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时顺位》CSLI

1、第 1 章

　　今年的冬天来得有些快。院子里的树大多已经换上了属于它的季节。我再一次没有在按照计划的时间内醒了过来。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一点破晓的迹象都没有。有些冷的空气让我不得不重新缩回温暖的被窝里。
　　凌晨六点半，阿雪女士准时来到我的房内。简单的巡视了一下后，立马毫不留情的掀开我的被子。
　　“阿予，你又不按时按量吃药，又偷偷把药扔了对不对。”语气中带着些严肃与怒气。
　　我紧闭着双眼假装熟睡，完全不想应对这种场面。
　　“别装睡，我知道你醒着。”阿雪女士依旧是毫不留情面的拆穿我。“阿予你老是不听话，自己擅作主张停药，总是说不听，这次我真的要告诉你哥”。
　　一听到要向哥哥告状，我立马装不下去了，急忙爬起来抓着阿雪的衣袖求饶“阿雪，我错了，不要告诉哥哥，我下次不敢了”。
　　可是阿雪女士听过太多次狼来了的故事，根本不再相信，直接训道：“你每次都这么说，可是哪一次改了，永远都有下次。你在我这儿的信誉度已经为零了”。
　　“阿雪，我保证，这真的是最后一次，没有下次了”。
　　“阿予，你这样就是在折磨自己，也在折磨别人。这药是你想停就能随便停的吗？你太自私了。完全不顾我们所付出的努力”。
　　阿雪这次是真的生气了。气他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也气自己太不注意没能再多关心他。
　　阿予是两年前住进这间病房并由她负责的。刚来的时候，病情十分严重。后来在慢慢治疗的过程中，药物暂时控制了病情的发展，开始慢慢能认清人，也能开始像正常人一样表达各种感情。两个人也在这个过程中超出了医患关系，她是真的心疼这个男孩，把他当弟弟关心照顾的。
　　而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现他的病情又反复的呢。已经不记得了。只是等她发现的时候，阿予已经意识开始混沌了。会认不清现实或梦境，会时常发呆，整天昏昏欲睡。于是她开始循着蛛丝马迹找，终于知道了他又开始发病的原因，就是自行减少服药量。一开始，阿予明面上假装着配合，转眼就按自己的想法来。被她发现几次后，假意改正，实则变本加厉。就像这次，直接停用药物，这简直刺激到了她心里的这根弦。
　　所以这次她决定让能治得住的人来。
　　“没用了阿予，这次我真的不会再心软替你隐瞒”。
　　知道这次阿雪真的不会再帮忙隐瞒哥哥后，阿予自暴自弃拉过被子继续闷被子睡觉。
　　阿雪看着被子里隆起的那团，张了张口却还是咽下了要说的话。替他盖好被子后，安抚地拍了拍那团隆起物，收拾好东西带上了房门。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开启又关上。一阵脚步声越走越近，在靠近床边时停了下来。
　　“阿予”。来人轻轻地拍了下被窝内的人，试图确认那人是否醒着。
　　其实在开房门的那一刻，床上的人已经有所察觉，但他睡得迷迷糊糊，一时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直到感觉到有人在轻拍自己，他才慢慢转醒。
　　“阿予”再次叫唤，试着叫醒那人。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床上的人惊喜地掀开了被子，直接扑到床边那人的身上，软软地叫道：“哥哥”。
　　被唤哥哥的人却只是冷冷的看着他，把他从身上扒拉下来，并不回应他。
　　“哥哥”。拉了拉衣袖，还是一点反应都不给。
　　这下子戚应予坐不住了，踹了脚被子，用力拉扯着他的衣服往身上再次爬去，只想哥哥给点反应。他最怕的就是哥哥对他的不理睬。
　　“哥哥，理理我”！
　　看着身上的人开始使性子，他还是松了口：“阿予，听说你自己把药停了”。
　　“我…”本想脱口而出的狡辩的话在看到哥哥的脸色后及时制止住了：“我只是”…
　　话还没说完，戚应回便打断了他：“自己擅自停药，有想过后果吗”！
　　“……”。
　　“不敢回答了？还是不知道怎么编谎话骗我？停药的时候不是很勇敢吗？怎么？现在没勇气了！怎么？现在是都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是吗”！
　　戚应回的连连逼问，让戚应予无从回答，只能低着头装出一副乖顺的样子来应对。
　　看到他这模样，戚应回气不打一处来，每次都是这样让自己心软然后被蒙骗过去。他告诫自己，这次决不能再上当。
　　“回答我”！戚应回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觉得我好了，我不想再吃药了”。声音一抽一抽的，带着哭腔，越来越激动：“我真的不想吃药了！我想像个正常人一样去感受这个世界。而我现在只是个疯子，我的世界都是被药物包裹的虚幻境界。你们打着为我好的口号，用药编织着一层层网将我束缚在你们想要让我感知的范围内！”
　　“你还凶我！你为什么要凶我！你根本体会不到我有多痛苦”！
　　“我…”。
　　“你别碰我！”应予撇开戚应回伸过来的手，继续控诉道：“你总是把你的意愿强加在我身上，你考虑过我吗！你还不如学长，学长就不会这么对我。”
　　想到学长，应予的意识又开始混沌了起来，囔囔自语：“学长对不起，学长我对不起你。学长我错了。学长…学长呢？学长去哪里了？”
　　听到这熟悉的称谓，戚应回一瞬间愣住了，激动地掰过他的双肩问道：“阿予，你说什么！你在叫谁”！
　　“学长，我要学长，把学长还给我”。戚应予沉浸在他的世界里，并不理会他。
　　戚应回晃过神来才发现应予又开始发病了，立即按下床头铃让阿雪拿镇静剂过来，慢慢抱住他安抚道：“阿予乖，冷静下来，这里没有学长，只有哥哥，我们已经离开那个地方了，不要怕，哥哥在”。
　　在戚应回不断安抚中，阿雪很快拿来了镇静剂，快速将药打下去后，戚应予终于安静了下来。戚应回把他抱回被窝内，盖好被子，半跪在床边看着他沉睡的容颜。
　　“应回，这是怎么了”？刚刚她出门不是还好好的，两兄弟怎么谈的严重到要用镇静剂。
　　“我的错”。戚应回站了起来往门口走去，说道：“替我好好看着他，我去透透气”。
　　“好”。
　　看着戚应回离开的背影，阿雪突然觉得有些悲凉。这俩兄弟因为相爱所以经历了太多的磨难，好不容易摆脱过往重新生活，上天还是不让他们能过得幸福一点，连仅存的一点温馨都要破坏掉。是该控诉上天的不公，还是该怪命运的多舛。
　　阿雪轻抚应予的脑袋，目光温柔的看着他，祈求道：“阿予，快快好起来吧。你哥过得太苦了”。
　　而回应她的只有空气里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