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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韶华移 ...

  •   接回明朝,回到病房,李新雨已经办完手续了,正坐在病床前椅子上。

      “医生说了,你不可以随便乱走。”他摇头。

      看来是等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麻烦你了,等这么长时间,我室友来给我送些东西我去接她。”

      明朝说今天不是故意迟到,我发消息给她的时候她正在化妆准备出门,刚画到一半听见我没什么事,就只能把另外一半也给画完,这才晚了。

      我看着她穿着浅色连衣裙配棕色针织衫,小腿光洁,半跟浅杏皮鞋,不说话。

      她不好意思地把右脚斜到左脚后,低下头去。

      我看着李新雨也看着明朝。

      对他们俩说:“谢谢你们啦,现在很晚了,再不回去天都黑了,李同学可以送一下明朝吗?她不太认识路?”
      来学校三年了还不认识附近的路。

      李新雨挑了挑眉,但还是点点头,他说:
      “那我明天来接你。”

      “不用不用,我明天就没事了,宿舍楼很近我自己回去就行。”

      他没有点头或摇头,道了再见同明朝走了。

      晚餐简单吃了点面包洗漱过后便躺下了,我近些年来睡眠一直不大好,今天换了床很久都没有睡着。

      很久之前的往事一直浮上心头,一直反反复复。

      同病房的病友咳嗽两声警告我。

      我只能爬起身来,翻翻洗漱包里有什么,最后真让我找到去年旅游放进去的一瓶褪黑素。

      拿了床头的矿泉水吞下,一股寒意从喉咙向下蔓延。

      我平躺好,意识开始有些模糊,恍惚间有病房的人起夜,又有人开门。

      睡意来临前一刻,我仿佛感觉有人在我身边坐下。

      是明朝吗?太晚了不会。是李新雨?他又过来干什么?

      意识渐渐被隐藏,仿佛在浓雾之后,看不见找不着。

      我梦见了很多事情,或者说是想起了很多事情。

      我看见我坐在西餐厅里,旁边有人在弹舒伯特,十分轻柔浪漫的曲子,昏黄的烛光透过玻璃杯照到我的脸上,我看见我自己的脸,眼睛无神,嘴唇轻颤。

      对面坐着一个女孩,她说:“赵牧不过是虚情假意,你倒确实真心实意。”

      转眼间,我看见一男一女相拥走上酒店的电梯,眼前有雾气我尝试用手挥开。

      电梯合上前一霎,我看清了男人的脸。

      那是赵牧。

      我此刻知道我在做梦了,我告诫自己,快些醒来,不过是梦。

      可再一转眼,是半山坡,脚下是半座都市的繁华,都市灯火昼夜不息,我默默坐着。

      身边有男人突然低声问:“羽羽,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羽羽是我的小名,他怎么知道,他又是谁,我想出声询问。

      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愿意。”

      然后他拥着我起身,将我抱在身上转起圈来,我感到莫名奇妙,但却听到一阵欢快的笑声,是我自己的笑声。

      突然,左边黑暗处出现一个女人,她眼神冰冷却嘴角带笑,笑说:“许扶,你真可怜。”

      旁边的男人突然放下我,声音冷漠无情:“许扶,这不过是一场游戏,我并不爱你。”

      女人开始哈哈大笑,她笑得低下了头,再抬起头来,确实一张布满泪痕的脸,那张脸十分熟悉。

      那是我的脸,是我在哭泣。

      我想起了那个寒凉的夜晚,我在酒店外从灯火明亮站到天光破晓。但是并没有等到我想见的人。

      刺骨的夜风吹拂,但是我却丝毫没有感到寒意,我好像变成了一个不会动的木偶,只会站着无畏地等待。

      那个时候我没有哭泣。

      我想起了那段日子,外婆去世,我坐在追掉会的椅子上,看着人们一个接着一个地进来,他们穿着黑衣,脸上严肃。

      外婆是在睡梦里去世的,七十多岁的老人了。她一生无病无灾,我并不觉得很难过,但是外婆很喜欢他。我给他发了邮件。

      我想如果他来参加追悼会,外婆会很开心的吧。外婆会不会在天上,拿着她的小扇子遮住嘴巴,眼角都是笑意。

      可是他没有来,我木木地坐在椅子上,等妈妈把我从椅子上拉起。

      他们说:“羽羽从小就跟外婆亲,不要太悲伤。”

      我想告诉他们:“我不伤心,我为外婆感到高兴。我在等一个人,你们可以等我一下吗?他肯定回来的。”

      但我却没有说话,仿佛身体不属于我,我木然地站起来,走出去。

      这个时候我没有哭泣。

      我想起了一个人住在山里的大房子,没有人来跟我说话,我一个人默默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对玩偶说:“你什么时候来找我呢?我原谅你啦,但是你不来找我怎么办呢?”

      山顶有一株粉色的小花,照顾我的阿姨说那是很罕见的花,有些人一辈子都没见过,可以拜拜,说不定病会快点好起来。

      但是我一遍又一遍地许愿:“请让他快点来找我吧!”我想,如果他来找我了,我一定会带着他一起去看山顶那株花,告诉他,都是它的魔力,带你来到我身边。

      可是他没有。

      我在山顶一遍一遍地许愿,一次一次地失望,心想,一定是老天爷耳背,我说得太小声了。
      于是我大声呼唤,一遍又一遍请求我心底最期盼的愿望,不是病快快好起来,不是赶快搬出去,而是把他带到我身边!

      “我许愿他能够来看我!”

      “我许愿赵牧能够来看我!”

      “我许愿你能把他都到我身边!”

      “请您带他来见我一面吧!”

      “我想见他!”

      “我想见你!想见你!”

      我最终声嘶力竭,瘫倒在地上,大声粗喘着气。

      我依然没有哭泣。我怀疑自己的眼泪早已干涸。

      我讨厌花,讨厌云,讨厌风,怨怼它们没有告诉你我的思念,怨恨它们没能将你带到我身边。

      讨厌这世间万物,因为它们没有一丝丝的怜悯,却不讨厌你,没有缘由。

      那么许扶,为何你现在布满泪痕?你又在为谁而哭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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