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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只赤鸟 傅安与裴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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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相誓终身的背后,一定是密林荆棘。
傅安很早之前就知道这个道理了,他不知道,顾知他们曾被荆棘刺伤过几次,但他们已然看到了密林之外明亮的光明。
而他却早早被刺死在奔向光明的路上。
有些讽刺,他这样想。
“前面这位公子,请留步,”声音带着几分温润,不掩的贵气与浑然自成的优雅让男人即使身着紫色这般难以驾驭的颜色都有着毫不逊色俊气,甚至更添上几分神秘感。
在倒是更讽刺了,当初他多迷恋这贵气与优雅,如今就有多恨与疯狂,“臣傅安,参见庆安王”。
他记得这个封号的由来,当初所有人都不知,作为二皇子诞生的裴朝,是皇帝为他铺的一条后路。从小时候到封王,这个身上都多少带着点他的影子。
为的就是陛下逝去,他傅家与他都能继续一生顺达通畅,但皇帝在还未公布天下时便死了。到头来,也不过是留下封遗诏与玉玺罢了。
这遗诏啊,本是属于六皇子的;玉玺啊,是属于他的。陛下他做好了一切打算,机关算尽的打算护住。
只是他没算到,当时的傅安被猪油蒙了眼,篡改了遗诏,将这两样护命之物拱手让给了他人啊,机关算尽,到头也不过是机关散尽啊。
庆安……庆安……
这两个字可是他一生的噩梦啊……
“不必多礼,傅公子病体尚还在恢复之中,对本王不用如此拘于礼法。
不过二十一岁的人,在深宫之中,早就练就了一身炉火纯青的说话技巧。
单纯,在这宫墙之内可是会害死人的。
“二殿下,有什么事吗?臣还得回去喝药,怕是耽搁不得。”傅安恭敬谦卑的低下头,病气无声无息的散出来,
裴朝见他这么说也不好多谈论些什么,只好暗道自己的时机找的不对。“本王就是想询问一下,公子为何在本王与六弟之间选择了六弟。虽然这样讲有些狂妄自大,但本王自认不比六弟差,甚至待人方面总有一些长处。”
是啊,为何啊,裴朝。你让他编什么,才会让你觉得这个理由无法改变且又能与你不伤和气,继续接近他呢?
“二殿下多虑了,臣只是看六皇子眉眼间依稀有几分家母年轻时肆意的模样,觉得有些怀念。还望二殿下,不要妄自菲薄。臣知道你的才华定是不输六殿下的,只是母亲离臣已过于遥远了。”
傅安低垂下头,遮挡住嘴角牵起的一抹笑,声音却沉稳之至,甚至还带上了几分哑,像极了在怀念生母。
“听到傅公子这么说,本王总算是安心了,说句贬低自己的话,本王虽知自己不够聪慧,但也够努力了,所以不希望有人还未见过就否认自己。”
“这次是本王鲁莽了,还望傅公子见谅,”男人的眉眼矜贵骄傲,像极了涉世未深的贵公子好爽又不失对自己的一些小缺点的坦诚,一眼就让人讨厌不起来。
男人勾起一抹微笑,“那本王先告辞了,不耽误公子了,”风度在这一刻显露无疑,不纠缠规矩,遵循礼法,无疑是最讨人喜欢的样子。
“殿下慢走……”傅安抬头看着身着紫色衣袍的男人信步走远,动作极为潇洒,却依旧优雅不逾礼法,甚至带着点自己的味道在其中。
“嗤……”
他讥笑了一声,没人此刻比他更清楚这优雅与礼法之下藏的究竟是什么了,那简直是……
他啊……如果此生取不下他的首级,那么这一生都白活了。傅安与裴朝致死方休。
他那厚重的病气之下在此刻终于显出几分怪异,某种锋利充满血气的东西透过那张泪落羸弱的皮囊散出,带着毫不加以掩饰的如刃一般的锐利。
皇宫藏不住秘密,但那又怎么样?就算傅安有再多,捅出来传到皇帝那里最多也不过是两败俱伤罢了,只要承启帝活着一天,傅安就永远不会有倒下的那一天。
在这几个月时间里,将会成为最好的布局之时。
傅安抚了抚左肩,再次笑出了声。
