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真是我自己？！》衔烛灯夜

7、正确反应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寂静大厅的召集都变得十分顺利。
　　没有成员对突然出现的主教提出什么质疑，他们似乎顺从地接受了这一事实，平静地回归了之前的轨道。

　　李游与记下了他们的日常交流的内容，但在向乔逢笑汇报的时候，她还是有意识地隐瞒了一部分内容，比如黑桃提到过“死灵海最近海啸频发”，直接暴露了自己的活动范围，如果统筹局全力搜查的话，很快就可以锁定她。

　　但像用户123所说的——“多地出现神秘红光”——就没什么按下不表的必要了，这种听起来毫无意义的废话正适合填充干巴巴的报告。
　　李游与想。

　　在此过程中，陆擎显得分外配合，安安分分地和李游与对好说辞，哪怕出现了一次说法没圆上的情况，也被他担到了自己的身上。
　　这样看来，倒好像陆擎真成了一个为了任务尽心尽力的好顾问，只是问题是，他尽心尽力的对象不是统筹局，而是李游与。

　　总觉得他在憋什么坏招……
　　李游与有些警惕地想。

　　一个风评是人嫌狗厌了快一百年的家伙，你说他突然洗心革面做个老实人，这怎么可能？
　　另一方面，李游与自忖没什么叫人纳头便拜的王霸之气，对于陆擎这种坚定地讨人厌的恶劣人，不可能让他无缘无故地就对自己掏心掏肺，除非捏住了什么把柄，让他不得不忍气吞声。

　　“我最近听说了一个有意思的事。”在李游与抬起手时，陆擎突然开口。
　　等李游与困惑地看过来后，陆擎才低下头，故意压低声音说：“是个惊喜哦。”

　　李游与：“……好呢。”
　　她不再理会陆擎的废话，抬手握住了羽毛钥匙。

　　开启寂静大厅的羽毛钥匙是一次性的，每次召集时，统筹局都会准备一个新的羽毛钥匙。
　　和第一次相比，李游与已经适应了开启寂静大厅的感觉，她甚至能感觉出，如何能召集成员，要不是实力太低导致权限不够，李游与觉得自己应该能够自由地决定是否召集成员。

　　这个权限显然十分重要，尤其是当李游与进入寂静大厅后，一睁眼就看到一道身影倏地冲向自己，嘴里同时大喊：“主教，请您看看我的新发明——”

　　什么玩意儿？！
　　李游与大惊。

　　随着越界者实力的提高，他们的身体素质也会相应地加强，因此，实力仅仅[第一阶段·黑铁]的李游与显然没法跟得上一个[第四阶段·黄金]的越界者的动作，她甚至连对方嘴里的“发明”是什么都没能看清。

　　【检测到异常行为，检索中……】
　　【检索完毕】
　　【已为您排除反常因素】

　　下一秒，戏法大师的身影就被抹去了。

　　整个寂静大厅安静得几乎有些压抑，李游与立刻从中察觉到了不对——她的反应过激了。
　　但造成眼下情况的原因明明是寂静大厅的某种自卫程序……连拒绝的选项都没有给出。

　　在失去了唯一的噪声源后，一时间，没有任何声音发出，那些坐在会议桌旁的身影都好似凝固了一般，连呼吸的起伏都微小得几近于无。
　　好一会儿后，Q才慢悠悠地开口：“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啊。”

　　＊

　　时间回到三天前。

　　程均安，ID戏法大师，寂静大厅的成员之一，目前是星盟人口档案里的失踪人口。
　　实际上，在被登记为“失踪”的这段时间里，他已经独自在一处无人庇护所待了将近四十年。

　　这处庇护所早已被废弃，风格也和城市联合集团的地下避难所大不相同，在细节上多出了很多不必要的装饰，显然是古老诸王时期的遗物。
　　如果换成某位历史学家，应当能从风格细节里辨认出这座庇护所的所属，看究竟属于古老诸王中的哪一位，感慨一番难得见到保存得如此完好的遗迹，但换成对此一窍不通的程均安，则毫无兴趣。

　　在程均安看来，这座庇护所尽管尸骸多了些，但几乎与世隔绝，不会被人打扰，是一个绝妙的研究场所。
　　唯一遗憾的是，知道这座庇护所的三人（包括程均安）中，一个已经死亡，其位置很快被新来的“黑桃”所取代，另一个则是Q，但Q显然不是一个富有同胞爱的家伙，不会关注别人的心理健康，他只会在程均安捣鼓出什么新发明的时候出现一下。

　　因此，当程均安在庇护所碰到Q的时候，他感到了些微的惊讶。
　　“你是来关心我的发明134号吗？”程均安咕哝，“差个核心，还没好呢。”

　　Q摇头：“不是。”
　　然后掏出了一个能量核心：“这个呢？”

　　“我看看——”程均安接过那个能量核心，随手翻看了一下，发现能量核心的表面有点损坏，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撬出来的，“深海之王的东西？”
　　Q：“是的。”

　　“那我要改两个大中枢回路。”程均安挠挠头，“你就是来送这个的？”
　　哪怕刚刚拿了别人的礼物，程均安的态度也算不上热情。Q清楚，只有在面对主教的时候，程均安才会一改冷淡的态度，变得幼稚有爱炫耀，嘀嘀咕咕地把自己所有的存货都吐出来。
　　但在面对不熟悉的人时，程均安那副略显严肃的中年人外表确实能起到唬人的作用，看起来很匹配他的“发明者”代号。

