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十章 同归去   等到他 ...

  •   等到他心里滔天巨浪一般汹涌澎湃的情感稍稍褪去,齐明玦惊觉自己已经挽着新娘的手,站在了长长的石阶前。
      他还是一贯板着脸,即使新婚也没什么高兴的意思,这张喜怒不形于色于色的脸让无数人为之胆寒,胆颤心惊的揣摩着主人的心思。
      猜对的人活着,猜错的人死了。
      只有一个人见过这张脸带着笑时的温柔模样。
      那个他本以为已经死了的人,就在刚才,活生生的站在他的面前,还跟他讲了几句话。
      他如今高兴疯了,也难过死了。
      不过齐明玦一直是没什么表情的,这到成了他最好的伪装。
      齐明玦不无悲怆的想到,我只求这场闹剧快点结束,或者毒药晚些发作。
      “吉时到,请新人――”司仪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清晰的喊出这句话。
      这是他梦见过无数次的场景。
      他在边塞等了又等,厮杀过几轮,流血漂橹,尸山人海走几遭。等不到一个人。
      寄往锦城的信有回无来,他等不了了,星野下骑着马就要回锦城,却在半路被管事的当逃兵抓了回去,从那以后严加看管。他再也没机会回京了。
      所以从那以后,他拼了命的加练,回回上阵冲在最前面,总是能拿下最多的人头。
      有战友带着敬佩的语气跟他讲:“老子边塞小霸王,谁都不服就服你齐明玦,你真是不怕死啊。”
      他扫了那个战友一眼,没理会。
      战友说的对,他一向不怕死,甚至从很小的时候就抱着自毁的打算,他一直认为自己日后肯定会落个玉石俱焚的结局。
      直到遇见钟无,他开始惜命。
      边塞的仗打了五年,齐明玦的地位也在一路上升,他手下可用之人从五十,到一百,再到一千……
      他在过了五年后,终于回到了锦城。
      那日他还没来得及换下战甲,急匆匆的往宫里赶,却在半路撞见一个少女。
      少女原本气急败坏,看见他的一瞬间却愣住了,她蛮不讲理的堵着他的路,毫不害羞的问他:“你是将军?叫什么名字。”
      齐明玦半个眼神都没分给她,但她居然也跟着进了昭阳殿。
      那时齐明玦才知道,原来这个少女,姓李,名玉瑶,是皇上的七公主。
      再后来是得知了钟无的死讯,自杀啊。
      他在那天深夜的时候,去了钟家的祖坟,却没看到钟无的坟墓。
      那天的齐明玦像是中了邪一般,拎着一把带血的剑,将锦城里有名有姓跟钟无有点交情的人都逼问了一遍。
      但锦城里没人知道钟无去哪了。
      齐瑛当时还没被贬,李丞相身居高位多年,也没空关心一个死人。
      宋柏,王念之,赵博士……
      他们都看见了钟无的尸体,但都没能参加钟无的葬礼,因为皇帝的诏令,因为钟无是个有断袖之癖的男人。
      宋柏眼睛通红,就算明白他们可能两情相悦,但宋柏还是怨恨的认为钟无的死,都怪齐明玦。
      他发泄着满腔的愤怒:“你现在假惺惺的装什么深情,钟无死的时候你在那呢,他为什么连尸体都不敢留在锦城,因为他不想让你看见!”
      赵博士还是温和的,但也压不住声音里的难过:“好了齐明玦,五年都过去了。钟无都已经走了,你也试试放下吧。”话音带着长长的叹息,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惋惜。
      所有人都骂他不配,所有人都劝他放过钟无,也放过自己。
      他不肯,他执拗的认为钟无也许还活着。
      但他为钟无立了一个衣冠冢,埋的是钟无亲手做的“三愿”,或者说,埋的是已经死了的齐明玦。
      “逐尘,等过几个月就是春天了,我要给你栽几株桃花树,你夸过东街那个巷子里的桃花很好看的。”
      “我再给你带些你喜欢的书,还有你夸过的糕点。”
      “我要天天来陪你,逐尘,别怕。”
      他还是没放弃,他想找到钟无的尸骨,然后同钟无葬在一起。
      就算钟无不愿意,他们也要生同寝,死同穴。
      不过他的时间也就只够为钟无立一个衣冠冢了。
      那夜的事还是被众官上朝时捅到皇上哪里。前几日才亲封了镇国大将军的人,转眼又被罚了两百棍,生生入肉,棍棍断骨。
      他哪几个月,成了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废物。
      浑浑噩噩一个月后,他才能在白日里清醒几个时辰。
      而他醒来听见的第一件事,就是他那个废物兄长替他接下了皇上的赐婚!!!
      齐瑛脸色带着虚伪的笑:“好弟弟,你这一个月里都没怎么清醒,所以我替你接了圣上的旨意。哎呦呦,艳福不浅哪,听说还是七公主明里暗里磨出来的呢。”
      “还忘不了钟无呢,这都快六年了赶紧忘了吧。七公主国色天香,锦城不知多少好儿郎羡慕你呢,早日成婚才是正道。”
      谁都看出了齐明玦忘不了,齐瑛偏要在他底线上蹦哒。
      可是齐瑛忘了,现在的齐明玦早不是五年前那个任人宰割的齐明玦了,他现在位高权重。
      齐明玦暗中让人挑了齐瑛一个大错,挑了个边远荒凉的地区就让齐瑛去了,一路上齐瑛几次没命,但居然都躲了过去。
      他让人搀扶着,冒着后半生瘫痪在床的风险,去了昭阳殿。
      求了三天,直到最好晕过去时都没能改变圣上的决定。
      圣旨已下 除非他抗旨受罚。
      但他连抗旨的力气都没有了。病情恶化的哪几个月,他整日躺在床上,想着他十五六岁的日子,想着他和钟无相处的时光。
      七公主来看了他很多次,他也告诉七公主很多次,他有个心上人,他不同意这门婚事。
      七公主性格虽然娇憨,但也不坏。
      “我前几天偷偷打听你跟那个谁的事情了。本公主从来不屑于拆散别人,但是钟无已经死了。以后你要是站不起来了,我就替他看着你呗。”
      齐明玦照常不理她,她也不恼,自顾自的说了很多话。
      婚礼一天天迫近,齐明玦的伤口也一天天好转。
      终于在成婚的前几日,他能下床自如行动了。
      他用了些心思甩开那一群看管着他怕他逃婚的侍卫,找到了王药师。
      王药师看见齐明玦很是惊讶,他想想远在夔州的钟无,再想想即将成亲的齐明玦。只留下一阵唏嘘。
      齐明玦等到了婚礼,他知道这天所有人都会来。
      他从来没打算活着。
      齐明玦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六年已过,他一天也没忘了那些中伤过他和钟无的人。
      几日前他去找王药师,为的就是拿一些药,毒药。
      齐明玦早就死了,现在这个,只不过是苟延残喘着想要复仇的厉鬼罢了。
      三拜过后,这场婚礼就算结束了。
      钟无没再多犹豫,他留下贺礼,转身逃似的离开了这场婚宴。
      他不敢留下来,他怕齐明玦过来问他当年事。
      钟无苦笑两声,道自己多想,齐明玦娶的是当朝七公主,走的是坦坦荡荡的阳关道,还是别来问自己为好,不清不楚的像什么话。
      陈盈也在船口,他两天前才听齐瑛说钟无会来。
      他等着,盼着,总算是见到了这个六年未见的人。
      陈盈站在灯下,将钟无整个人收在眼底,好像怎么也看不够。
      钟无轻易就看见了他眼里的情思。
      他迟疑的停下脚步,不可置信的喊了一声,
      “陈……陈盈,你,有事吗?”
      陈盈一时没压住心里的缠绵,让钟无看了个清楚。
      钟无一件件的回想起陈盈对他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迟了六年,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不着痕迹的后退了一步,然后问陈盈:“陈盈,咱们两个还是朋友,谢谢你的帮助。”
      他特意咬紧了“朋友”两字。
      但是陈盈显然没有听进去。
      他就要挽留,但不敢惊扰到钟无,只好压下心头悸动,轻轻道:“下次再见又不知是何时了。”
      有点可怜,很多难过。
      陈盈凭着伶俐的口齿处事半生,哪一件不是办的漂漂亮亮。
      唯独遇见钟无,变得呆头呆脑什么都讲不出来。
      他想,去他的小心谨慎,我就是轻狂这一回又何妨。
      陈盈正色道:“钟无,我心悦你,不是什么同窗之谊好友之情。”
      “是要缠绵要相守,要你完完全全属于我,还要生生世世不分离。”
      果然如此,钟无心道。
      他不是心硬的人,没法作贱这份真心,但他没有丝毫犹豫。
      钟无道拱手:“多谢陈大人抬爱。”
      再无他言。

