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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战争 ...

  •   “叩,叩。”敲门声响起,悠悠扬扬不紧不慢。
      她也是这么敲门的,可是我再也找不到她了。
      萧逸渊想起了什么,眼神放空的盯着白墙。
      两条细长的腿迈入萧逸渊的眼,露出苍白的脚踝,在皮肤下渗出青紫的轨迹,女人小巧的脚穿着精致的小皮鞋,看起来松软舒服。
      太白了,白的似乎被抽干了血液。
      连青筋都透出一股无力。
      萧逸渊抬眼一看,女人的脸也是和她的脚踝一样苍白,巴掌脸小巧精致,秋水般的瞳,失去了先前的光,灌满了沉稳的酒,令人醉心。樱色的唇噙着笑,血红的痣像是一滴血泪挂在眼角,这是她身上唯留的色彩。整个人被白大褂包裹住,纤纤细细,像是一株芦苇无依。
      哪里是没了血色,活像一具行尸走肉。
      成熟是一种明亮而不刺眼的光辉,一种圆润而不腻耳的声响,一种不再需要对别人察言观色的从容,一种终于停止向周围申诉求告的大气,一种不理会喧闹的微笑,一种洗刷了偏激的淡漠,一种无需声张的厚实,一种能够看的很远却并不陡峭的高度。
      向往自己长大的女孩,而今的她都做到了。
      几近十二年,十二年能将女子顿失颜色,能让眼睛从装满鲜衣怒马、昂扬自信到莽莽苍原、荆棘遍布。
      能让灵魂都变得苍白无力。
      无人能靠近那片莽原,那里葬着亲人的骨灰,挚爱的墓碑,和莽原主人的灵魂。那一朵红玫瑰,倚在墓碑旁垂泪,那是天地间唯一的颜色。
      丛生的荆棘将一切围绕,无人靠近。
      我是无人区的玫瑰,唯挚爱能敲开我的心门。
      他死了,门没再开过。
      我是假死的骑士,辜负了对我倾心已久的公主。
      等我荣回故里,那白月光却再也没有在照到我的心上,我翻山越岭的找寻,却再也不见其踪迹。
      十二年,十二年,你究竟做了什么,怎会变得如此?
      萧逸渊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月亮,不愿再让她消弭。
      “是萧嵘老首长吗?我是您的主治医师周钰晖。”周钰晖弯腰敬礼,献出她对英雄的最高敬意。
      “哐当!”有人急忙站起来,凳子被掀翻。
      周钰晖直起身,年近八十的老人面色红润,眼神如入鞘的利剑,令人不寒而栗,此时悠哉的喝着茶,如猛虎小憩。
      可她的眼里,只有眼前神色又惊又喜、后悔遗憾、却又神色躲闪的男人,让她恨之入骨。他已经褪去少年的青涩桀骜不驯,眉眼已经长开,皆是成熟冷静、运筹帷幄的自信。年幼的苍狼早已成长,露出锋锐的爪牙。
      刀削般的面庞,剑眉星目,发色极黑,本是十分阳刚的长相,可薄唇勾着笑,横生一股邪气,苍绿的眼睛沉静如水,内里却是有股难言的悲伤。
      黑,绿。
      邪气、霸道。
      是狼。
      狼王。
      “萧……逸渊?”
      “你认识我儿子?”萧嵘插嘴道,完全不看此时的情形。
      下江南的苍龙不告而别,上北域的女子再见龙一面,却发现他早已不是当年与自己浣纱共饮青梅酒的公子。他是皇城的太子,是不可一世的君王。
      “……是我。”
      确定的话语说出,心中的梅雨变成茫茫的雪,刮得心生疼,周钰晖怔愣地死死盯着萧逸渊,眼泪大颗大颗的从眼眶掉落,自己却未发现。
      等她发觉时,她已经被萧逸渊紧紧箍在怀里,还是和从前一样,雪松的味道,辽远孤冷,内敛深沉,全然不像他外表的张扬,夹杂着一股血腥味,似乎毫不违和。
      他似乎在狂喜,喜悦于失而复得的珍宝,身体微微颤抖着。力道出奇的大,似乎要将玫瑰揉碎,塞进空洞的心脏。
      “……终于找到你了。”
      周钰晖一拳狠狠击向萧逸渊肚子,他闷哼一声待在地上,眼神中闪着不可置信,却伸手投降。
      “……对不起,任你处置。”
      不可一世的龙渊,面对毒枭严刑拷打,政敌威逼利诱,也从未说过一句服软的话。
