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百相 四周, ...
-
四周,是万年不变的纯白风雪。
左走,左走,右拐,向前……
谢天禄走了很久,很久,久到只能四肢发僵地趴伏着,贴着冰冷的雪地,苟延残喘。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迷的路,明明走的是那条再熟悉不过的小道,因循着往日再熟悉不过的路线,只是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便已经被围困在了风雪里。
他就像失去了方向的船只,在苍茫的大海上独自流浪。
直到船锚因海水冲刷而生锈,木板渐渐被一同腐蚀,然后……整艘船只解体,悄无声息地被湮没于深海。
这大抵就是他最终的归宿了。
谢天禄不由苦笑。
沉重的眼皮合拢又睁开,谢天禄吃力地仰起头,模糊的视线前方,横亘着一条莫约二十米左右的大裂谷,黑洞洞的,仿佛吸走了所有光线似的,幽秘、深邃,许是哪个巨兽的血盆大口,咧着嘴,等着走投无路的旅人跌入,嚼碎所有零落的血与骨,来者不拒,不知餍足。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一座窄窄的冰桥凭空架起,勾连了裂隙的两端,让行路人得以安安稳稳地通过,不至于只能驻足一边,望洋兴叹。
整齐堆砌的桥体,虽然狭窄得只容一人只身通过,却敦实而厚重,桥底下悬垂着无数或大或小、或细或粗、或长或短的冰棱柱,荧荧自生光。
望着那座晶莹剔透、精妙绝伦的冰晶桥梁,谢天禄嘴角苦涩却不由更甚了,对于眼前的美景,他是一丝欣赏的兴致也无。
内心充斥的,只有浓浓的绝望。
毕竟……这是他第四次遇到这桥了。
每一处细节,都和他先前遇到的,分毫不差,无论是桥下的冰棱柱,还是桥上刻着繁复纹样的桥面和栏杆,一切的一切!都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甚至,包括桥前积雪里那个突兀的椭圆坑洞——
那是他第三次经过桥之前挖下的。
没留下任何辩驳和自欺欺人的余地。
毫无疑问,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场注定了结局的困兽之斗,如同困于水涡之中的枯叶,即便再努力前行,也不过是在原地打旋,终究,到达不了未知的彼岸。
他看不到出路。
躺在地上的男人低垂着头颅,侧着半张脸,费力地喘息着。
因为低温,吐出的热气很快凝结成了薄薄的冰雾,点缀在男人面颊、眉眼、鼻尖、唇珠上。
他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要遭遇这些,为什么偏偏是他……
为什么只是、只是想……
慢慢地,慢慢地,男人呼吸的间奏越来越缓,越来越慢,后背的起伏也越来越小。
天地静默,再无声息。
突然,有那么一瞬间,雪中横躺的身体微微弹动了一下,动作幅度极小,几乎会让见者误以为是晃神之间的错觉。
芊……
模糊的意识中,谢天禄努力踢蹬着腿,这动作不由脑掌控,似乎完全是一种生物濒死求生的本能。
然而,收效甚微。
渺小的生命,在浩渺的伟力面前,不过沧海一粟,即使是临死之际悲戚的挣扎,也吸引不了命运的垂青,也动摇不了既定的轨迹。
寒意侵蚀着温暖的□□,让其骨髓里都浸润着冷意,而那冷意又在某一个时刻转化成不详的暖意,逐渐麻痹了四肢。
疲惫、冻僵、麻木的身躯告知男人:他,没有机会了。
……
雪落无声,一如先前,一片,又一片,如同凋零的花瓣委身于泥地。
世界再次安静下来。
没有呻吟,没有喘息。
纯白的细雪在男人横亘的躯体上附着了浅浅一层,像是慈祥的母亲为酣睡的孩童覆上了一床足以安眠的白布,轻柔、慈祥。
孩童的梦里,没有人世的苦痛,只有无尽的安详。
----------------------------------------------------
南山市是一个多山多水的城市,山大多是小丘,水大多是小湖。
一年四季,重湖叠巘间,常有烟霭缭绕,犹如河畔金柳旁梳洗扰扰绿云的丽人,无论淡妆浓抹,总有相宜之妙。
这里山明水秀,气候宜人,鸟兽草木得以滋养,在此繁衍生息。照理说,本该是个旅游开发的好地方。
可这南山市政府也不知是怎么回事,硬是让这块风水宝地荒了多年,放着绿水青山的财富密码不要,非要往高新科技的发展道路上一路狂奔,下了血本招标了一批又一批各个领域最前沿的公司、产业来此入驻和发展。
当然,这也是某些土生土长的南山老人在茶余饭之际常叹的车轱辘话了,市里的年轻人倒是乐见其成,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总而言之,如今的南山市早已今非昔比,不再是那个落魄小县城了,无论是交通物流、商贸金融,还是生物医疗一类,都可谓是国内首屈一指、世界一流,是座名副其实的一线大城了。
南山市市中心。
鳞次栉比的大厦间,某栋平平无奇的高楼内。
电梯门叮的一声缓缓拉开,扎着马尾的高挑女人一脚跨出,蹬着厚底长筒靴,一路带风,穿行过铺着绒毯的走道,径直走进了屋内。
宋青思刚从外面赶回局里,回到自己的休息室,鞋还没来得及换,地暖还没来得及开,手腕上就传来了一阵震动。
女人微挑的凤眸一眯,眼角一抽,面上的肌肉颇显僵硬。
黝黑的瞳孔死死盯着震动不休的终端,若是目光能化为实质,怕是能在上头摁出俩个窟窿来。
然而,湛蓝宝石状的手链型终端完全不为所动,兀自响着,嗡嗡声一浪接着一浪,急促得宛若蜂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