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Chapter 1 ...

  •   南裕林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名利场,香槟酒,塔夫绸,高斯巴。
      一列单盏二十万的圣路易斯水晶吊灯随机点亮,被照到的三个人中,至少一个千亿身家,还有一个不可估价。
      路易王妃水晶香槟、骑士蒙哈榭特级园干白,推杯换盏,觥筹交错,男人递雪茄,女人聊名画。
      市中心银祇大酒店,名流会堂的个中翘楚,墙上铺的是寻常人用来做首饰珠宝的土耳其月亮石,地上踩的是八千一平的意大利黑金花大理石,一径纵深蕴幽光,夜夜盛宴不散场。
      今天的故事,就在这里开讲。

      今晚的场,是卫浴大户老谈家的,他们的老总,今天要二婚娶新娘。主场人面子不小,今晚来了不少圈子里的大名人,就连线上一流的模特运动员大明星,也没少躲着狗仔进来观礼参宴的。
      “谈楚言今天,也算是风头无两了。”
      声音不知哪传的,但名媛千金聚一团,凑齐就爱聊八卦。话说这谈楚言,就是今天这婚宴新郎的千金,今日的新娘,便是要嫁进来给她做后妈的。
      “可不是呢嘛,你看她穿的那身行头,可是专门跑到米兰找设计师合作定制的。今天在座这么多青年才俊,连杜家那位太子爷都来了,她明恋了那么多年的人就在眼前,可不该使劲儿出尽风头了嘛。”
      “那太子爷和赤木堂那位是真的假的啊?”
      “不知道是真的假的,但能肯定的是,如果是真的......”
      不约而同地,几个小姐妹向袅袅婷婷站在宾客中心的谈楚言投去悲悯的目光,异口同声道:“那就有好戏看了!”

      南裕林的每个排得上号的姓氏,都可以说是整个国内上流圈子的大姓,这些姓氏下没有不是跟巨头产业挂钩的,而杜姓,则是这些姓氏中最有分量的那一个。没有人知道杜家是如何发展起来的,只知道从南迁开始,第一代迁到南裕林的杜家人,就已经是富甲一方的名门望族。几百年下来,杜氏族内关系枝节盘虬复杂,杜家人和杜家人之间也产生了激烈的内斗纷争,不少族系也早早地搬离南芦市,有的往北走,有的往西南走。而留在南裕林的这一支杜氏嫡系,则不仅是发展势头最强势的杜氏,还是整个南方望族中最有资格稳坐第一把交椅的姓氏。

      南裕林不缺有钱人,但有钱人和有钱人之间也是有鸿沟的,杜蔺骋一贯在其他的南裕林子弟中有个外号:“南裕林太子。”
      只是杜太子高三之后就出了国,毕业后,又在国外操持了三年森屿桓域的海外产业,离开南裕林七年,八卦媒体也很少拍到他的正面照片,故而大多数圈子外的人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但混到了这个圈子的人,都是些修炼成精的老狐狸,宾客身份高低,只需看出场时间,看主场人的迎宾态度。
      这不,这边老谈总终于第一次从那张乔尔格蒂皮革沙发上起身,走向大厅门口迎客。
      纵再没眼力见的人,也该心中有三四分清明,这就是那位了,大家伙儿翘首以盼的、时隔七年回归话题中心的南裕林太子。
      眼见着从大厅的那头,踱来一位身量如苍柏的人物,在熙熙攘攘的西装革履中拨出一片天地。气质矜贵,风采斐然,一身超龄的沉着气韵,自成一圈奇异磁场,所到之处,似乎就是镁光灯和火热视线的相互胶着之地。

      “贤侄昨天的飞机刚到,今天就来了,也是有心了。”
      杜蔺骋素来是教养极好的,他温和一笑:“谈叔叔的喜事,就算我是今天的飞机那也是要来讨一杯酒的。本来今日家父也预备出席,无奈旧疾发作,只能托我来问一声好,望您一定见谅。”
      “你能来,你有这份心,叔叔就很高兴了。也代叔叔问你父亲好,择日一定登门探望。”
      “小杜总。”
      身后又有人上赶着唤了一声,杜蔺骋回头,认不出面前人,扬扬眉还是礼仪周到地笑了:“你好。”
      在这个圈子长大的,从来都不需要费力去和某个人的回忆挂钩,只要别人足够渴望攀附你,他们会自己抛出回忆。
      果然。
      “真的是你呀,咱们初中同班过,好久没见了!”
      谁也弄不清谁是不是真的旧相识,只是名利场中的人,大多也没人揭穿这千篇一律的场面话。
      一番和和气气的寒暄之后,是以明日复明日的酒席饭约为结束语的。
      杜蔺骋真是个圈内大红人,这不这边刚结束,又被几位长辈请到了前排,要好好切磋探讨这明日的开盘走向。

