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番外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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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栝篇：
我是个很没用的人，我保护不了我喜欢的人。
江远仪年少时，在乌雀台表现出过人天赋被皇后选中的时候，大家都很高兴，唯独我很难过。
我知道他喜欢李子瞻，他是因为喜欢李子瞻才这么努力的，他为了可以完成李子瞻的理想，愿意远赴岭南，潜伏在那里，为大凉收复岭南伺机而动。
可是，李子瞻不喜欢他。
我无数次想要告诉他，李子瞻并不喜欢他，但我不敢告诉他。告诉了他，大凉皇室就再也没有可以控制他的东西，他那样危险，以皇后的手段，他一旦表现出一点叛逆之心，恐怕就没命活了。
当然我也有私心，他那么聪明，如果告诉了他，即便他侥幸从皇后手中活下来，我可能也别想再见到他了。
我带着这种情绪煎熬了十一年。
在十一年里，李子瞻当上了皇帝，曾经的皇后成了太后，他也终于要回来了。
那时候，李子瞻派我驻守漠北，我没听他的鬼话，私自跑去了岭南。
在江远仪功成身退的时候我接到了他，可我还是去晚了一步，他被常洵用计谋诱骗服下了毒药风烛残年，是李子瞻的授意。
那一刻，我想杀了李衍。当时常洵就在我旁边，我拿剑指着常洵，告诉他，如果不给解药，那他将立刻死亡，永远别再想研究什么毒药，当什么至圣毒师了。
迫于局势，常洵只好给了解药。
我想带走江远仪，但李衍的计谋太阴狠了。风烛残年这种毒药太毒了，就算解了毒，也需要常洵一直调理着，贸然离开就会丧命。
那时候，江远仪的身体很差，从岭南回来的一个多月里，很少有清醒的时候。迫于无奈，我只好由着李衍的人带走了江远仪。
我怕李衍对江远仪不利，暗中安排了很多人保护江远仪，冬阳就是其中一个。
有冬阳照应，江远仪的日子过的好多了，他的身体也在逐渐好转。假以时日，我一定可以带走江远仪。
没想到中间出了岔子，冬阳被李衍发现了，并送了出来，她告诉我，江大人跟李衍在一起了，并且是江大人主动的。
那一刻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生气。
高兴的是江远仪多年夙愿达成，难过的是李衍这样的人居然都能得到他的爱，那我算什么？但事已至此，我也不好再去纠缠江远仪。
我以为这件事就要尘埃落定了，一次偶然，我从母亲那里知道了关于江远仪的身世之谜。原来，他竟是我母亲的私生子。我一时只觉得石破天惊、五雷轰顶，那一刻，我的第一反应是若有母亲从中作梗，李衍必然得放人，这样，我明媒正娶他为妻还是很有希望的。
但他不能认回母亲。
那日，我硬闯了清心殿。
但我没想到我见他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让他不要认回母亲。话一出口，我便傻了，我怔了片刻，觉得他必然会误会我。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好吃了他案几上的粥，来掩饰我们之间的尴尬，我觉得我脑子一定是坏掉了，才会跑到这里丢人现眼。
所幸，他没有察觉。
李衍在母亲的阻挠下，终于把他放了出来。母亲在我的阻挠下，来晚了一步，他被我劫走了。
他上了我的喜轿，进了我的新房，做了我的娘子。
那一刻，我是很开心的。只要他愿意，我可以立刻起兵造反，带他远走他乡。
可是，他告诉我他还是喜欢李衍。
我……
连常洵都被我策反了，为什么他还是喜欢李衍。我难道对他不好吗？
我没办法，只好把他送了回去。
……
后来，他走了。
走之前，居然还在跟李衍说：他喜欢他。
妈的！
我很难过，我再也不想见到李衍这个狗东西，他凭什么得到他的喜欢。
我去了岭南，那里才是离他最近的地方。
他愿意为了岭南把一身血骨埋在那里，我也要埋在那里。
后来听说李衍死了，他活该！！！
我也活该。
——常洵篇：
起初，我只是一个江湖郎中，在给各路江湖人士治疗了五花八门的伤病之后，我的医术到达了一个巅峰。
一次偶然，我解了来自西域数十年都无人能解的毒药。后来，我又尝试了很多无人能解的毒药。一时间名利纷至沓来，我却逐渐失去了兴致。
