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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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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行的手沾满了鲜血,从一个模糊的身体中颤抖着伸出来,蜷缩的手掌中是一颗带血的内丹。
那身体的主人抚着他的肩膀,声音痛楚地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离行没有讲话,只是内心嫌恶地看着那颗内丹,仿若剜下了一颗毒瘤般,他有刹那的愉悦。
突然,那颗内丹,连同那个模糊的身影一并消灭在他眼前。离行再抬起头时,四周一片空旷,他只听见空气里飘来了一个怨恨的声音,“离行,我恨你。”
离行满脸是泪,握着内丹原地旋转,仰头寻着那道声音大喊,“不要怨我,求你,不要怨恨我。”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情极度沉重悲伤,他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可周围什么都没有,连那个声音都离他远去。
五脏六腑宛若正被一刀刀割下,痛得他无法呼吸。
他想守护的人,终是离他而去。
离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只手抚地,另一只手却是伸进了自己的胸口。他闭上了眼睛,手掌穿过了自己的胸膛,那一刻,他的眼泪滴落在了手上,滑进了血窟窿里,混着血液一起慢慢流下。
可他的表情却是十分平静,好像很享受这一刻的到来。
他从自己的胸口中掏出了一个跳动的东西,膜拜着高高举着,目光缥缈,脸色苍白道,“不要怨我,我愿意给你我的一切。”
离行从梦中醒来时,枕上的泪已经湿透了。
他又做梦了,好可怕,好残忍的一个梦。
离行在床上躺了许久,他慢慢地回味着这个梦境,不知是一种预兆,还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但梦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真实,真实到他现在还隐隐感觉到身体在疼痛。
那个模糊的少年,真的和明舒好像,不管是身高还是声音,都好像。
可如果真是明舒,他们为何会走到如此地步?
离行不敢想,他心心念念想找到那个少年,但若真是明舒,他又犹豫了。
那种梦里的感觉时时刻刻在提醒着他,他们不会有好结果。
离行从床上坐了起来,揉了揉微酸的太阳穴,看见柔软的缦纱垂得笔直,外面站着守夜的小公公已经倒在了床边。
他扒开了缦纱的一个缝隙,瞭望了一眼外面的天色,黑夜未央。
不知道明舒睡的好不好。
舍道的事情,太虚真人现在也没有太好的办法解决,而且背后的秘辛他老人家似乎也不太愿意提及。
至于明舒体内的灭尘珠,离行并不想和梦境一般,那么惨忍地剖了他的内丹。
他从没有想过千亿万年,但一生一世,他觉得太过短暂了。
他想引明舒入九重仙宫,想与他朝朝相对,幕幕相守。
撤手放下缦纱时,声音吵到了旁边的小公公。
离行还没转正身体时,便听小公公在他床边跪了下来,声音紧张地磕头,“太子殿下,是奴才该死,奴才睡着了。”
虽然声音紧张,但他人并没有这么紧张。
因为王宫里的人都知道,离行面冷,却是心热。
他从不会因为这些事刁难奴才宫女。
“起来吧,我又没怨你。”离行放下了缦纱。
小公公抬眼间,只看见他额间的龙印比月亮还要明亮,映衬着人的脸庞格外皎洁干净。寝殿里点着微弱的烛火,隔着缦纱,都能看到他一头乌发又重新垂在枕边,丝滑若绸。
小公公吁了口气,赶紧在床边站好,不敢再睡。
而缦纱里的离行也没有睡,就这么睁着眼一直挨到了天亮。
*
本想一早就去将军府看看明舒的情况,不过姜王和王后突然召见,让离行不得不先去乾坤殿。
姜王和王后对那日的比武结果,其实不太满意。
一来京城的人都知道,沈大将军府的小公子天生身体赢弱,常年离不开药,若是娶进宫来,也是晦气。
二来沈大将军虽然战功赫赫,但与二皇子倒是交好。
他的侄子若是嫁给了太子,不知道会不会略显尴尬。
朝堂上的事,有时候不是联姻就能解决的,尤其是像沈田凤那般固执的人,联了姻,恐怕他会连这个侄子都不认了。
其实姜王和王后也都明白,长子离行一心求道,现在算得了半个仙身,根本无心在朝堂上。二皇子千修倒是兢兢业业,帮着姜王料理朝事。
但姜国长幼有序,而且离行得了道,若是再接管半壁江山,对姜国而言,也是如虎添翼。
离行是王后嫁给姜王的第二年便有的孩子,有了他,王后才转为了正妃,从前也只是个侧妃。
姜王亦是如此,得了离行后不久,他成了太子,总觉得这份运气是离行带给他的。
这样一来,姜王和王后都对离行抱以了厚望,希望他能得天下,坐上帝位。
只是离行执拗,对自己中意的人更是不会放弃。
昨天听说明舒在不老山密林中受伤了,跟去的侍卫回来说,他是为了救太子才受的伤。
姜王和王后这才略略转了念。
觉得儿子既然喜欢,又为了他如此奋不顾身,连命都可以不要。
娶了便娶了。
后宫三妻四妾,还怕安置不了一个沈润风吗?
可是当姜王把自己的意思委婉地转告离行后,离行沉默了一会儿,褰裳跪了下来,神色庄肃道,“儿臣此生只想要润风一人,别无所求。”
姜王当时一口气哽在了啜子眼,差点没噎着。
王后对他摇了摇眸,漂亮的脸上尽是做为母亲的和蔼,“离儿,不是父王母后不愿,而是身为储君,怎可儿女私情太重,你还要为姜国王室传宗接代,当然多子多孙多福禄,你说是不是?”
