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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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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二天,艾利克斯第一次收到了魔法世界的包裹。那只摇摇晃晃的猫头鹰把包裹砸到她怀里的时候,坐她对面的罗伊丝被吓得把眼镜跌进了甜牛奶里,她太激动了,以致忘记跟罗伊丝道歉。凭直觉她立马猜测那是妈妈寄来的——她在霍格沃茨的开头处处不适应,妈妈一定有所预知,还给她寄来慰问。妈妈总是这样。
她如此笃定,甚至忽略了这件包裹潦草的包扎用的是照片会动的旧报纸,头版上魔法部部长尤金妮娅·詹肯斯面对着闪烁的相机紧皱眉头。艾利克斯叼着叉子飞快地把包裹拆开,失望地掏出一只灰扑扑、折痕很深的帆布挎包,还有一张只有寥寥两句话的卡片。“这一定是你家长辈寄来的吧,艾利克斯。”这时杰西卡喝完了最后一口南瓜汁,若有所思地说:“我在家族相册上看见过这种书包,五十年前在伦敦很流行呢。”随即,她感觉自己在新朋友面前失言了。艾利克斯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失望,她正在低头读那张卡片上浅蓝色的墨迹。杰西卡正无措地安慰她:“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它看起来很实用,刚好能装下一年级的课……”
“没事,杰西卡,这确实是我外祖父送给我他的旧书包。”艾利克斯笑了起来,把卡片上的内容展示给她看,“虽然对这里还不算太了解,但我敢说没人拥有比我更棒的书包了!”
艾利克斯怀疑兰森的猫头鹰已经三十年没见过生人了,尽管年事已高,但它过于热情。发现艾利克斯迟迟没有写回信的反应时,它焦急地抓着她的头发,发出沙哑得如同一扇两百年没打开过的木门的叫声,一时引来了礼堂里很多人的注意。罗伊丝站起来,试图帮助她的头发逃离利爪,它用脑袋拱开了罗伊丝的手,力气很大。杰西卡大声说道:“艾利克斯,快写回信吧!看样子它不拿点什么回去是不会走的。”
来不及消化对猫头鹰习性的新知识,艾利克斯在震惊、尴尬、和头皮的疼痛中快速用杰西卡递来的纸片写下“感谢您的礼物,来自艾利克斯的真诚问候”,收到纸条后这位长满羽毛的恶魔才放开她的头发,毫不客气地飞走了。
“它应该道歉!哪怕它是一只猫头鹰!”艾利克斯咬牙切齿地梳理自己的头发,她简直想回去狠狠亲伊万一口,安静又好脾气的猫头鹰是猛禽界的天使。
杰西卡帮她把头发里的一根羽毛挑了出来,罗伊丝推了推眼镜说:“现在我对猫头鹰开始感兴趣了,你们觉得,回朴茨茅斯开一家猫头鹰店怎么样。”
尽管和自己的外祖父至今交流不超过五句话,但他大概很高兴看到家里多了一个拉文克劳,艾利克斯这样猜想。因为他送来的是施了高级无痕伸展咒的,且最重要的是完全合法的,一只珍贵的帆布包——他学生时代参加波拉奇考试的奖品。她试着往里伸手,直到伸进去整条胳膊,头皮上残留的余痛突然一下子就消失了,艾利克斯觉得自己神清气爽到可以玩十柱滚木球戏(虽然她昨天才听杰西卡提到过)。
杰西卡从另一张床的幔子里露出脑袋:“可以把整个我装进去吗?”
