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 如履薄冰》陈留留

1、楔子 “我会保护

　　我是个记性不怎么好的人。
　　之所以不说很不好，是因为有些事情我记得很牢，很牢很牢的那种，包括每一个细节，动作，话语，表情等等。
　　我时常想，自己是不是患有一种选择性记忆症，当然，这个病是我自己想出来的，不过我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世上会不会真的有这么种病，如果有，患病的人一定不止我一个。
　　小时候的事情大多都不记得了，有时候听大人们讲起来，我就一头雾水，好像那些事情和我从来没有过交集。
　　然而，有些事情是怎么也无法忘记的，就在我童年的小部分记忆里，永远也无法抹去。
　　我是个单亲家庭的小孩，从我七岁起和妈妈相依为命。不过，用相依为命这个词好像不怎么恰当，因为我还有很多疼我爱我的亲人。我想我是幸福的。不，我肯定，我是幸福的。
　　从小我就喜欢和妈妈睡，不是为了听妈妈讲故事，也不是为了她哄我睡觉，而是为了那份安全感，在我大脑有思维的时候，感受到身边有她，心就安了。长大后我偶尔回忆小时候，会想是不是因为我总缠着妈妈和我睡，导致了父母的感情不合。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因为后来我和妈妈都过得很好。
　　在我读小学的那几年，半夜经常突然坐起来，从睡梦中惊醒，我记不得梦里有些什么，我做梦向来做好就忘。还有，我喜欢把自己和被子裹成一团蜷着睡。别人说，这都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
　　认识曹雨泽是在十岁那年秋天，妈妈带着我去我们那儿唯一的游乐场，说是让我见两个人。
　　我完全明白要见的是什么人，也完全赞同妈妈再找个人嫁了，因为当初妈妈在和父亲离婚那件事情上犹豫的时候，是我斩钉截铁地说离，她才向法院提出了申请。妈妈和父亲离婚后，并没有难过多久，我想她早在前两年就已经伤心透了，人都会产生免疫的，痛久了，自然会觉得痛减轻了一些。
　　据妈妈说，她和继父是高中同学，青年时代关系很好，后来因为继父去了美国做生意所以慢慢失去了联络，后来继父回乡，与母亲重逢，得知母亲离了婚，一个人带着小小的我，而自己的妻子在多年前便已去世，一直想给儿子找个母亲，所以坦白了当初自己的情感，再后来，两人慢慢培养感情，有了再婚的念头，所以决定让两个孩子熟悉熟悉，看合不合得来。
　　曹雨泽是个让人觉得很清爽的男生，喜欢穿白色的衬衣，从小就是。因为是中美混血的原因，鼻子很挺。见到他的人第一印象都会很好。我也不例外。好吧。我的选择性记忆症又发作了，见面后发生的很多事情我是记不得了，但这么多年来，有一个场景总是在我的脑海里重复着。他拉着我的手来到一个黄色秋千的前，放开我，独自坐了上去，微笑得对我说：“每当我不开心，我就会来荡秋千。因为秋千是我妈妈留给我最温暖的回忆。我愿意把我的温暖给你，以后，我就是你的哥哥，我会保护你。”
　　顺理成章地，妈妈和继父结了婚，那场婚礼并不热闹，只是几桌亲戚朋友在一起吃了顿饭。1996年1月15日，我重新有了爸爸，还多了一个哥哥。那一天，正好是我十岁的生日，我把它当作我重生的日子。
　　曹雨泽大我三岁，和我没有一个共同点，可是很奇怪，我们却合得来，可以说我们感情好得比亲兄妹还好。
　　“我会保护你。”是的，他做到了。在我们的世界里，他永远是照顾我保护我的哥哥，而我则是受照顾受保护的妹妹。也许是命中注定吧。我们注定被彼此的灼热伤害。
　　在母亲与继父结婚后，我们离开了A县，去了C市，C市是省会，比我们原来住的地方发达很多。住进了大别墅，读上了贵族学校，一切都变得很美好。在我心中，最值得庆幸的，便是有了曹雨泽。他是个话不多的人，但却可以给我从未有过的安全感。在他怀里，在他手心里，在他眉目中，在他的只言片语中，有股温暖直达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那里曾被无情地开垦过，在他给予的温暖中慢慢滋润、长草、开花。
　　曹雨泽，曹雨泽，如果我真的有选择性记忆症，关于你的事，我一定是记得最多的。虽然那时很多小事我都记不得了，但我只要记得和你在一起的感觉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