      贵宾落座,舞台灯光亮起,乐队换曲启奏,谈楚言提裙款款上台,俏立于那台舞台左侧的施坦威钢琴旁。
      一袭月白色鱼尾蕾丝裙,勾的腰肢杨柳细,裹的前胸嫩桃儿尖似的冒起。世家名媛,端的都是顶尖的姿态礼仪,未启唇先三分笑,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接受了一片掌声鼓舞,羞怯地笑着坐在了那钢琴旁。
      谈楚言打小学钢琴,一贯在这一块儿有个小才女的名号,不足二十的年纪便开起了个人音乐会,还颇受网上一波小粉丝的追捧。
      也是,长得好看,性格还软软的,有才又好说话的模样,谁能抗拒得了这样的富二代呢?
      谈楚言规规矩矩地奏了一首《圣母颂》,洁净柔和的曲调中,她宛如荷叶中央的一鞠月光,间或抬起的双眸清丽潋滟,这情态语态机心难藏,却因着这年纪倒也卖弄得碧玉可爱。
      一曲终了,四下悄阒,直至台上的人儿悠悠又起身鞠了一躬,徐徐敬谢下台的时候,众人才从那悠扬和缓的氛围中回过味来,都道是造化造化,没少捧场。更有些胆子大的,没少在下头逗弄着欢呼,还有的世家小公子红着脸上台送了姑娘一朵红玫瑰,谈楚言笑着脸收下了,礼仪周到,面上却丝毫无甜蜜氤氲。
      刚从视线中心退下来,谈楚言径直拎着那朵红玫瑰,就走向了另一个人群焦点。
      谈楚言其实不缺追求者,上到家族企业的继承人,下到新晋音乐小王子,都有为她神魂颠倒的存在。
      但有这么一个人,对谈楚言来说是极其特别的,是她打小就暗恋的。
      虽说是暗恋,却也算是人尽皆知了,去年年底一个个人音乐会,她甚至还演奏了一首以那个男人名字命名的自作曲《驰骋之言》,涉及两个南裕林话题人物,一时很是甚嚣尘上。
      年少时见了他的模样,从此就心驰神往,就算他出了国,仍旧努力追寻他的足迹去争取一个说“好巧”的机会。她始终认为,当两个陌生人擦肩而过一万次,就算是瞎子也会有所感知。
      这么多年孜孜不倦地努力着,尽管她从小就知道,这个男人的未婚妻一直另有其人。

      “蔺骋哥哥,我是楚言,你还记得我吗?”
      杜蔺骋抬眸,一个个头不高的女孩站在方才老谈总的位置上,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自己。
      好像是刚刚台上弹钢琴的姑娘。

      “小时候爸爸带我去拜访过杜伯伯,那时候刚过钢琴十级,还在蔺骋哥哥面前小小献丑了一下,那之后不久你就出国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再次见面,居然是在爸爸的婚礼上了。”
      她年纪不大,面容若春初的翠荷,俏生生的,有些莹润的娇憨,此刻除了颊上羞赧的绯红,只余一双晶亮的圆眸还泛着灼人的光。
      杜蔺骋仔细打量女孩,须臾和煦一笑:“现在是大姑娘了。”
      谈楚言心上一喜,正要继续说些什么,却只见面前的男人眸色骤沉,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他扯过手臂拉到了自己身边。
      四下一阵尖叫唏嘘,伴随着什么破裂的声音。
      谈楚言只见眼前男人唇齿开合,说了两人认识以来第一句关切的话,谈楚言半晌没反应过来,等男人皱眉探问第二次,谈楚言才回过味儿来,他说的是:“你有没有事?”
      她恍然摇头,眼睫微颤,有些紧张,有些羞赧,却见四下望着自己的眼里都是一阵惊惧悲悯,正要顺着周遭打量的视线回望,迎面是一件西装外套罩了下来。
      “你最好别看。”
      是杜蔺骋深沉的嗓音绽放在头顶。
      在黑暗中,隔着喧嚣,谈楚言听得更是分明,他的声音除了关切,分明还有一丝紧绷。
      手上湿湿的,谈楚言思索着自己什么时候沾了水,又搓了搓手,是黏的,她将手指凑近眼前,低头一看,一股淡淡的腥味扑面而来。
      是血。
      她几乎花容失色,颤抖着扯下西装外套,正要跟杜蔺骋说些什么。却见杜蔺骋正抬头,薄唇紧抿,目光幽深。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自己刚刚还在婚礼大堂迎来送往的父亲,此刻正以一种极度诡异古怪的姿势被吊在水晶吊灯上,而那吊灯几乎就要不堪重负,边上的几盏小挂饰已然落地碎裂,只剩那躯体伴着灯体还在摇摇欲坠。

      “世纪婚礼凑热闹,出人命了还杵着唠,你们是真不怕死啊?”

      这是谈楚言晕倒前听到的最后的声音。
      这之后,她就彻底失去意识了。

      众人望向门口,有人踏着视线的焦点从聚光灯处款款而来。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帘白底圆点的裙摆,只见随着那裙摆的主人身影越来越分明,先前还纷繁杂乱的人群自如地让出了一条通道,依次此起彼伏的恭声问好。来者着一袭复古黑白圆点吊带裙,肩上虚搭着一条白绒短皮草,露出半边白皙香肩。姿态很是婀娜,神情很是冷傲,下巴习惯地上扬15度角,哼气的位置平均海拔都不低于168。

      “把这上下几个出口都围起来,警察来之前,一个苍蝇都不能放出去。”

      人还没站稳问候呢,就先冲着麦克风来了这么一句铿锵的开场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