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辨已忘言》廿玉书

2、故人不散（上） 喜欢你是我

　　古巷屋檐肥猫，
　　老叟檐下微笑。
　　抬眸轻轻招手，
　　欢喜窜入怀抱。
　　斜阳下笑语欢声绵绵，
　　古道旁心满愿足延延。
　　儿孙满堂牵手相望，
　　不见当年旧人模样。

　　在一个古色古香的巷子里住着这样一位老人。
　　没人知道他叫什么，街坊邻居都喊他老吉，就这么一声老吉便喊了几十年。
　　“爷爷！抱抱！”五岁的小孙孙跑到老人的跟前撒着娇。
　　老人把小孙孙抱到怀里，坐到了那个古藤椅上。夕阳斜照，暮色迟留，一片宁静与美好。
　　小孙孙好奇的揪着老人的胡子道:“爷爷，爷爷，你再给我讲一下天望叔叔的故事吧！”
　　老人浑浊的眼睛在那一刹那流光熠动。
　　“花花过来！”老人看向那个在屋檐下睡觉的肥猫。
　　猫猫似乎听到了有人叫它，慵懒的抬了抬头。这只肥猫是小孙孙出生那年跑到他家厨房偷吃的流浪猫。
　　老人看着这只猫像极了天望当年养的那只。往事历历在目，老人不忍把它撵走便把小猫留了下来。这猫陪着老人，一陪便是五年。
　　老人逗着窝在自己脚边的肥猫，轻轻的抱着小孙孙道:“好，哈哈哈，爷爷给你讲天望叔叔的故事。”
　　小孙孙若有所思，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爷爷怀里，他睁着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准备认真的听故事。
　　脚边的肥猫蹭了蹭老人的脚踝，喵喵叫了几声，便窝在旁边继续睡觉。
　　老人倚在古藤椅上，慈祥的脸上浸着微笑，眼里的光芒闪烁，灵动又温和。岁月的痕迹刻在脸上，却抚不平心中的念想。
　　那年的艳阳高照，树荫环绕，两位十七八岁的少年并肩携手，站在白杨下互诉美好。