　　“并不是，”Q说，“我的主要目的是关于主教的。”
　　程均安立刻跑过来：“什么事？”

　　Q眼神古怪地打量了他一会儿，就像是在打量什么好用的工具，末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主教现在没法传送到我们身边，但你不想让她见证你的发明吗？我记得，你已经有不少发明没有得到主教的见证了，这让它们变成了没有意义的废铜烂铁。把你的新发明带到寂静大厅，如何？”

　　程均安用那颗毫无常识的脑袋想了想，觉得Q的这番话真是说到了他的心坎上——诚如Q所说，他的所有发明，它们诞生的意义就是得到主教的认可，否则就失去了灵魂和存在的必要，哪怕在程均安制作出它们的那一刻觉得它们再完美也是如此。
　　“好啊，”程均安语气喜悦。

　　接下来的发展就如Q所料，程均安把他的发明带上了寂静大厅，但他的行为一如既往地疯癫和不可料，分享发明被他做的像是一场袭击，于是顺理成章的，主教强制让他脱离了寂静大厅。
　　然而，真正的主教不可能不清楚程均安的秉性。

　　是的，就这样，怀疑她吧。
　　只有我跟随的才是完整的主教。
　　Q闭上眼，幸福地想道。

　　＊

　　这一次的寂静大厅召集匆忙地结束了。

　　李游与几乎发挥了毕生的演技才维持住了主教的形象，又尽己所能地安抚住了其他人，没让怀疑的引线一下子引燃质询的炸弹。

　　在其他成员脱离后，陆擎撑着下巴看向李游与：“怎么办？要隐瞒吗？”
　　李游与冷静地问：“如果出了问题，统筹局那边会怎么反应？”
　　“这个你问我可没有用啊。”陆擎细细地打量着她的神情，没挖出什么类似惶恐和不安的反应来，这让他的笑容更真挚了一些，“也许会换个人呢？毕竟是秘密任务啊。”

　　换个人……李游与没敢深想。
　　统筹局还是有威信的，同样受到律法的约束，如果这个任务的内幕不像现在这样，李游与或许会选择如实汇报，但现在么……李游与不得不考虑到时候出现一个“李游与2号”该怎么办了。
　　不过，要是有的选的话，她也并不是很想依靠陆擎，这个家伙实在是一个不可控因素。

　　李游与沉吟一下：“如果我需要你的帮助呢？”
　　陆擎用可以商量的口吻回答道：“那得看价钱如何了。”
　　大约是考虑到李游与现在的情况，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可以先赊着。”

　　李游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在离开寂静大厅后，李游与和之前一样向乔逢笑汇报了情况，对方似乎依旧没有怀疑什么，还宽慰她，让她好好休息、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在这段休息的时间里，陆擎有时候会和她分享一下信息，有时候则是邀请她去“参观”统筹局的机密要地，李游与一般会同意前者，然后拒绝后者。

　　之后，李游与的日常生活也一切如常，没有出现意料之外的波折。
　　直到下一次召集——

　　“主教……”
　　Q还是和其他成员一样，是身影模糊的样子，但饶是如此，其他人也能轻易看出他的状态并不怎么好，身影透明得似乎下一秒就要消散了。
　　“求您，救救我。”Q气若游丝似的喊道。

　　——主教能随时传送到她的属下身边。
　　这是陆擎上一次透露的消息。

　　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李游与还有闲心吐槽“怎么跟个召唤兽一样”，但现在，她回想起这个消息，心里冷静得连半分波澜都没有。
　　“别丢下我啊。”陆擎伸手拉住李游与，调笑似的眨了下眼，“一个人的话，我可是会孤单的。”

　　下一刻，寂静大厅关闭。

　　李游与只觉得有一股大力拽了自己一下，再睁眼时，眼前的景象就不再是自己熟悉的隔离区了，转而是一座巨大的地下祭坛，几具尸体被钉在祭坛外侧的柱子上，大量的血违反常理地从尸体的伤口里持续流出。
　　在李游与身边，陆擎踉跄了一下，双眼紧闭，额角冒出了一些虚汗，看上去状态并不怎么好，似乎随时都会昏迷过去。

　　站在两人对面的是一个看起来十八九岁的少年。
　　此时，少年那张俊秀的面孔已经开始融化，但他对此浑然不觉一般，上露出癫狂的神色，尖声大喊：“请您降临吧——”

　　【检测到[无法解锁]】
　　【是否使用[无法解锁]？】

　　是。

　　【身份验证通过】
　　【[无法解锁]已开启】

　　李游与抬起手。

　　紧接着，少年的话音一顿，那具已经逐渐失去人类轮廓的身体异常地膨胀起来，又在下一刻向内收缩，新融化的血肉不再是肌体的颜色，而变得像是黑色的污泥。
　　生机快速地从他的身体里流逝。
　　好像只是眨眼间，刚刚还面目狰狞的鲜活少年就变得奄奄一息，狼狈地瘫倒在地上，大半个身体都埋在了尸体的血泊里。

　　Q好似没有察觉到自己即将死亡，反而抬起头——原先是脑袋的部位——“看”向了李游与，哀声问：“我只是、只想您恢复完整……我做错了什么吗？”
　　李游与没有回答。
　　Q死亡的速度比她想象的还要快。

　　【检测到[ID：Q]已死亡】
　　【是否选择[无法解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