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瀛》非我之意

2、学堂 第二日

　　第二日，朝瀛便开始和其他几位小公子一起去上俞老先生的学堂。

　　俞老先生是出了名的严厉，无论是哪家的公子，俞老先生无有偏差一视同仁，有的公子被老先生骂的哭着回家去告状，反倒被父亲又骂一顿，然后第二天再被送到学堂去，再被骂，再哭着回家，再送回去。

　　朝瀛学的刻苦，虽不算聪慧过人，但也未曾有过错，老先生总是拍拍他的肩膀说：“虽不如你兄长智慧，但有你兄长的努力，未来也是大器之才。”每每听完，朝瀛作揖行礼，回去便更加刻苦，不如他兄长聪慧，但有他兄长努力，这句说是表扬的话，却让他觉得活在哥哥的阴影之下。

　　一月之前，他在御书房说完那番惊到父王的言论当晚，就被母后叫去，以为母后是表扬他胸有大志，却没想到迎来的是劈头盖脸的训斥。

　　“你在御书房说的话，母后已经知道了。”座上那位，身着大红色宫缎牡丹金线团绣千水裙，蛾眉粉面，容颜姣好，岁月在她脸上留下浅淡的痕迹，却让她饱含风韵。“你说朝漓稳坐江山，你去边境上阵杀敌保卫疆土？”

　　“是，母后。”朝瀛兴奋的回道“我与兄长互敬互爱，兄弟同心，定能将古陵一脉发扬光大.……”

　　“给我住嘴！”王后一把把桌上的茶杯扔在地上，溅起的茶水崩在朝瀛脸上，他错愕的抬头，不明白母后为何生气。

　　“你竟然甘愿屈居人后？你是我的儿子，我如此要强，你却甘心当一个王爷，当一个将军？”王后愤怒不已，又怕被门外候着的奴才听到，也没有大声叫嚷。

　　“可是母亲，我和兄长一同长大，兄长对我爱护有加，他又比我智慧，懂得治国之道，我在他之下又有何不可？”朝瀛仍然不能理解母亲为何生气，做一个将军王爷有何不好。

　　“朝漓虽然聪慧，却过于善良，作为君王，要有杀伐决断之魄力。”王后看着朝瀛，她最爱的儿子，她怎么舍得把王位让给那个每天只懂得谦让和善的傻儿子“你，才是古陵国唯一的太子，继承你父王的王位，是你此生的归宿！”

　　“明日起你就要去学堂了，你最好给我刻苦一点！”她走到朝瀛面前，抬起朝瀛的下巴，注视着他的双眸“你是我最爱的儿子，万里江山，荣华富贵，比起你哥哥，我更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你能明白母后的良苦用心吗？”

　　“是，母后，儿臣明白。”

　　朝瀛不明白他与哥哥同为母亲所生，为何母亲总是对他严厉要求，却对哥哥和善相待，许是母亲认为他不如哥哥聪慧，相貌堂堂，不如哥哥讨人喜欢，所以他要更努力，才能超过哥哥。他要成为古陵国的王，那是母后所说的，他的宿命。

　　朝瀛上学堂已三月有余，这日，学堂新来了一位公子和一位姑娘，朝瀛并不认得，听其他公子说那是昭亲王府的二公子秦容尘和三小姐秦元眉。昭亲王是先王的姑姑家的嫡女儿的嫡长子，和古陵王只算是远亲，两兄弟却如同知己一般，昭亲王虽比古陵王年轻五岁，早年却是流连烟花之地的花花公子，与昭亲王妃成亲之后却收了性子，一心爱着王妃，五年生下两儿两女。

　　昭亲王府的大小姐秦清玉和朝漓是青梅竹马，秦大小姐钟情于朝漓，三天两头托朝瀛帮忙送礼，今天绣个荷包明天绣个手帕的，朝漓眼见着秦大小姐绣花的手艺越来越炉火纯青了，终于听到了她和哥哥定亲的消息。朝瀛对这位嫂嫂十分认可，连带着对他们家的几位公子姑娘都有好感，这日一看见秦容尘，便急着让他坐到他旁边来。

　　“二皇子万安。”秦容尘坐在朝瀛旁边，简单行了个礼。

　　“不必不必，你我同龄，又都是先生的学子，就是朋友，朋友之间不必行礼。”朝瀛笑嘻嘻的看着秦容尘。

　　要说容貌和气质，古陵国上下唯有朝漓第一，朝漓相貌出众又为人随和，温文尔雅，饱读诗书，无论是骑射还是史书国策无有答应不上的，是多少大臣将军家想要攀附的贵婿，幸而昭亲王把女儿送进宫里来养，从小便和朝漓认识，才成就了这段姻缘。

　　第一是朝漓，那第二就必定是秦容尘了。秦容尘在诸位公子中算年纪小的，却像那小神仙一样，眉眼清冷，清瘦挺拔，又喜穿雪白衣衫，倒是一点不符他那名字，容尘，容尘，他看上去可是一点都不染风尘。