      面对自己心尖上的人,不还是乖乖把心脏剖开来,哈巴狗似的摇尾乞欢?
      周钰晖却跟没看见似的,瞪着血红的眼睛,一拳一拳地用尽全身力气砸向男人身体,专往痛处打。周钰晖能在陆军医院上班,不仅是其出众的医术,更有一层原因,她曾经当过兵。甚至身手极好,远超一般战地医生。
      萧逸渊的伤口崩坏了,透过衬衣渗出大量的血。整个人虚弱无力。
      周钰晖看见了。
      手没停。
      打累了,换巴掌。一下一下地死命呼在对方脸上。
      “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
      “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
      周钰晖喃喃自语,对其拳打脚踢,如同疯魔。
      渐渐无力,末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如同没有提线的人偶,失魂落魄。
      深邃的黑暗中远远传来召唤,有如不会醒来的噩梦,人如泡沫又如傀儡,被看不见的丝线,操纵引曳着机械的辗转,无论是罪恶惩罚还是欲望与享乐,都在摇曳着坠落坠入黑暗的深渊,重复着悲哀的宿命。
      “你不是死了吗?你不是死了吗!”她爬起来,狠狠拽住男人衣领,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是满腔的后悔。
      她没心软,她使尽全身力气,男人也是几乎失血致休克,强撑着。
      “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还活着啊啊!!”
      “你活着,我妈的死,算什么啊?你告诉我啊,你告诉我啊!!!!”
      “你告诉我,我妈的死算什么……”
      “你害死了我妈。我妈,你的彩姨。”
      “你的彩姨啊……呵呵呵……”
      女人如同厉鬼索命般的质问,回答的仅是一句“对不起”。
      打击之下,周钰晖竟笑出声来,笑的越发大声。
      竭嘶底里。
      宽敞的病房,似乎变得紧仄。气压极低,渐进触底冰点临界值,无可消磨的窒息感如同隐形铁丝网死死扼住咽喉,绷扯住每一个人的神经,紧张沉重到令人胃部抽搐痉挛的地步。
      老头子却是以为萧逸渊在外面勾搭女人,气的冷哼一声,在旁边磕起瓜子。
      意识逐渐回笼,周钰晖摆摆头,扬起脸凝视着灯光,白,不带任何杂色,却迷幻,虚影交错,闪出万华镜般的光华。倏地,她给了自己两个巴掌。
      她站起来,摁了床铃,叫护士把萧逸渊拉去包扎,自己却跟个没事人似的看起病来。
      老头也一一回答了身体上的问题,眼神探究地打量着周钰晖,显然是被她这收放自如的样子震到了。
      “行,明天早九点半去做CT,六号楼三层,家属陪同。您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哎哎,别急啊!”
      “您还有什么事吗?”
      “逸渊和你怎么一回事啊?我怎么什么也不知道?这几年来我就没见过他身边有女的啊?”
      ……
      “您真的是什么也不知道啊。”女人笑了。
      “其实也没什么关系。”
      “不过是十二年前的一场欺骗,我却耿耿于怀。”
      “害的我母亲死于车祸。”

      群山环抱着山谷,
      在古老而平静的长江河畔。
      在皎洁月光无法照耀的山脚下,
      在万里飘着茶香的山丘,
      坐落着我的家。

      那里住着将我含辛茹苦抚养的人,
      我疼爱的慈母,我年迈而慈祥的母亲。

      她的目光就像恒古美丽的北极光。
      就像江南不会有极光出现,
      你也不会在回来,
      我亲爱的母亲,
      你是我午夜梦回惊醒哭着也要抓住的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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