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十八 ...
-
害羞了啊。
于是我从善如流的换了话题。
“美么。”我问道，“这片天空。”
很美，津岛修治心说。
在这个高度，地面已变成一片模糊的色块，甚至分辨不太出哪里是横滨。但也因此，整片地面的形状得以展现。
再那样广阔无垠的下方，整个日本也只是小小的一块，对比起周遭闪着蓝色光芒的海洋，渺小的近乎不值一提。
而向远而望，海天无缝交接，分不清远处的线，到底是天溶入了海，还是海蔚蓝了天。
隐约能看到狭小的影子从海天交界处划过，不知是鲸鱼，还是海鸥。
早上的太阳并未停留在海平线之上，而是早就跳离了海平线，悬挂在高空。没有日出那帮壮丽瑰美，却也耀眼夺目，只是难以用眼直视。
一片白云轻柔地飘过，挡住了两人看着太阳的视线。
一对大雁从侧面的上方划过，匆匆而去，只留下一串影子。他们的目的地应该是长白山——这里应该能看到一点那边的雪山痕迹，隐隐约约但又圣洁美丽。
而天——终于说到了天——是那样的蓝。
不是那种渐变的，深深浅浅的蓝，也没有蓝的非常深邃，也没有蓝的非常浅淡。
那是一种极为适中的蓝色，包容、蔓延，交接与海天之上。
那样的具有生命力，却用那样的包容，没有给人任何威胁感，仿佛能引起人对于这片蓝无限的遐想。
天空啊。
忍不住想要感叹。
蓝的那样均匀，那样干净，那样澄澈，那样自然，甚至说不出，海、天哪个更为蔚蓝。
仿佛没有边际的蓝色宝石，却又少了棱角的质感和无生命力的感觉，更具一种柔和而虚幻的美。
存在却又不存在。
在这片美景下，悬浮于空中。又有谁能忍住心中激荡不已的豪情呢？又有谁心中的焦虑不能被抚平呢？
我看着这片天空，也忍不住想到了不少东西。
比如想要征服天空的感觉。
但曾经这只是短短一瞬的妄念，很快，便在天空的包容下消失的无影无踪。
但现在我拥有翅膀——我可以征服它，就在此刻。
那种满足感，可以说是不足为外人道也的。
前世我可没有如此刺激如此爽快的体验——这样端坐于高天之上，六片翅膀那样的轻盈灵活，第一次控制就能控制的很好——毕竟说的准确一点，根本没人能有这样飞鸟般的体验，最多蹦个极或者坐个飞机——毕竟没人长出翅膀。
同时我还想到了古往今来所有人类想要飞上天空的幻想。
征服天空与海洋，画家用笔，作家用书，战争者用船、枪炮和飞机。
很难说到底是谁赢了谁输了，也很难说，他们到底征服了没有。
毕竟那样的蓝色是那般有般虚幻而有魅力，又是那般危险。
但无论是千百次的被描绘，还是在战火下被轰击，它依旧是美丽且蔚蓝的包容着这一切。
这片天的年龄，到底有多大呢？
我忍不住去想。
而津岛修治看着这样的美景，同时还想到了另一个东西。
那天晚上，篝火旁边，映满星芒的那双苍蓝色猫眼。
那样美的天空，就像…
他猛然旋身，看向抱着他飞翔在空中的那人。
那双眼睛映照着蓝天，变得更为蔚蓝，仿佛要和天空融为一体。
是了。
就像眼前的这个家伙所拥有的那双与苍天之色完美交融的眼睛。
但比起那双眼睛，天空似乎也不再那么的具有生机了。
那双眼睛的日轮上闪烁着独属于人类意志的夺目辉光，瞳孔中又带着虔诚而淡漠的气息。
他甚至有一点想松开手，脱离这个怀抱，坠下天空，在下落的过程中看一看，在整片天地的映衬之下，到底是这个人融入天地之间，还是天地中心的这个人更耀眼。（到底是浪漫的文豪呢。）
我的思绪被打断了。
看着他转向我的眼睛，我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于是那双鸢色的眼睛在怔然以后，便不可抑制的带上了些难过的味道。
没有非常明显，但只要对上那双眼睛，就可以很清晰的感觉到他的难过。
没有哭，但眼睛里没有高光，阴沉沉的眼睛中仿佛要下雨。
啊，这般看来，和哭也差不了太多了。
他的心在哭泣啊。
到底是太宰治，本质确实是胆小爱哭的嘛。
只是很少有人能听到他哭罢了。
我伸手抚上他的后脑勺，微微用力，把他的脑袋压进我怀里。
过了一会儿，隐约的好像有什么滚烫的液体，顺着我的胸口向下滑去，浸湿了我的白色挂袍。
我伸出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肩膀。
眼泪掉的更多了。
还是个孩子呢。
委屈就哭出来好了。
痛痛快快的情绪爆发了一场以后，津岛修治心里一直所压抑的那一块松了不少，心口的情绪后知后觉的慢上了脸，让他忍不住羞涩起来。
于是他哭完后还是不肯抬头，就这么把脸埋在我胸口，只留下一头毛茸茸的黑发和两只通红的耳朵。
“…一定要走吗？”我听到他问我，声音是那样的轻，风一吹就散了。
他又埋得紧了一些，手臂也微微收拢。
似乎是以为我没有听到，却又失去了再说一遍的勇气。
虽然有些不太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但我还是觉得应该回应他。
因为看起来，问出的问题对他来讲很重要呢。
于是我问道“走去哪？我带你去。”
这次，津岛修治猛然抬起了头，也没顾得上害羞。
他突然想到了另一个可能性。
这个可能让他忍不住惊喜起来，却又不敢细想。
但在最后，他还是在渴望短暂压制了逃避心理的情况下，把问题问出了口：“你…不走吗？”
“什么意思？”我又是一头雾水，“走什么？为什么要走？(??◇??)”
谜语人滚出横滨！
“就是…”津岛修治一咬牙，还是说出了口，“就是书里不是都说了天使被人知道真实身份以后都会回到天上吗？”
好家伙，这真是一口气喊出来了。
语气里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实在太过于明显。
而且…咳，虽然很抱歉——我确实忍不住笑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天地间自然没有回音，但在我怀里还是能听得很清楚的。
更何况我根本没有掩饰。
“…不许笑！”津岛修治被我笑得有些羞恼，后背又因为被我抱在怀里的缘故，对声带所带起的胸腔震动有些无所适从，看起来有点小可怜。
我咬住嘴唇，死忍笑意。
是真的很可爱，但是不能再笑了，再笑就要炸毛了。
“原来最开始是因为这个才不高兴的嘛。”我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看到他捂住额头，皱眉看我的样子，忍不住又笑起来，“很可爱呢。”
津岛修治被经常性平静脸的少年难得露出的开怀笑容闪耀得呆了一下，随后就忍不住尴尬起来。
不过虽然他人被我笑的有些麻，耳朵上面也飘上了一朵红云，刚刚还是强忍着没有炸毛，问出了最想问的问题：“你不会走，对吗？”
“当然。”我凑过去贴近他的耳根，以便于在天空上的狂风中让他听清我的话，“我不会走的。”
津岛修治只觉得金发擦过他的耳际，隐隐约约还能感觉到说话吐息间浅浅的热气，“我答应了晚上要给你讲故事呢。我哪儿都不去。”
啊，真是的。
果然狡猾的大人什么的最讨厌了。
他瘪了瘪嘴，心情却忍不住飞扬起来，难得主动幼稚的伸出了小手：“打勾勾。”
我的手指勾上了他的小手手指。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十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