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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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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具备很强的察言观色能力,所以无法形容三谷隆的状态,我只能看出来他的表情很复杂。
只有我自己清楚,我在心里无比期待之后的某一天他能亲口告诉我来龙去脉,然而三谷隆并没有,他直接带着我和他的那些朋友们一起吃了顿饭,当然这都是后话。
三谷妈妈帮我把湿衣服装进了袋子里,我本想说丢掉就好,不过最后没有说出口,我潜意识不想拒绝这样的好意。雨已经停了,我和三谷隆并肩走在月色里,他正要带我去附近的公交站,我们靠得很近,我几乎可以闻到对方身上的洗衣液香味——和我身上的衣服一样。
“那个…三谷君,公交要怎么坐,我只有小时候坐过,现在已经忘记了搭乘方式。”
我有点紧张,这是我第一次撒谎,其实我从来没有坐过公交车,及川本家有专门的司机,和羽子搬到市中心之后我几乎都是走路或者打车。
我不想让他觉得我很奇怪。
“没关系,我陪你一起,我想柚应该没有带钱包。”他手里还提着装有我衣服的袋子,“而且,这么晚了不能让女孩子一个人回家。”
“谢谢,我会还给你的!”
第一次撒谎加上借钱,我的脸应该有很红。
“哈哈哈,不用啦,只是公交钱而已。”
幸运的是,我们刚走到站台,公交就过来了,我跟在三谷后面,好奇地看他投币,公交车上人不是很多,我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三谷坐在我的旁边。
“没有想到柚居然是大小姐。”
我知道他是指我住市中心的事情,大小姐这个词有一种奇妙的距离感,我潜意识里觉得不自在。
“别这么说我。”
我扭头看向窗外,刻意避开了话题,公交车平稳的开着,车外,街景变幻莫测,地面的积水反射着霓虹灯,朦胧得如同一场梦。
和我不一样,三谷是个非常会照顾别人情绪的人,察觉到我的回避,他不动声色地换了个话题。
“柚有喜欢的东西吗?”
“没有。”我认真思考了一下,又说道,“硬要说的话,大概是水母?”
“我小时候唯一一次和妈妈出去玩,去的是水族馆,里面的水母很好看。”
水母本身是透明的,但是海洋馆里会给它们打蓝紫色的灯,通过水的反射,水母也会呈现淡淡的颜色。当我想起那些水母时,总觉得它们的颜色有些熟悉,很多年之后我才发现,那是三谷隆眼睛的颜色。
“三谷你呢?不过想想也知道是时尚方面的吧。”
“哈哈哈,柚是真的很直白呢。”
他笑起来的时候那对断眉也跟着变得柔和起来,眼睛在笑,嘴巴也在笑,可能是路灯照进车里来的缘故,我没有办法从三谷隆身上挪开视线,总觉得他整个人都闪闪发光。
“简单点没什么不好的。”我小声嘀咕。
“如果以后有类似事情可以直接打电话给我。”
“没事就不能打吗?”
没由来的,我就是想和他唱唱反调,没想到对方只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并且越笑越大声。
“当然可以,玛娜和露娜都非常喜欢你,你可以随时打过来。”他说道,“我记得柚之前有存我电话对吧。”
“那个居然不是假电话吗?”我不小心将腹诽之语直接说了出来。
“?”
“啊没什么,我会打过来的,我把我的号码也给你。”
我慌张地接过他的手机输入了自己的号码。
车很快到站了,明明三谷家离我家没有很近,公交却开得特别快。三谷隆送我到公寓楼下,将手里的袋子递给我。
“谢谢你能送我回来,到家了麻烦发短信给我。”我刷了门禁卡走进去,突然又想看看他,回头的时候,三谷隆还站在原地。
“我会的。”他笑着冲我招招手,“晚安,柚。”
“晚安。”
我想我应该和他一样,也是笑着的。
我推开门的时候,最先看见的是餐桌边吧台上的高脚杯,里面剩了些红酒,一旁的酒瓶已经见底,孤零零地立在羽子手边,她睡着了,只是眼睛很红,像是刚刚哭过。
我叹了口气,拽过沙发上的毛毯,轻轻盖在她身上,正当我准备上楼时,隐约听见了她的低语。
“对不起…柚……”
我清楚,我始终无法恨她。
把湿衣服丢进洗衣篮,我换下三谷的衣服,准备明天自己帮他洗,等我洗完脸刷完牙的时候,一直放在床头的手机终于响了。
是三谷发来的短信,他已经到家了,是我第一次见他时存的那个号码。
原来真的不是假电话啊。
我躺在床上,看着手里的小熊娃娃,这是刚刚在三谷给我的袋子里发现的——玛娜想给我的那只。我感觉自己的心情从未向此刻这般愉悦过,人生也没有我预想得那样特别糟糕,值得欣慰的是,每一天都有结束的时候,今天也不例外。
这是我一生中最坏的一天,同时也是最好的一天。
次日吃早餐的时候,羽子问昨天送我回来的人是不是我的男朋友。
或许是不满我瞪大眼睛的表情,她有些别扭地说:“是早上查监控看你几点回家的时候看见的,没有偷看你。”
“不是男朋友。”
心里充斥着我自己都没发现的沮丧,我扒拉了一下碗里的培根,还是三谷家的关东煮更胜一筹。
要是是男朋友就好了。
很快,我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可笑,小时候我总是期待来自羽子的布娃娃和陪伴,她陪我去一次海洋馆我就能开心很久,长大之后我却非常很贪心,居然奢求仅见过两次的人的爱意。
那块培根被我翻来覆去,戳成了难以下咽的形状,最终是羽子一边抱怨我挑食,一边把它倒进了厨房的垃圾桶。
昨天之后我和羽子的关系莫名改善了很多,对话时的气氛也不再剑拔弩张,我开始习惯于给三谷发短信,一开始只是几天一次,发的一般是我的设计手稿或者一些时尚鉴赏,他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回复我,顺便附上个人见解和一针见血的建议,后来我们加了line,我的消息越来越频繁,小到网络上看的搞笑段子我都会发给他。
我承认我喜欢这种事事有回应的感觉。
就像我承认我非常喜欢三谷隆。
如果短信可以具现化,那我发过的消息一定可以淹没三谷家,至少可以塞满三谷隆的房间。三谷有空的时候会约我一起逛布料市场,采购完布料后我会请他吃甜品,多是冰激凌蛋糕一类的,这样我们就可以坐在店里聊一个下午。三谷隆非常健谈,他可以和你从时尚单品聊到苏格拉底,也可以从三岛由纪夫聊到网络段子,我敢保证和他一起聊天,绝对不会有人感到无聊。
某次逛完布料市场,三谷说要请我吃拉面,吃完之后又拉着我逛公园,我觉得他的举动很反常,直到我追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说的时候,他变魔术似的从斜挎包里掏出了一个兔子模样的布娃娃,和之前袋子里那个布料拼接的完全不一样,它更好看,也更柔软,手上还绣了一个小小的柚子。
最重要的是,这是一个专门为我做的,属于我自己的娃娃。
那天是平安夜,东京下了好大的雪,具体有多大我已经记不清了,我只记得我捧着那个玩偶傻愣在原地,直到肩膀上都落满了雪,我脑子里还不断在回放他刚刚说的话。
“和我在一起吧,柚。”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