来，猛然转身去看暮商:“我记得今天是你的生日对吧！”
　　在原主为数不多的关于暮商的记忆里，暮家曾在暮商生日的时候带她一起出去吃过饭。
　　暮商点点头。
　　怎么不早说！墨一一加快脚步往校外走去，一家面包店一家面包店地去找生日蛋糕，这个时间段店铺已经要关门了，又要得这么急，根本不可能买到生日蛋糕。
　　“真的不用了！”暮商跟在墨一一后面说了几次“不用”，都没能拦住墨一一找蛋糕的热情。
　　“那怎么行！过生日当然要吃蛋糕的。”
　　结果最后一家店问完，果然也只有些小蛋糕，没有生日蛋糕。墨一一看着橱窗里的小蛋糕思索着:“暮商，不然我们买几个笑得拼成一个大的怎么样？还可以多吃几个口味。”她觉得这个想法很不错。不能吃暮商这块大蛋糕，她吃小蛋糕总行了吧！
　　“姐姐，给我拿六个不同……”
　　“不用了！”暮商打断她的话，朝店员摇了摇头后就拉着她走出店门。
　　墨一一不解，她记得当年暮商挺爱吃生日蛋糕来着，虽说现在人长大了吧，但口味应该没变吧？
　　暮商微微垂头看她，昏暗的灯光下，他的半张脸都隐藏在黑暗中，那双眼睛浸染上了莫名的情绪，像是有什么感情将他整个人包围。她只是个普通邻居，却愿意为了给他买蛋糕跑了一家又一家面包店，暮商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感激的，也不愿拿假话敷衍她，于是说道：“墨一一，真的不用了，从十五岁起，我就再也不吃生日蛋糕，也再也不过生日了。”
　　墨一一看不清他的眼睛，却也感觉到那突如其来的悲伤，瞬间就明白了十五岁那年一定发生过什么事！想了想，指着前头的方向:“前面的沙滩你看到了吗？在那边等我，我一会儿就去找你。”
　　暮商还来不及开口阻止，人就已经跑远了。
　　没办法，暮商只能慢慢走过去，B市是座沿海城市，正好B大北门不远就有个沙滩。不过说是沙滩，其实只有很小的一片，周围大部分都是礁石，平时也没什么人会过来。
　　随意地坐在一块礁石上，听着海浪声，脑海里思绪翻涌，回想起了当年还没搬家的时候，偶尔周末父亲会带着他和母亲去钓鱼，那时候母亲总嫌钓鱼太闷，他又是个小孩子也坐不住，所以每次钓到最后，都是他们嚷着要提前走。
　　其实从那时候明明就能看出来了，他们……
　　暮商把脸埋在双手里，告诉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了。
　　“暮商！”
　　远远的听到墨一一在喊他的名字，这边没有灯光很暗，估计是找不到他，于是点开手机站起来晃了晃。
　　墨一一看到亮光就朝他跑过去，大概是走得太急，脸颊带着红晕，额头上还挂着汗珠，她也不在意地用手一擦。暮商这才注意到她的手里多了一个塑料口袋，来到他跟前时还在微微喘着气：“我好不容易买到的，就找到这一袋！”
　　暮商用手机电筒一照，居然是一袋烟花棒，有些意外，这里应该是没有人卖烟花的，也不知道她究竟找了多少地方。
　　“不吃蛋糕就算了，生日还是得过得啊！现在也买不到别的礼物，只能送你这个了。”墨一一说着从里面拿出两支烟花棒和打火机，给暮商和自己一人一支点燃了。
　　白色的火光在黑暗中闪烁，就像是夜空中耀眼的星星一样，煞是好看。
　　暮商抬起头，透过烟花看着站在自己对面的女孩，此时的她笑起来眉眼就像月牙一样弯弯的，一双眼睛映着烟花也变得亮晶晶的，这样神采飞扬的模样好像什么烦恼都消失了，逐渐被她的笑容感染，嘴角扬起与她一样的弧度。
　　只是时间很短，两支烟花棒一起燃尽，四周归于黑暗。
　　看不到墨一一的脸，暮商在黑暗之中忽然问道：“你难过吗？”