　　“走啊！去我家吃饭吧！”少年跑过来一把搂住吉云飞的肩膀，他微微把头探过去，差一点就碰到云飞的颈项。
　　少年的眼光流转，眉眼尽是笑意。
　　晚风吹散了空气中仅留得那丝温热。放学路上的少年们好似马儿脱缰，欢喜的跑回那个避风港。
　　吉云飞道:“你离我远点啊，怕了你了！我家里有饭，不劳你费心。”
　　“哎！我说，你能不能别老这么拒人千里之外啊。”少年搂着吉云飞的肩膀迟迟未松手。
　　吉云飞看了看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道:“把你的爪子给我拿开！”
　　“不拿！我就不拿！”少年恶趣味的在云飞的肩膀上捏了两下，“你不答应我就不拿！”
　　吉云飞怔了一下，一个漂亮的过肩摔把那只爪子连同人一起摔在了地上。
　　少年揉了揉被摔疼的屁股，“哎哟！我靠了，吉云飞！”随后从地上骂骂咧咧的爬了起来，“你不跟我回家你也用不着摔我呀！把我摔残了这辈子你养我啊？下次再让我遇到你，你给我等着！”
　　吉云飞头也不回的继续往前走，目光闪烁，双手微微颤抖，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随后又看向了那位少年，口型微动，“我—养—你”！
　　少年揉着自己被摔疼的地方，满脸委屈。全然错过了吉云飞那一刻脸上的神色。
　　吉云飞愣怔了片刻，便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留下后面的少年杵在原地碎碎念着。
　　“尹天望！你等我一下。”一个白衬衣高马尾的女孩子叫住了这位少年，“宁老师布置的作业你还记得是什么吗？”
　　尹天望收起方才的神情，一脸黑线的看向这个女孩儿，“上课你怎么听的？老师的话你都当耳旁风吗？”
　　女孩儿上前扯住天望的衣角道:“哥哥，天望哥哥，你就告诉人家嘛！我保证，保证下次一定认真听讲。你就告诉我嘛，就这一次好不好？”
　　尹天望拿她没办法，便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录音笔扔给了她，“宁老师说的重点我都给录下来了，你自己拿回去听吧！”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只留下女孩儿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女孩儿在他身后扯着嗓子喊道:“尹天望！你把录音笔给了我，你自己还记得作业内容吗？！”
　　尹天望远远的声音传来，“不劳您费心！”说完便跑的不见了踪影。
　　跑到一个寂静无人的路口时尹天望这才停了下来，拍了拍胸口道:“呼～终于把这个缠人的妹妹甩了！”
　　这个女孩儿是尹天望的邻居，俩人从小一起长大，从小便以兄妹相称。
　　随着年龄增长，在大家眼里这两人就是青梅竹马，天作之合。
　　可是尹天望从来只把她当做妹妹，一个需要保护的妹妹。但女孩儿对他的心思他自己也清楚的很，可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所以每次见了她之后便总是躲的远远的，生怕自己的一个不小心会让女孩儿误会。
　　尹天望垂头丧气的回到了家，推开门可怕的一幕映在眼帘，“我靠了！你怎么在这儿？”有那么一瞬间他萌生了夺门而逃的念头！
　　正往桌子上递菜的尹爸看见这样式儿的儿子便呵斥道:“怎么说话呢！你妹妹过来给你送录音笔了，你什么态度？快点进来给你子衿妹妹道歉！”
　　尹天望蹑手蹑脚的踱步到餐桌旁冷冷的看向了女孩儿。“陆子衿！既然你把录音笔送回来了，那你可以走了！”
　　尹妈在厨房里喊道:“让谁走呢？你子衿妹妹好不容易来咱家一趟，留下一起吃饭！”尹妈拿着碗筷走了出来，声音一下子变得温柔，“子衿，吃过晚饭再走，你爸妈那里我已经打过招呼了，留下吃饭，别给阿姨客气！”
　　尹妈斜了尹天望一眼道:“好好吃饭！一会儿跟你子衿妹妹一起做作业！”
　　尹天望心不甘情不愿的吃完了这顿家族大聚餐。
　　饭后尹天望找借口夺门而出，“爸，妈，我去找吉云飞辅导我作业了！”没顾上看路的他突然被门槛绊了一下，“哎哟，我去，我怎么这么倒霉呀！”
　　屋内的三人齐齐扶额，这孩子没救了。
　　跑出门去的尹天望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上，不知道该去哪儿的他浑浑噩噩的来到了吉云飞的家门前。
　　尹天望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时，吉云飞拿着一个黑色垃圾袋从家里走了出来。
　　他好奇的打量着尹天望，“你在这里干什么？”
　　尹天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道:“那个，我，那什么，我能去你家坐会儿吗？”
　　还未等吉云飞开口，屋里传来一个声音，“小飞呀！是你朋友吗？快让你朋友进来坐会儿吧！”
　　吉云飞瞪了尹天望一眼，随后把尹天望请了进来并出声警告:“尹天望，你说话给我注意点。”
　　尹天望讪讪的点着头捂着嘴巴不再说话，轻声轻脚的跟着吉云飞进到了家里。
　　吉云飞冷着一张脸看着天望道:“说吧，你过来干什么？”
　　“云飞，别这样嘛！我这不是为了躲我那个邻居妹妹所以才出来的，结果走着走着不知道怎么的就来到了你家门前。”尹天望老老实实的交代着。
　　吉云飞将信将疑的领着他来到了自己的卧室。“你说话小点声，别吵到我妈。”
　　尹天望立马用双手捂住了嘴巴并向云飞使劲儿眨了眨眼睛。
　　云飞看着天望道:“天望，你跟你邻居妹妹青梅竹马，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这么晚你跑出来，你家人不担心你吗？”
　　天望双手叉腰道:“他们不担心我，我打过招呼了。”
　　云飞招呼着天望坐下，眼里意味不明道:“天望，以后你别来找我了，你明明知道我的性取向，为什么还要来招我？你就不怕我喜欢上你？”
　　天望像是被吓着了一样，“你……你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他妈喜欢男的！你满意了吗？”云飞扶着天望的肩膀吼道，“我喜欢男的，现在你知道了吧？你跟你青梅竹马的妹妹好好的就行了，为什么还要闯入我的生活？”
　　尹天望瞪大了眼睛，无处安放的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原来，原来云飞也喜欢男的……原来自己喜欢的人可能也喜欢自己的……
　　天望结结巴巴的说道:“云飞……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招惹你的，我……我是喜欢你来着……我，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看你平时很高冷，我……我怕你好面子我不敢明目张胆的去告诉你，去喜欢你……我，我只能用笨拙的方式缠着你，我，云飞，对不起。”
　　“你没必要跟我说对不起，你对不起的不是我，你明知道你那个妹妹对你有意思，你为什么还来喜欢我？”吉云飞低下了头，双手紧握。
　　“我们，我们不会有结果的，我们不会被世俗所接受的……我们……”吉云飞猛的推了天望一把，和他拉开了些距离。“尹天望，你给我听着！从今天起你就多关心一下你邻居妹妹吧，别来找我了，我不希望你和我一样都不被世俗接受……你走吧！天色已晚，我要休息了！”
　　“吉云飞！我/他 /妈/再说一遍，我尹天望喜欢你！”天望猛地起身把吉云飞狠狠地推到在了床/上，他指间描绘着云飞轻启的丹唇，不顾一切的吻了上去。
　　天望狠狠的索取着，“吉云飞，我他妈告诉你，被不被世俗接受是他们的事，喜欢你是我的事！”
　　尹天望贪婪的吮吸着他的薄唇，唇齿碰撞，他的眼尾一滴清泪流淌而下。
　　他眷恋天望的柔情，喜欢他的开朗，可是，这不是理由，他不能让天望也喜欢上同性的自己。
　　天望的舌尖撬动他的贝齿，想要捕获那份只属于他的柔软。
　　两人舌尖触碰，云飞的脑海里突然划过一丝清明，他用力推开了天望。“天望，不能这样，你和我，终究不会被允许的……”
　　眼泪在云飞的脸上止不住的肆虐。天望抱着云飞，他看着云飞清冽的眼睛，那双眼里透出世俗所容纳不了的干净与希望。
　　天望从未见过这样的云飞，他心疼中带着懊恼，他俯身吻干云飞眼尾的泪痕，“云飞，对不起，这是你的初吻吗？对不起。”
　　“天望！你只会道歉吗？”云飞起身走向了窗边，“天望，今天这事儿就让他过去吧，你我桥归桥，路归路，我也不会说出去，我们忘了吧，这样对你也好，对我也好。”
　　尹天望走到了他的身后轻轻的抱住了比自己高出五厘米的云飞道，“不会的，我不会忘记的，我喜欢你这是事实，你也喜欢我的对不对？我不会忘的。”云飞的后背被天望的泪水浇湿了。他妈的世俗见鬼去吧！
　　夜深了，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的天望抬头看着浩渺的星空，云飞，喜欢你是我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