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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孽缘天定 ...

  •   见我落泪,身旁桑瑜拉起我的手腕,便想离开。
      我扭头看她急得眉头都拧到一处去,忙安抚她我无大碍。恰好此时隐约听见门内两人不知为何提到了她的名字。
      桑瑜被勾起点兴趣,这才缓和面色,拍拍我的背,摆口型说,等我平复情绪再一同进门去。

      那厢八仙桌边谭四呷了口酒,声音带上了几分埋怨,向小叔叔告状似的道,“四小姐自从认识了那个裴绍均,行为愈发乖张了。几次骗过我的人从学校偷跑出去,难管得很。”
      一旁桑瑜果然气闷,皱起一张小脸,一副要捉谭四背后嚼人舌根的小辫子的架势。
      不论时间如何流逝,谭四和桑瑜两人倒是一如既往。有时听他俩贫嘴,旧日江城的记忆被唤起,叫眼下的日子衬着,显得分外珍贵。

      我正忍俊不禁,忽听门内小叔叔道,“且不论裴家日后与谭家军的形势如何,单论如今世道,穿上军装就是朝不保夕。”
      桑瑜牵着我的那只手立时握得紧了些。里头谭四也停了手上夹菜的动作,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将来若要嫁人,嫁个读书人,哪怕是商人,眼下看,都比被当兵的拖累一辈子强百倍千倍。”
      小叔叔难掩无奈,顿了顿,又道,“我不想小妹过得这么难,你也知道,这十年她和霜儿两个女孩子随我四海为家已经够苦了。尤其是小妹,说句玩笑话,我怕如果哪天我不在了,她不知该怎么活。”
      话音落下,屋内屋外长久静默。不知是不是因窗外寒风吹皱了灯光,我一时眼花,小叔叔一贯直挺的背竟在微微颤抖。

      一句玩笑话,托孤的意味却已经浮到了明面上。
      适才小叔叔话间已有几分哽咽,耳边亦传来桑瑜受伤小兽似的啜泣,我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只好拼命搂着她,让她好受一点。
      屋内谭四大概也难忍落泪,托词要去温酒,起身向门边走。
      桑瑜正怕见人,看谭四快要近前来,忙抹了把脸,将装了饺子的食盒往地上一放,连我也不顾,跑出门去了。
      我明白桑瑜此刻心中苦极,更担心她这样不管不顾地会出事,只好追着出了司令部。
      这一回同小叔叔的会面,又生生错过了。

      桑瑜跑到外面,只见街道冷清无人,临街民居内却是人人把酒言欢,热闹非凡。又联想到自己二哥话起谭家的团圆,咫尺天涯,更觉句句锥心。
      我绕出司令部的大院,一拐弯,便看见路尽头桑瑜小小一团伏在地上。方才她急着跑出这一片万家祥和,结果一个不慎,扭伤了脚腕。

      眼下情境,桑瑜哪里都不好再逛,我便拦了辆黄包车,打算带她去医院碰碰运气。若医生也都已告假,那只好先让她与我同回寿康路,安心休养几日,年后再瞧病。
      车行至南京路附近,街上才逐渐热闹起来。桑瑜心情好了点,探出头去看光景。
      背后忽然有汽车喇叭声响,我回头去望,见是辆别克老爷车,车牌看着眼熟。
      那老爷车径直驶到黄包车前头停下,车上下来两个年轻男子,竟是苏泓琛和裴绍均二人。
      我暗叹机缘弄人,打算随便寒暄两句糊弄过去,便叫桑瑜不必下车,又塞给黄包车夫些钱,劳烦他多等一会儿。

      话间苏裴二人已近前来,苏泓琛大约也没想到有此偶遇,开口道,“顾小姐,谭小姐,过年好。方才在后面见黄包车里的人像谭小姐,没想到真的是。巧得很。”
      不想桑瑜本就低落,加之仍在记恨沐家舞会那回这位苏少帅的兵戈相向,便未搭腔。
      我见他一句话被晾在半空,不由暗笑这人不知不觉,竟把谭家人得罪了大半。
      苏泓琛一时无措,见我要下车,忙伸了手臂来接。我想了想,毕竟今夜除夕,不受人待见的苦果桑瑜让他吃一回即可,遂将手搭了上去。

      两手相握,他十指修长有力,掌心温热,我摸出他虎口处有层薄茧。那是长期握枪留下的,小叔叔和谭四掌上也都有。
      原来他也并非整日游手好闲,只知做些招猫逗狗送送花的荒唐事。可惜如此一来,好像更佐证了庆功宴一回我对他的那些猜测,想到日后他同小叔叔免不了冲突,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见我叹气,好像也想起上次我们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尴尬,欲对我说些什么,但几次张口,话始终没有成形。
      我将手从他手中抽出,指尖留下的一点温度很快在风中冷却。我同他实在没有其他闲话可说,回头看看车上的桑瑜,告辞已在嘴边。

      一旁裴少帅瞧出些端倪,上前两步,微微颔首同我道了声过年好。
      他同苏泓琛在北京除了徐光耀外“举目无亲”,今日光耀又被崔姨娘强留在沐公馆作陪。他们两个大男人,既无家可归,又无处可去,在长包房内闲得发霉,只好出来凑热闹。
      应该是觉出桑瑜今日反常安静,裴少帅沉吟片刻,开口问道,“听说再晚些时候南京路上要放烟花除旧岁,二位要不要一起?”

      我解释说桑瑜扭了脚,现在急着瞧医生,恐怕不方便同去。桑瑜记着她二哥的话,也欲走。
      裴少帅听闻桑瑜受伤,立时面露关切,刚要开口,苏泓琛却抢先道,“绍均他前些年四处游历,跟一位前朝御医做过学徒,最懂如何治这些跌打损伤。”
      我还未来得及推脱,他又道,“除夕夜,二位去医院恐怕也是白跑一趟,不如就让绍均给谭小姐瞧瞧。”
      裴少帅倒是守礼,此刻被苏泓琛的话架在一处,也没急着应下,坚持首先去看车内桑瑜的意思。
      他这般谦谦君子的做派反倒更讨桑瑜的欢心。桑瑜到底年纪小,早已悄悄拽了我的袖子央求。
      我并无立场去坏桑瑜的一段情缘,只好让她点了头,又退到一旁去,请裴少帅来医治。

      我这边懊悔小叔叔一番苦口婆心全都付诸东流,那边倒瞥见身后苏泓琛脸上挂了笑,不由想拿这始作俑者开刀最合适不过,轻声恨恨道,“某人阴谋得逞,好不得意。”
      始作俑者笑答,“绍均懂医术是实情,不算阴谋。”
      刚想回他一句巧言令色,却见那边裴绍均已经打发了黄包车夫,正扶桑瑜往老爷车去。
      我顾忌这位裴少帅也是因着桑瑜与小叔叔的特殊关系,才刻意亲近,便想跟上前去。

      这苏泓琛不知何时养成了习惯,又来捉我的手,道“绍均有分寸,只是单纯治伤,顾小姐可以放心。”
      话毕,不由分说拉着我便走。走了两步,这人又回身喊,“绍均,我与顾小姐先行一步。半个时辰后,外白渡桥上碰面,看烟花!”

      三更将近,路上多出不少团圆饭后到街上等零点敲钟迎新的人来。
      苏泓琛这么一喊,周围好些行人闻声看来,这注目礼行得我耳热,便想挣开他攥着我的那只手。
      他见我挣扎,遂松了手。可又担心我会逃跑似的,复用双手拢在我的肩上。
      我不知他是何意,问他要做什么。
      他盯着我的眼睛道,“顾小姐,我有些话要同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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