“不可以,兰森着重强调了这一点。”其实艾利克斯已经把半个身子探进去了,里面有两排橡木书柜,空荡荡的,角落里有一些旧报纸,烧破的坩埚,还有和笔记本粘在一起的干墨水瓶。
把里面打扫干净以后,艾利克斯多少消磨了一点对兰森的感激之情,她觉得自己满身陈年的灰尘味。大概这是他刚从客厅壁橱最下面的老鼠洞里掏出来的吧!也许这只书包之前还是壁橱下老鼠一家的沙发,现在老鼠先生和老鼠太太散步回家,发现半个家都没了,只能对着地上书包形状的灰尘印暗自垂泪。
“等等,我们是巫师啊!为什么还要继续用麻瓜的办法?”杰西卡一语中的,她举起自己的魔杖,“让我试试这个清理咒——清理一新!”那堆从书包里掏出来的垃圾消失了,书包也整个焕然一新:原来它是蓝色,而不是灰色的。
艾利克斯和罗伊丝顿时对她肃然起敬,她们都是生长在麻瓜家庭的孩子,对清洁的认识局限于抹布和吸尘器。杰西卡很是得意地说:“我爸爸经常用这个咒语打扫被他养的爱尔兰咬人仙人球搞得乱七八糟的院子。”她补充道:“原本我们的花园里有很多种类植物的,养了仙人球以后,现在只有仙人球了。”
她把自己行李箱中那些沉重的麻瓜书籍搬了进去:小说、诗歌、还有几本《国家地理儿童杂志》。
每天跨着这只大约三磅重的书袋往返于楼梯之间,艾利克斯很快乐,那种和书籍形影不离的感觉让她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有了几分踏实。
即便在快要毕业的七年级,艾利克斯在霍格沃茨的宿舍醒来还是会感到茫然无措,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在她刚入学的这一年,这种茫然无措感松垮地包裹着她,它不会影响她做一个好学生,在课堂上正确回答出教授的提问;不会影响她破解鸦环古怪的谜语,赢得同学的认可;不会影响她做一个在大家眼里聪明好学的女巫,大家都说:“那个赫柏科林!拉文克劳的赫柏科林很厉害!”但它就是存在于她的生活中,时时刻刻。
十一岁生日许下的愿望还是能被牛津大学录取,学习她热爱的数学,转头命运就一脚把她踢进这个世界。最初的新鲜感过后,一切都让她感到:莫名其妙。
艾利克斯对这个世界充满了疑问。仅凭一顶帽子花几秒到十几秒不等的时间,就能把一个人定性吗?也许不是分院帽将人定性分类,而是人本身将人定性分类,因为四个学院的特质是在是太根深蒂固、深入人心了。她看着公共休息室里,罗伊纳·拉文克劳的雕像,不免总会怀疑这种分类方法的科学性。并且巫师的教育制度未免有些落后,每个巫师只接受七年的学校教育就要走入社会。她在离开家的最后一晚,甚至有些退缩,放弃未来可能的牛津大学对一个小孩子来说还是太残忍了。但露葛莎说,收到录取通知书就说明她是个巫师,魔法部的记录不会有错,而且一个巫师要在没有学习如何掌握魔法的情况下想要掩盖魔法留在麻瓜社会,是不可能的。
艾利克斯还对此不以为然,直到在奥利凡德魔杖店,她被那根魔杖选定,杖尖冒出银白色的光时,她才真正认识到,自己再也回不到过去了。她其实没有选择。
“我们没有选择,艾利克斯。”罗伊丝和她一起捧着一摞从图书馆借来的书往宿舍走,她也有些迷茫,“麦格教授来到我家的那天起,一切就注定不再一样了。我爸爸说我可以从这里毕业了再读大学,但其实我清楚,这些都很难补起来,不止是学校的课本——这反而不是最困难的地方,还有整个社会。”但罗伊丝很快坚定了起来,决心从一年级开始规划回朴茨茅斯创业的事情,很快她沉迷于巫师的历史,像烧热的平底锅里的一滴水一样消失在图书馆里。
艾利克斯独自处在两个世界的边缘。她开始接受长袍,羽毛笔,羊皮纸,食物和蜡烛。长到脚踝的巫师袍子,很快就不再阻碍她的奔跑行走;在最初总是把墨水染上袖口、手指甚至脸颊后,艾利克斯在图书馆的一本《初入魔法世界你不得不看的两百个小妙招》中学会了快速消除墨渍,并且写字时不会再划破纸面了;南瓜汁很不错,艾利克斯尤其喜欢牛排腰子馅饼和每周五才会出现的果木香风味烤鸡翅;适应没有电的生活稍微艰难了一点,但会调整亮度的魔法蜡烛——太神奇了!艾利克斯在宿舍烛台面前晃来晃去,就为了观察它变亮变暗的时候,杰西卡像看傻子一样看她。
这所学校里不乏麻瓜出身的学生,一群十几岁的孩子很快就能玩到一起去,但艾利克斯·赫柏科林有些不一样,她处在一个尴尬的界限:她的外祖父母都是著名的巫师,而她又确确实实是麻瓜出身的。纯血和混血都听说过赫柏科林这个姓氏,不少斯莱特林的人还对她不太友好,而她对魔法世界,又完全一无所知。
好在有杰西卡。她和艾利克斯仿佛有讲不完的话,在那些有关《疯麻瓜马丁·米格斯历险记》、魁地奇、高布石、巫师棋、粪弹和费力拔烟火,《预言家日报》每周挑起的话端,魔法部中的斗争和腐朽(杰西卡的妈妈在禁止滥用魔法办公室工作)的谈话,艾利克斯发现巫师和麻瓜其实也没有很大区别。
“本来就是!你想得太多了,这位年轻的女士。想得太多的人有时候会不快乐。”杰西卡总是这样说,她又开始拉着艾利克斯在公共休息室玩噼啪爆炸牌。
艾利克斯适应得还不错。到第二个星期,艾利克斯在拉文克劳给大家留下的印象是:很聪明,有点奇怪,但很友好。
当她发现自己能使一只羽毛飘到半空,能使一根火柴变成银针的时候,当她对着书本练习更高难度的咒语,在地板上出现雪花或火焰的时候,艾利克斯感受到了从魔杖杖尖传向她手指再传遍她全身的魔法,这股来自她自身的力量让她感到惊喜。艾利克斯想,我爱上了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