离行没有片刻迟疑,道,“父王后宫佳丽三千,母后可有一日觉得是福禄?”
这次,连王后也是一噎,她能福禄才怪。
姜王略略生气道,“此事我和你母后已经决定了,你若想娶沈润风,就必须答应,否则,他休想进我王室的大门。”
离行垂下了眸,自小养成的习惯,不会跟父母多过争辩。
但从小的脾气,他也断然不会妥协,于是他又给姜王和王后磕了三个头,郑重道,“那还请父王罢免了我这个太子吧,这样我就不需要为王室传宗接代了。”
“你……”
“皇上……”王后急忙安抚住姜王的情绪,拍了拍他的手臂,在他耳边小声道,“离儿长到现在,还没有经历过感情的事,说不定过两天自己就厌了,父子俩,何必置气。”
姜王可能觉得有道理,但他除了是一个父亲,毕竟还是一国之王,怎可说消气就消气。
于是,他对离行严厉说道,“这个太子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休想推脱,至于沈润风,你娶了侧个妾,喜不喜欢随你。”
说罢,姜王气得负背离去,王后头疼地从凤椅上站起来,走到儿子面前,还得好言好语地相劝,“离儿,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但你万不可再说这样的气话,你知道,你父王很在意你,你是父王和母后的骄傲。”
离行没有再讲话。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成了父王和母后的骄傲,必竟他整天不是斩妖就是除魔,要么就是关闭,从没有尽过当太子的职责。
真不如他的弟弟千修。
但看着王后慈母般伤心的脸,离行一时间也没法反驳,只好点了点头。
出了乾坤殿时,看见千修正站在外面。
兄弟俩平素里话不多,见面也就点了头,便擦肩而过。
倒不是关系不好,而是离行的性子就是如此,他和自己的师弟觉远也是如此。
匆忙赶回锦阳殿,没有见到明舒,却看见照笛坐在地上大骂,“好歹也是师兄弟一场,你要逃走也得告诉我一声吧,我跟你一起走呀,现在算什么,信不过我呀。”
照笛一面大骂一面捶地,是真的气死了。
几个侍卫一见离行过来,忙慌张地跪了下来,额头冒泪,哆哆嗦嗦道,“太子恕罪,沈公子今天早上不知所踪。”
离行太阳穴嗡嗡作响。
锦阳殿的守卫绝不可能放走明舒,他若想离开这里,只能借助灭尘珠。
这样说来,他是自己引魔上身了。
凌空出鞘,横空问天。
*
明舒离开王宫,已经被魔性折磨得走路都困难,他双眼仿若看不到别的颜色,只有血色。喉咙里干渴的感觉让他根本难以呼吸,仿佛缺氧般整个人如坠云端,脚踩云絮。
走两步就会绊倒。
灭尘珠焦急道,“你现在需要咬人,前面就有两个人,快去,否则你会死掉。”
灭尘珠所说的那两个人,只是两个正在打野鸳鸯的年轻人。
明舒抬眸恍惚着望着,其中一个乃是天闲宗弟子四安,另一个他不认识,是一个穿着锦红色衣衫的男子。
明舒体力不支倒在地上,觉得像走在沙漠中一般,即将缺水而死。他看着这两个人,目光直直,喉咙一直在滚动。
耳边却是那对野鸳鸯打情骂悄的声音。
“死鬼,你怎么现在才来找我?我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呢?”红衣男子在四安怀里撒娇道。
四安吻着他的额头,柔声安抚,“小元,这几年掌门看的紧,我出不来呀,今天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机会,要不就来看你了吗?”
说着,他的手探向了小元的怀里,连呼吸都急促起来,“我都想死你了,虽然你是妖,但是我一点都不介意。”
小元羞赧地推了下四安,不过也只是欲擒故纵,“讨厌啦,你明知道,人家对你一见钟情,不管是人是妖,我都会跟着你的。”
四安面色惊喜,直接扒开了小元的上衣,猴急地就要去亲吻他。
明舒本来就已经很难受了,而这两个人却还在他面前呻吟,他双手扒着地,真的很想过去咬死他们。
不用想也知道,打野战的鸳鸯都不会有好下场。
望江城中那些姜国的侍卫是怎么死的,明舒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灭尘珠吟笑道,“主人,现在正是得手的好机会,趁他们水乳交融时,杀他们个错手不急。”
明舒咬了咬牙,他现在想的是,要如何从他们面前走过去。这么看着他们,难免自己控制不住,真的会咬上去。
身体里又是一股杀意涌上心头,明舒抬臂咬了一口自己,鲜血冲破血管,舀舀而出。
明舒虚脱地又趴回了地上,感觉好多了。
灭尘珠惊讶道,“主人,你怎么宁可伤害自己,也不愿意去咬人?这样下去,你要如何成魔?我不管,我一定要把你变成魔鬼。”
明舒闭着眼睛淡笑不语。
这时,他听到耳边的□□声下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四安的一声惊叫。
明舒撩眼看去,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小元正在四安的脖子上,面目狰狞地吸他的血。
而不远处,一个身穿红色,一头紫发的男子正魅笑着走过来。
灭尘珠惊呼道,“妖尊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