      有个身子骨不大好的老人惨叫着晕倒了,众人大骇,还没来得及反应,接着就是第二个,第三个……
      不知是谁开始大声尖叫,有人惨叫着喊到“酒水里有毒”人群四散开来,红色的绸缎染上血,有些阴森森的。
      李玉瑶一个人等在房里,早就把盖头掀开了,她就知道齐明玦肯定不会过来,但她没有太在意。毕竟现在,她已经是齐明玦的妻子了,她的自信让她相信她早晚能顶替掉那个作古六年的人。
      所以说爱恨都让人盲目。
      门外有人大吵大嚷着,李玉瑶坐不住了。她抬手打开房门,就看到了院子里的惨状,她的脸色一瞬变得惨白。
      李玉瑶抬手抓住一个恐慌的侍从。
      “新郎官呢,齐明玦人去哪了?”
      “不不不不知道。”侍从大汉顺着额头滑落。
      李玉瑶一把扔开他,转身找其他人询问。
      “齐明玦呢?我问你他去哪了!!!”
      “回公主,奴婢不知。”
      ……
      整个婚宴成了一场闹剧。

      王药师到时看见的就是这一片狼藉的状况,还有晕倒在渡台口隐蔽角落的齐明玦。
      王药师恨不得对着齐明玦那张俊美的脸狠狠扇上一个巴掌让他清醒清醒。
      简直就是疯子!!!
      所幸他现在再也没有做过没有解药的毒药了。
      万事尚可补救。
      他正准备去救人,就感觉到有人扯着他的衣袍下摆,伴着一声虚弱的呼唤:“逐尘,别走!”
      王药师叹了口气,唉,真是一对冤家。
      六载间,钟无在夔州,记忆断断续续;齐明玦在边塞,日夜辗转难眠。
      算了,他也糊涂了快一生,不能再去评价什么了。
      只能说天意弄人,只能恨相逢过晚。
      好在,还不算太晚。

      十年后,锦城的人提起这场婚宴时,无一不带着惊恐的神色,低低的骂一句齐明玦。
      倒也没有骂的过于难听,毕竟这场婚宴,最后只死了两个人,一个叫齐明玦,一个叫齐瑛。
      不过故事的主角可听不到了,齐明玦看着门口招猫逗狗的钟无,感觉内心化作春日的溪泉,叮叮咚咚软成一片。
      他按耐不住自己,带着这种温柔喊了一句:“逐尘。”
      钟无回头看看他,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
      “恩,在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同归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