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蓝色物语》woams

1、蓝色物语 少女与渔夫

　　初夏的海上，人影晃动。
　　她也在其中，只是渐行渐远。
　　魂灵束缚在大海上，伸手企图触摸天空。
　　而天空，仅仅是大海的幻想而已。

　　废弃的旧校舍，腐朽的木板发出临终的呻吟。
　　某间教室里，木梁嘎吱嘎吱。
　　脖颈处的绳子将她囚禁于天空。
　　她想去触摸地面。
　　晃动，晃动，可那时的她，
　　也许会比较像老家挂在屋檐上的晴天娃娃吧。

　　前方有两条路，一条通往着海边，一条则是回家的方向。杂货铺老旧的收音机嗞嗞作响，台风快来了，是时候道别了。我选择了去海边。

　　一
　　少女在木船上，潮湿木头特有的霉味，和那时不时吹来的海风，她只是静静地躺着。哗啦，一个浪潮打进船舱，咸腥的海水打湿了她的校服，她还是没有起身。即使是在夏天，寒冷还是一股脑地涌向她，身子在发颤，这样下去一定会感冒的，但对于她来说，已经无所谓了。。。
　　海浪轻轻推动木船，远处海鸟的悲鸣，似乎在唱着悠长的哀歌。。。

　　二
　　仅仅是推了那个一直霸凌自己的同桌一把而已，也只是恰好撞在了课桌的桌角而已，为什么?有罪的不是我!
　　她看着同桌逐渐失去了动静，手脚变得冰凉。放学后的教室里很安静，安静得像是无事发生。。。
　　思绪慢慢平静下来，她默默地收拾好桌上的书本，将讨人厌的同桌搬上椅子。要离开。。。
　　可是又要去哪呢，一个杀人犯的逃窜，是她从未设想的结局。。。

　　三
　　他赤脚走上沙地，熟悉的感觉如今也只像是诅咒。他向大海远眺，那里人影涌动，母亲说过，那是出海难的魂灵，被大海抓住了双脚。她会不会在那呢?今天也同样是个台风天，和那日很像。。。我不会再出海了。是时候和它告别了。他希望自己找不到那艘木船，但事与愿违，破旧的木船被麻绳栓在海边，像是在等待他的到来。。。

　　四
　　三年前，妹妹执意要和我一起出海，毕竟那可是她只在儿童绘本上看到的东西，神秘又美丽的大海，吸引着她。作为比她大十四岁的兄长，我自以为可以完全看好她，没有经过老渔夫父亲的同意，就兴冲冲地带着她去了海边，驾着渔船，驶向了未知。。。完全没想到，台风来了。
　　从失足落水到消失在漩涡中，只过去了十五秒不到。我的脑子发懵，耳边只留下了她的最后一句话:
　　救救我，哥哥，我好怕。。。

　　五
　　嘶啦嘶啦，他用小刀一点点割断将船绑在岸边的麻绳，尽管已经两年了，它还是十分结实。随着猛烈的摇晃，船远离了海岸，他看着船，就好像看着自己的妹妹，被大海吞噬。一切都结束了。。。啊?船上怎么有人!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见全身湿透的少女从船上站起身，之前一直被船舷挡住了所以没发现。完蛋了，完蛋了。。。
　　就好像有人推了自己一把，他一头扎进水里，向着漂浮的船游去。。。