　　秦容尘对着朝瀛微微一笑，也不再说话。朝瀛又转头去看秦三小姐，那位小姐他倒是没见过，不常进王宫里，偶有一次远远瞧见也没看清长相，只记得打扮的挺娇艳的，听说是个矫情又事多的，不如她大姐姐那样温柔可人。此刻那三小姐坐在最后的女席上，中间用屏风挡着，看不清脸，影影绰绰，倒让人觉得挺恬静的。

　　俞老先生的课很快就结束了，随从收拾着东西，众学子也先后离开，只剩下秦家两位和朝瀛，朝瀛想着请秦容尘到御花园去玩耍，刚要开口，就听到那屏风后面突然传来一声斥骂。

　　“你个没用的东西！这么点东西都收拾不好，这镯子是父亲托人从西域带回来的，弄坏了你赔得起吗！”说完，一脚踹在那个小婢女的身上“还不快收！”

　　那小婢女颤颤巍巍的慌忙收拾着，秦容尘走过去，拍拍秦元眉的肩膀，轻声说道：“她年纪还小，你体谅一点，别跟她计较了。”

　　朝瀛也跟着走了过去，一见那秦元眉，果然是一副大小姐作派，身上桃红色娟纱金丝绣花长裙，发髻上插着一支碧玉步摇，几颗珍珠点缀，看做工也不是一般凡品。一眼看过去眉眼中有几分英气，再看却被她的脂粉气掩盖住，倒显得她几分动人。

　　秦元眉本想和她哥哥再争几句，抬眼看见朝瀛过来，竟有几分脸红，垂下眼眸，向朝瀛行了个礼：“元眉见过二皇子，二皇子万安。”

　　听到她这话倒是逗乐了朝瀛，他可没见过秦元眉，秦元眉倒先一见如故一见钟情了？

　　“见过？我们何时见过？”朝瀛突然动了逗逗这位大小姐的念头。

　　“见…见过的。前年元宵灯会上，我和兄姐游灯会，和两位皇子打了个照面。”秦元眉怯怯懦懦的，倒没了刚才那番气势。

　　秦容尘听到妹妹如是说，不作声却挑了下眉，那次照面隔着半条街，是大姐姐和朝漓熟知才认出两人，远远的行了个礼，他都没怎么看清两位皇子的长相，元眉倒先一见钟情了？

　　“哦？”朝瀛勾起嘴角，带着笑意盯着秦元眉，看着她脸更红了，笑道：“你兄长尚且第一次见我，你倒先认得我了？”言下之意便是，本不熟你却装熟，莫不是对我有别的心意？

　　秦元眉红着脸，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秦容尘向来对他这个双胞胎妹妹不怎么关心，此刻倒站在一旁看她热闹。朝瀛也奇怪，这秦二公子跟宁大公子怎么一样，对弟妹不管不顾的。他也就逗逗秦元眉讨个乐趣，并非真心让她下不来台，此刻便转过头对着秦容尘笑嘻嘻地说道：“容尘可愿意和我一起去御花园赏花？那边还有新架的秋千，我再叫膳房做一桌席面，也算是咱俩认识的见面礼。”

　　秦容尘应下，又嘱咐了几句秦元眉，叫她先回家去，马车在西宫门，回家告知父母他与二皇子一同玩乐晚些回家之类的。朝瀛嫌他啰嗦，拉着他就往御花园跑去。

　　两人就此成为了好朋友，谁也不知道调皮惹祸的朝瀛是怎么和秦容尘混到一起的，只想两人是因昭亲王和古陵王的关系才走到一起。秦容尘清冷，朝瀛热烈，俩人在一起总是朝瀛说得多，有时他自己说的嘴都干了，秦容尘在那边品着茶默默听着，也不回应，气的朝瀛起来就要打他，俩人打闹着滚成一团，秦容尘身上也沾上了泥土，倒合上他名字了。

　　秦元眉因他哥哥，和朝瀛倒也熟络了起来，有时天色还早，朝瀛也会邀请秦元眉一起留在宫里聊天，秦元眉很喜欢御花园的秋千，每次来都恨不得长在秋千上。她说荡秋千让她觉得她也能飞起来，像蝴蝶一样飞在天上，住在花里是她的愿望。

　　每每听到她这么说，朝瀛都笑称她当不了蝴蝶可以先当虫，她一定是一只独一无二的虫，因为没有一只虫会每天穿着不一样却件件艳丽又晃眼的衣服。然后朝瀛就会得到秦元眉的一枚白眼，有时是两枚。

　　偶尔，朝漓会叫上宁大公子和文然一同逛花园，便会碰上驻扎在御花园的朝瀛和秦容尘。几位公子坐在一起，谈诗论赋，品茶弹琴，花丛之中，朗日之下，琴音不绝于耳，墨香飘然。

　　一转眼，就是五年。

　　这一年，朝瀛十五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