青年人的面容在阳光下分外好看,张扬与肆意,连那张病气与白衣都遮不住。此刻,他的模样,都与那皎洁的白衣产生了违和感。那双本是多情的桃花眼,带上了潋滟的水色,隐约可以看见一个灵魂挣扎在其中。
假面从他脸上褪下,青年人苍白的面容格外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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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傅三公子去了摘星阁。”
“见到了帝师。”
男人停下了作画的动作,毫不意外地开。,那张妖艳邪肆的脸上褪去了所有笑意,带出狠辣与无情。
影卫始终低着头,不敢抬起。
“没有被任何人发现?”裴祯站起身子,眼神无端柔软下来。抬起头来时又是那位多情邪肆的裴六皇子。
影十二不知道六殿下的意思,大着胆子瞧了一眼上坐的人,却只见男人抖开那刚画完的画,目光丝毫不见以往的似笑非笑。
用鲜艳之至的颜料画出的那一只赤鸟展翅从几十尺高的宫墙上一跃,飞向烈日长空,带着决绝与毫不畏惧。
这不像一只赤鸟,反而像是在隐喻着什么。
下一秒,男人凌厉的凤目向他投来一瞥,目光里的冰冷让影十二身体一颤。裴祯也没再说什么,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倒是放过了这个影卫。
“小心点傅晏安,别小看了他和帝师,”
“要是哪天傅三拽着你来见我,本宫也用不着留着你的命。”
凉气窜上了影十二的脖颈,他丝毫不怀疑他在再错一点,六殿下下就会让人拉他下去。但裴祯却只是开口让他出去了,独自一个人待在了书房里。
裴祯将新画的图纸整整齐齐的收了起来,放在了桌下的暗格里,目光里满是不加掩饰的爱与温柔,带着许些克制与珍重。
“晏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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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命户部尚书之子傅安即日起伴读于太子身侧,念其病体,特令其免去跪拜礼,钦此……”
傅安恭敬的垂着头“臣接旨,陛下万岁,万万岁!”,傅安弯腰打算双手接过圣旨。
李总管连忙扶过傅安,“陛下特意交代过咱家了,公子病体可受不得这个!”
作为承启帝身边的红人,他再是清楚不过皇上对这位傅公子到底是有多疼爱的,而且势头隐隐约约胜过了太子。这意味着什么,作为宫中老人的他再清楚不过了。
“陛下还特意嘱咐咱家从国库中拿出一块暖玉送给公子,六殿下一听见这旨意亲自就给公子挑了块品质最上乘的暖衣送给公子,到时馅的老奴不积极了。但不得不说,六殿下的眼光就是比咱们这粗人眼光好。”
李总管说完后从后面招了招手,示意身边的太监将东西呈上来。
东西不是很大,只有一个刚出生婴儿手掌大小,从玉的中间开了个口穿过一根红绳。衬着那玉环里似血的烟痕更为清晰,而且隐约可以看出是一只鸟。
一看就就知道是一块品相极佳的血玉。傅安接过了这玉说道:“还请李总管替我谢过陛下和六殿下了。”青年人的唇色在阳光下格外苍白,眉眼温润极了,带着和风一样的柔。
“那公子就先歇着,咱家就不打扰了。”
“嗯,送过公公了。”
落日的余晖散在青年人身上,画出一道光与影的界限。
“傅三公子如今可真是受尽宠爱呀。”
背后的门开了,男人披着一件赤色的外衣,腰带连带也不带了,里面松松垮垮的穿了一件白色里衣。他揽过装模作样的青年,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凤目里的戏谑张扬毫不收敛。
傅安闻着身后之人身上的甜,脸色微变。开口的语气平淡的很,他道“六殿下倒是有当行窃者的本事。”
“呵。”
身上的人笑轻一声,“晏安呐,你与我之间又何必这么装模作样呢?”
