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格世界》月折花

19、友人 闻此，

　　闻此，男人颇感意外，睁大了微眯的眼。

　　“你……真是比预想中还出人意料啊。”男人喃喃低语道，说着说着又不禁挂起了悚然的笑意，森白的尖牙闪烁着属于猎食者的凶光，“不过，我很喜欢。”

　　“我越来越欣赏你了。”

　　“那么，请吧，我的朋友。”

　　男人笑着退开了半步。

　　硬质的切尔西靴底，于冰面上敲击、碰撞，发出清脆的脆响。

　　叶见诺来到了仰躺着的沈彼师身旁。

　　沈彼师全身还在因为疼痛微微颤抖着，滚落桥面的鲜血却已经几近凝固了，像盛开了一地血色的冰凌花，他的右手软软地垂落在一旁，腕关节充血、肿胀、发紫，形容可怖。

　　叶见诺居高临下，镜片下，墨色的星眸逡巡着，目光最后清浅地坠入了倒映着纯白天际的琥珀色眼瞳中。

　　苍白的唇轻启，他对友人诉说着，世间某种不变而残酷的真理，用着似太息一般的口吻。

　　“沈彼师，别轻易相信任何人。”

　　“包括我，懂吗？”

　　语毕，叶见诺头也没回，将手里的灰伞收拢，丢给了一旁看戏的男人，然后一手扯下颈间的驼色白纹围巾，俯身，盖在了沈彼师身上，随即双臂穿过沈彼师的腋下、膝弯，一把抱起了他。

　　沈彼师顿时又咳出了些许鲜血。

　　新鲜、滚烫的血液滑落，淌过柔软的织物，沿着叶见诺手背苍白的肌肤攀援，循着骨节间微突的弧度，一路跌跌撞撞，最终凝聚、坠落。

　　苍白的画卷上，绘上了纵横、交错的血色纹路，宛如红梅抱雪，妖冶、惑人，又好像是在举行着某种古老而神秘的献祭仪式。

　　所有地上的生灵，都逃脱不了命运的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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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彼师因为失温，脑内嗡鸣不断，已经听不太清友人在说些什么了，只能透过朦胧的视线，隐约窥见叶见诺苍白的嘴唇翕合了几下。

　　虽然不知道友人说了什么，但之前叶见诺的话却分外鲜明，如同一根楔子，深深扎进了沈彼师的心脏，刺得他鲜血淋漓。

　　他……只是，只是想要问他，问叶见诺，一句为什么。

　　摇晃的视线之中，他又不禁回忆起与叶见诺的相识。

　　那个月光下的巷口，那点暖黄的书店灯光之外，披戴星月而来的长发少年，少年冷淡的神情，还有……那眉宇间一闪而逝的落寞，落花吻水似的，短暂而静美。

　　他回想起两人这些年间的点滴。

　　他努力地试图靠近他、触碰他，即使叶见诺似乎表现得一如初见，疏离而冷漠。

　　沈彼师也说不清为何这么执着。

　　事实上，他远不是一个如此富有耐心的人，但对于叶见诺，他似乎永远都不会觉得厌倦，对于这场漫漫无期的追逐，他始终乐此不疲。

　　……

　　他以为，两人一同走过高中最为烂漫的时光，他们至少……会是朋友。

　　结果，到头来，他什么都不是。

　　一切，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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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见诺抱着沈彼师，微踏半步，走到了冰桥的栏栏杆边上。

　　冰桥虽然敦实，但桥面本身却极其狭窄，因此，这一过程，除了抱起沈彼师的那一下，叶见诺几乎没耗费什么体力。

　　他双手托举着沈彼师。

　　此时，沈彼师大半的身体已经来到了栏杆之外，而他的身下，就是深不见底的裂隙。

　　幽秘、深邃，仿佛吸走了所有光线似的，宛若巨兽咧开的大口，贪婪地、充满渴求地，等待无知旅人的自投罗网，然后，大快朵颐，嚼碎所有零落的血肉，撬开骨缝，汲取所有甜美的髓液。

　　沈彼师感到一阵冷意，自下而上升腾起。意识恍惚间，他好像捕捉到了，友人轻声的耳语和叹息。

　　“睡吧。”

　　“等……，就……，……好。”

　　几个零星的、破碎的词句，沈彼师不确定那是真实发生的，还仅仅只是他濒死前一场美好的幻梦。

　　毕竟他确实已经有些意识不清了。

　　你在说些什么？

　　明明，不是说……要杀了我吗？

　　为什么……听上去……这么温柔呢？

　　我果然……

　　还是搞不懂你啊……

　　见诺。

　　浓密挺翘的眼睫安静地垂落，像酣眠的夜莺的绒羽，犹自缀着晨露的晶莹。

　　然后，便是耳畔呼啸而过的风声，失重感伴随着坠落的身体，像自纯白天际坠落的流星。

　　裂隙吞没了沈彼师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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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啪啪！”

　　“精彩！”一旁的男人鼓起了掌，献上了由衷的赞美，“实在精彩！”

　　“真是场盛大而优雅的死亡表演，”男人喟叹道，“相比之下，我确实太过粗暴了点。”

　　黝黑的眼底隐隐蒙上了一层红光，如同嗜血的野兽，男人紧紧地盯着近在咫尺的叶见诺，目不转睛，脸上的兴奋之色溢于言表，浓郁得几乎快要淌落下来。

　　“那么，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

　　叶见诺侧目，与男人热切的眼神相对。

　　他的神情是一如往常的平淡，仿佛刚刚那个狠心弑友的人并非是他。

　　“既然已经是同伴了，不介意说明一下吧？”

　　“关于繁星教会，关于这个风雪困境，关于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