　　她明明刚被韩君阳甩了，应该是她需要安慰的时候，怎么现在倒像是反过来了。这么多年没见，其实两人差不多也算是陌生人了，所以一开始暮商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也不打算安慰，最多只是念着两人从小认识的情分怕出什么事才说要陪她，可是后来见墨一一为了给他庆祝生日又是买蛋糕又是买烟花，心里猜测着她会不会是勉强压抑着自己的难过在强颜欢笑。
　　“难过？难过什么？”墨一一先是一阵莫名其妙，然后反应过来，又点燃一支烟花棒递给暮商，“你是说韩君阳的事儿啊？我们本来就没交往，这有什么值得我难过的啊？别提他了，我现在是在给你过生日，提他多扫兴啊！”
　　一提到“生日”两个字，暮商没再接过烟花棒，而是在礁石上坐下来。
　　墨一一也跟着坐在他的身边，偏着脑袋去看他的侧脸：“可以告诉我十五岁那年发生过什么吗？”那时暮家已经搬到了C市，她对十五岁的暮商根本一无所知。
　　良久的沉默，暮商一直都避开了墨一一的目光，而是这么静静地看着她手中的烟花棒又一次燃尽，唯一的光亮消失后，他缓缓闭上眼睛说道：“其实，我妈出车祸的那一天就是我十五岁生日的时候，当时车上还有她给我买的生日蛋糕。从那之后，我就再也不吃蛋糕，再也不过生日了。”自己的生日却是母亲的忌日，他并不认为这一天有什么值得庆祝的。
　　暮商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愿意把这件事告诉墨一一，或许是夜里的海浪声勾起了他当年的回忆，或许是墨一一的举动一下子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又或许是这件事已经憋在他心中太久太久了。
　　何医生说，他需要一个可以说心里话的人，可是他这人戒心太强，即使是朋友，话也最多说到五分，就像现在。
　　感觉到身边的人动了动，一抬眼，就是墨一一凑过来的脸，只是黑暗中，他只能看到她大概的轮廓，辨不清表情。
　　“你该不会认为这都是你的错，所以一直在自责吧？”
　　暮商微微一僵，刚想要否认时，墨一一已经退开了，看上去并不打算等他的答案。
　　“今天是你二十岁的生日吧！都二十岁了，天灾人祸的事难道还想不明白吗？”墨一一说不出什么谢姨也不希望看到他现在这样的话，她自己并不是拘泥于死亡这种事的人，认真说起来，她其实也是个死人。以她了解的暮商，也不会是因为这种事而一直停留在原地耿耿于怀的人，所以一定还有什么是他没有说出来的，不过既然他有所隐瞒，她也不会再勉强，说着，看了看口袋里的烟花棒，“正好这里还剩三支，一支一个生日愿望，你自己点吧！”
　　心中的涩意一点点地蔓延到了嘴里，暮商还是摇头拒绝了，说出来的话也艰涩无比：“我的愿望就是许了也不会实现。”他曾经希望过可以忘记十五岁那一年的事，希望那些回忆可以放过他，但是可以吗？
　　“生日愿望很灵的，我保证能实现！”见暮商还是不相信的样子，墨一一眼睛一转有了主意，点燃一支烟花棒，“你要是不许那我帮你许好了！第一个愿望，希望墨一一从今以后的生日再也不吃蛋糕。”
　　暮商惊讶地站起来看向她。
　　“以后我过生日也绝对不会再吃蛋糕了，”墨一一的话里带着小心思得逞后的得意，又将剩下两支烟花棒递过去，“你看，我就说生日愿望是很灵的。”
　　最后，为了防止墨一一再乱许愿，暮商接过那两支烟花棒自己点燃，假装在心中默默许愿，但其实他根本就无所求，对自己对未来，他根本就没有过任何期盼。
　　502在一旁看着干着急，不停地发出警告：“宿主，你要记得你不能撩男人啊！任务会失败的啊！我们要抱着一起死的啊！”
　　墨一一表示无辜：“我连个手都没有碰过，怎么就撩男人了？我不就是单纯帮暮商过个生日吗？”
　　502：“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