“毕竟除了我,你还有哪条退路呢?”
“殿下说笑了,臣……”
裴祯听着这人抬高了的声音,脸上表情未动分毫,手却毫不犹豫的捂住了青年人的嘴,摆明是不想再继续听他说下去。
下一秒,男人一只手环住了傅安的肩膀,将他带进了身后的殿内。
“……碰……”
傅安皱起眉头,后背被身后的床沿给撞的吃痛,他想不明白这位六殿下是发了哪里的疯?如此对他性情大变,阴晴不定。
他的腕骨被这人攥得生疼,连动也不能。傅安被迫只能被迫压在床上,一副受辱的模样。
这个姿势有点危险……不,危险极了。
那股云丝炭的甜钻入他的肺腑,搅乱了他的呼吸,让他……痛不欲生。这个深宫中长大的太子殿下,究竟从哪里听到了个什么,又知道了什么?
“晏安呐,明天的就是颜钰进宫的日子了。”
“可不要让孤失望啊。”
裴祯眸色暗沉地看上傅安起伏不定的胸膛,看他自己都未注意到的春色,看他如赤衣时鲜活的生气。
傅安喘了两下,两人的发丝纠缠在一起,像化不开的墨渍,“不用殿下兴师动众,臣记得。”
“晏安当然记得,孤又没质疑你。可孤啊,偏生放不下你这副病弱骨,所以拿来些好东西给你看看。”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离云’这种蛊。”
傅安当然听过这种蛊,甚至对这种毒物一清二楚。可……身处傅府的三公子怎么会知道这种苗疆巫蛊呢?
怎么可能……会知道呢?
原来这步棋,是下错在这里啊!
“嗤,六殿下可真是会攻于心计。”
傅三直视身上之人眼里的戏谑与锐利,那副病弱的皮被掀开一角,某种血气从他身上泛上来,连带着那白衣都沾上了红意,“不愧是太子啊!”
裴祯似笑非笑,“哪比得上咱们傅三公子啊。”
那身红衣散乱,白衣松垮,神色慵懒。倒真有几分祸世狐狸精的模样,这皮囊也被他用到了极致。
“咱们傅三公子,带着连着大哥的情丝蛊过来跟我合作。”
“是真的把孤……当猴耍吗?嗯?”
男人脸色大变,暴戾从他那张脸上浮现。那一刻,属于皇家的漠然与冰冷才在他身上出现。
可是傅安怕什么?
他,什么也不怕。
“裴祯,你当真以为这皇城里没有什么人能够制得住你吗?”
“你太高看自己了,六殿下。”
“这皇位之下,血流成河,说不定你我都是座下枯骨一具。”
“那么前途一片光明的傅三公子又凭什么来辅佐孤呢?”
裴祯要的就是这个目的,来路不明的傅公子凭什么来帮助他这个夺嫡之争里最大的树敌者呢?
男人松开对傅安的钳制,坐在床边。
“臣当然有自己的目的。”
还有这个人又凭什么以为他对颜钰那个女人一往情深呢?
当真是……呵……
“殿下你真的认为你错了吗?”
“巫蛊之术向来是南疆秘术,你的身体万毒不侵,真的是蛊术缘由吗?”
“殿下,你本身就最狠辣的毒物,是万蛊之王,”
“梨妃她没有做错什么,她没爬上皇帝的床,你也不是皇帝血脉。”
说到这儿突然停了一下,他坐起来扯过男人领子,“你存在在这儿世界本来就是个秘密,这江山注定是要颠覆的,裴氏的江山气数已到了头。太子殿下这江山你不要也得要,你我皆别无选择。”
青年那副病弱骨泄出的几分血气,包裹着似四血海里翻涌的怨气,那层深入骨髓的病气忽的就散去了,余下那些不能改变的东西。
比如锐利,又比如过往那些消磨不去的。
那是当初那个红衣将军才有的嚣张与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