第一次有人提出想要我制毒的时候，我没同意，我是大夫，是来救死扶伤的，不是害人的。但这种想法没坚持多久，后面说的人越来越多，我便动摇了，既然我这么有天赋，为什么要浪费呢？
很多事，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然后就是永无止境。慢慢的，我发现我对制毒更感兴趣。
一种至烈毒药的研制，可以瞬间摧毁一个人，哪怕这个人仿佛是钢铁铸就的，但我可以再复原这个人，让他起死回生，我好像有一种魔力。
我沉溺于其中，变得疯狂扭曲。我觉得毒药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江湖上也开始有人称我为至圣毒师。
后来，我研制出了一种毒药——风烛残年。
这种毒药一点都不烈，却很难解。风烛为毒药，残年为解药。就算服用了解药，人的身体机能也会摧毁的像七八十岁的老头子那样，然后慢慢死去。
如果我能攻克这种毒药，我一定会再次名动江湖。而且这种能把别人性命运操控到自己手里的感觉，很令人着迷。
于是，我找了一些要钱不要命的药人试毒，但他们大多求生意志不强烈，根本没有达到我预期的效果。
我很失望，我的人生第一次陷入瓶颈。
直到皇宫里来了一道旨意，说是岭南有个人很适合做我的药人。我本不在意，直到我听说了那个人的名号——乌雀台首江远仪。
他从小就是个药人，接受过各种试炼，体质异于常人，一般的毒药杀不死他，一般人也刺杀不了他。
我不知道皇室究竟给了他什么好处，能让他这么疯狂，疯狂到甘愿成为一个顶级的药人，这么要钱不要命，大概脑子也有一些什么问题。
我很兴奋，连夜去了岭南，给他投了毒。刚投完毒，一个男的就拿剑划破了我的脖子，要我解毒，我从来没有离死亡这么近过。那一刻，我觉得功名利禄什么的都要离我远去了，我仿佛马上就要投胎进入下一个轮回。
我不要死亡，我还有一些未完成的事，我连忙给他解了毒，可他也已经落入了我的手心里。
那个男的抱起了他，要带走他。
我怎么可能让到手的药人随便离开呢？
于是我连忙说了这种毒药的属性，那个男的果然不敢走了。
在回去的马车上，我知道了那个男的身份，是武安侯韩栝。也洞察了他们俩的关系，武安侯韩栝居然喜欢男人？我不理解。
武安侯对江远仪寸步不离，还时常露出露骨的眼神，我真受不了。这莫非是一条美人蛇吗？我看着昏睡着的江远仪，脑子都要炸了。
到了皇城，江远仪被带到了宫里，我也去了宫里，终于没有武安侯那个碍事鬼了。
江远仪也不负我望，醒了过来，还抗住了风烛残年的侵蚀。我觉得他在我的调理下，活个七八年不成问题，我心里有些得意。
他醒来的时候，我就在旁边，我以为他会恨我，还在想要不要演演戏？没想到，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谢谢太医救命之恩。”他好像并不知道这件事，也是，他那时已经昏迷了。
我没有说话，不想和他有过多的交流。
他很美很美，即便中了毒，脸还是那般好看，身子也很好看。而背后的那些伤，就像一块温润的羊脂玉上溅了鲜血，更显得整个身子分外艳丽。每当褪下衣服，伏在床榻上被我施针的时候，我都会被他的身体迷了眼睛。我见过很多胴体，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早就没什么感觉了，唯独对他却有些动心。
他醒来后，精神了很多，举手投足间越发有风韵。
我听过很多关于他的传闻，以为他是个蛇蝎美人，恶毒狠辣，很不好对付，还想着要不要虚与委蛇。岂料，在和他的相处过程中，发现他这个人温和随性，话很少，要求也很少。
无论是针灸还是服药，他都没什么要求。手重了也好，轻了也罢，结束后，都会跟我说“谢谢。”
有次施针结束，我无意间和他对视了一下，发现他的眼睛很好看，眼神很清澈，里面什么杂质都没有。我不觉看了很久，发现他还冲我笑了笑。针灸那么疼，他居然还笑得出来，不是那种勉强的笑，是发自内心的笑，笑容没有半分苦涩，竟还带着些雨后春笋破土而出的美好希翼。
我觉得我心头的寒冰突然融化了，冬日暖阳破开乌云照进来，我突然像个人了。
我不敢再看下去，鬼使神差的做了那种用于男子身上行房的药，呈给了皇帝。
这对我来说简直是大材小用，我觉得，我的脑子可能有什么问题。
我熟悉他的体质，万一到了那种境地，他用了我的药，一定比用别人的药强。不过，我内心里隐隐希望，他永远不要有机会用上这种药。
事情正如我想象的那样，皇帝似乎对他没有什么兴趣。