　　“大叔，你谁啊?’少女不解地问道。
　　“你是白痴吗!为什么要躺在这里?”
　　“不知道。”
　　“哈?”
　　“我本来要去这里的XX小学的。想找条绳子，就看到船上那根，解不下来，想等个人来，就躺上来了。”
　　“你果然是白痴。”
　　“好过分诶。”
　　“你是外地人吧?”我打量着她的穿着。
　　“不是哦，我是土生土长的。”
　　“你这校服我怎么没见过啊?”
　　她的眼神暗淡了下去，但又马上振作起来。”我是转学到外地的。”
　　“这个时候学校应该快开学了吧?”
　　女孩没有回答，我也只好换了个话题。
　　“马上就要台风了，谁嫌命大来海边啊。”
　　少女若有所思，用手指了指我。
　　“好吧，”我从甲板上站起身，”我去看一下能不能发动一下船，你不要乱走。”少女点点头，抱膝蹲了下来。
　　无法发动，我的心沉入了谷底。就算已经猜到了两年不见的老家伙不剩什么东西了，但还真是一点不剩，设备全部因为老化而失灵了，现在能在海上移动全靠浪的推拉。。。总之， 先熬过台风吧，指南针还可以用，到时候再想办法。。。回到甲板，她还蹲在那里。“喂，先进船舱吧。”
　　“嗯。”她抬起头。

　　六
　　有那么一刻，我觉得天气预报别太准也好。风呼啸着拍打船舱的玻璃，整艘船被海浪粗暴地左冲右撞，船上生锈的钢筋和木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下一刻就会散架，疯狗一样的海水会立马将我们吞食。一切都很明了了，台风来了。。。
　　少女似乎第一次坐在这样的船上，她一只手死死抓住一根护栏，保持身体的平衡，另一只手竭力捂住嘴，乌黑的大眼睛惊慌失措。我也没好到哪去，在这种情况下，水性好只是一句空话。倚靠在一张桌子旁，我努力不让自己吐出来，如果一直保持现在这个样，那估计能撑到台风结束，
　　但我错了，变故还是发生了。。。
　　咔擦咔擦，砰!玻璃终于扛不住风雨的吹打，碎成了无数碎片。小心!我对着女孩的方向大叫，但没有回应，她不在那边。完了。我顾不得什么了，踩着碎玻璃冲出船舱。。。
　　她站在船头，双臂平展打开，似乎在保持平衡，但她一摇一晃的样子，让我想起水族馆里的企鹅。”你在干什么!”我大喊道。她似乎听到了我的声音，扭过头，张了张嘴，好像在说些什么。。。
　　“谢谢你，再见了。”
　　她的身子向前倾，一点点坠向大海。
　　我想起了我的妹妹，如果她还在，一定也和这位少女一样的年纪吧。。。
　　海风的声音我已经听不到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最后喊了什么，只觉得声带撕扯得很痛。我也和她一样跳入了冰冷的海水中，只是这次，我紧紧地抱住了她。。。不会让你再离开我了。。。

　　七
　　哥哥，为什么你和爸爸一样都要出海打鱼啊?
　　因为啊，我们要赚很多的钱，把你和妈妈带到大城市里，每天都有吃不完的好吃。
　　城市是怎样的呢?
　　那是个像天空一样美丽的地方啊。。。

　　我不要离开这里!
　　直花!听话，到了城市里，你可以学得更好。
　　我不想离开朋友们，不想离开XX小学!

　　海鸟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闯进朦胧的意识之中。我猛地睁开眼。
　　“你醒了?”湿淋淋的黑色长发紧贴着她的额头。
　　我坐起身来，少女也乖巧地坐在一边。这是哪?好像是附近的一座岛，经常有渔船来这里休整，父亲以前带我来过几次。
　　“大叔，谢谢你。”
　　“嗯。”
　　“我本来打算到校舍那边。。。”
　　“看得出来。”
　　“总之，还是谢谢你。”少女认真地把话说完，站起身。脱下湿漉漉的鞋，她把脚踩进沙子，轻轻一提，沙子哗哗向下落，她咯咯地笑着，突然一个浪涌上海滩。
　　“好凉!”她的身子一颤，回过头看向我，但又因为害羞别了过去。
　　我笑了，这还是三年来第一次如此舒心的笑，她也笑了。。。

　　风浪已经过去了，天空之下，海面停止起伏，平静得像那天空一样。大海之上，天空失去灰暗，蔚蓝得像那大海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