甚至有次，不知道皇帝和他起了什么争执，竟对他动了手。我给他治伤的时候，看的胆战心惊，仿佛那些伤痛附在了我的身上。那么漂亮的身子，皇帝还能动起手，他大概是脑子有什么问题。
不过他好像并不在意皇帝对他的态度，很快好了，心情也慢慢变得不错，对我的态度一如往常，经常冲我笑，我在他的笑容里逐渐迷失。
但我还是很快发现了他脉象的异样，他居然服用了五石散，他不要命了么？
我怕皇帝再对他动手，想悄悄处理了这件事，在我暗中探查他是何处得来五石散的时候，皇帝竟先堪破了他的秘密。
我赶过去的时候，他正被皇帝按在假山上教训，脸上已经有了两个巴掌印。我当即想要对皇帝动手，但听皇帝的意思是，是觉得他给他带了绿帽子。
皇帝的心思真可笑。
我赶紧从假山的山洞里找到了那些遗留下来的东西，并把他的身体情况告诉了皇帝。
皇帝果然放过了他。我给他弄了些敷脸的药，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
没想到第二日来的时候，发现皇帝睡了他。
看到他身上那些欢爱过的痕迹，我第一次有些不开心。为他检查私i处时，他是那般的顺从，一动不动，一声不吭，仿佛那些痛感不是发生在他身上一般。狗皇帝居然伤了他，我要气炸了。
据说，是他主动的。我很气愤，亲手给他熬了一碗巨苦的药并忽视了他的拒绝，想要惩罚一下这个色i欲熏心的人。
我以为他都受伤了，狗皇帝会收手，没想到狗皇帝又碰了他。妈的！！！
后来，不知皇后为何找他，他突然晕倒了，这吓坏了我，果然五石散与他体内的毒起到了对冲作用，他的身体又一次受到了折损，还好有我，折损不大。我刚好以此为由劝皇帝和他不要行房事。
那些欢爱的痕迹没了，我感觉我整个人都舒心了很多。我知道那些药很苦，即便他体内的余毒与蜜饯相克，我还是给他带了蜜饯。
他这一生太苦了，偶尔尝点甜头，也没有什么大碍。
我不希望他和皇帝在一起，但我想了很久，都没有想到带走他的办法。
我以为我们就这样陷入僵局了，没想到武安侯给我递了消息，说是要带走他，问我是否愿意一块跟随他。
我瞧着狗皇帝对他的态度，觉得对于他来说，武安侯也许是个不错的归宿，便欣然同意了。
我们终于出了宫，结果，没多久他又回到了宫里。
我很生气，狗皇帝有什么值得追随的地方？
不知为何，他的心绪受到了波动，脉象异变，我怎么调整药方，怎么调整针灸治疗方案，都没有用。那天，我预感到他活不了太久了，这是我第一次感到绝望。
这些日子以来，无论经历多少事，他在我面前都是那般温顺从容。他很乐观，一定能活到我预期的寿命。
我觉得一定有别的治疗方案，我埋在古书药方里，足足找了两个月，都没有任何进展，他好像撑不下去了。我慌了，我曾经为自己铸下的所有信心都坍塌了。
我从来没有那么希望一个人活着，可是，我却做不到。我第一次在解毒上失败，竟是断送所爱之人的命。我想杀了我自己！
我做了很久的心理斗争，终于跪在他面前，向他承认了当年的事，我以为他会生气，会愤怒的想要杀了我。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只要他说出要我去死的话，我就立刻去死。
结果他竟然原谅了我，我凭什么被他原谅？
他还吻了我的手背，做了我一直想要做却一次都不敢做的事。我一个刽子手，有什么资格和他有肌肤之亲。
腊月初八那天，他真的走了。
我以为他至少会撑到年后，结果是又一次预判失误。
我哭了，哭了一天一夜。
我从来都没有这么希望一个人活着，我这一生，所有的失误都发生在他的身上。凭什么，为什么？明明是我的错，受惩罚的却是他。这大概是上苍对我草芥人命的惩罚，可这惩罚为什么会落到他的头上？
一定是因为我对他动了情，上天觉得惩罚他会让我受到更多的折磨。
我不配活着。
我再也不要做什么至圣毒师了，去他的至圣毒师，我不配。
我再也不要见到那个狗皇帝了。
我去了岭南，遵循了他的遗愿，想要为他做一点事情。
听闻，狗皇帝整理了他的遗物，有一箱子的墓志铭，却没有一封遗书。他没有任何只言片语留给我们。
我又一次哭了。
后来，我听说狗皇帝死了，和他合葬在皇陵里。
我不知道狗皇帝哪里来的脸面，好意思埋在他身边。我也快死了，可是我都没有勇气埋在他身边。
他虽然不怪我，但是大概也不想见到我。
可我，还是希望再次遇见他。
——完结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番外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