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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Hi? ...
五……中?
杜秋又抬头看了一眼校牌。
是这。
他知道学校环境肯定不好,但真的没料到能到这种境界。
脏,乱,差。
他从校门左走到右,不过只有十来步。
狗窝吗?
杜秋倒不会很嫌弃,毕竟他不是一朵小小花儿。
只不过对比一下初中,差距大的令他有些吃惊。杜秋深吸一口气,瞬间,一股呕吐物的味道连同热气一起穿进了脑门。他猛咳几声,差点一口气上不来。肚子里一阵翻腾倒海。杜秋冲出人群,他第一次发现人在冲刺时可以想这么多东西。
要吐了!怎么办……
早上一口气吃太多了,早知道不吃肉包了……
这一下就吐了,太弱太菜了吧……
我是一朵娇小的小花……
哪里有地方可以吐一下啊!
……
他飞奔到树边,手撑着树干,疯狂地呕吐起来。
一阵稀里哗啦。
杜秋又干呕了几下,在包里翻纸。
找着了。
他眼里一亮,连忙擦了擦嘴,抬起头。
刚才吐的太投入,压根没发现大家都在看自己。
现在发现了。
在周围人怜悯的目光中,杜秋咬了咬牙,又往左走了一点,然后加快脚步,走了。
他转头看看,大家都转移了注意力。
就在他要转身时,余光瞄见有人还在看自己。
杜秋盯住那对眼睛,骂了一声。
那人的嘴咧了一下,接着一挑眉。
神经病。
他转过身,走到偏远的墙边,点了根烟。
振作啊,杜秋。
烟会燃完时,杜秋吐了口气,把烟掐了。快上课了,高中第一天,还是不要迟到为好。人都进去了,迟来的人正匆匆往校门口跑,杜秋歪了歪脖子,骨头清脆的咔嗒一声。
听这声,他立马意识到事态不妙。
迟了。
酸痛带着刺痛袭来……杜秋吸了口气,叫了一声。
“我脖……脖子!啊!断了!”他手扶在脖子上,双脚连带着双腿下意识地蹦哒着。
他聪明的大脑又开始转动。
经过思考,他勉强让自己停了下来。
脖子倒是没断,疼得要命。
这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他发现前面那个冲他挑眉的傻子就在三米远的地方盯着自己。
他回想了一下刚才自己的样子。
……为人家表演了街舞。
这就是街舞。
杜秋有点想笑,但看到那人,便笑已全无。
神经病吹了声口哨。
杜秋竖了竖中指,转身进了校门。
一路上风光无限啊……
所有人都看着他,或者和混熟了的人议论前面他呕吐的事,或者就直勾勾地看。
杜秋低着头,一路猛冲到了教室门口。
好社死。
在门口他整了整头发才进去。第一天嘛,要有个好印象。初中的时候有个别人就因为第一印象硬是和他横了三年。
再次深呼吸。
吸……呼……“啊!我……”杜秋转过头看了看这个一头撞在他身上的人,骂完了这句话,“靠?”
神经病!
一小时内碰到三次?
杜秋一脸震惊地看着这个幸运儿。
他愣了一会儿神,满脑子想着这三次相遇。
都好社死。
该死的社会恐惧症啊……
神经病也抬起头,一脸不可思议。
完了。
好想笑。
杜秋抽了抽嘴角,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忍了下来。
神经病也是一样的反应。
“啊……对不起对不起。”两人同时说道,都顿了顿,显然又为这巧合吃了一惊,“啊……没事没事。”又是同时。
杜秋拍了拍衣服,忍受着万众瞩目,习惯性地坐在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九月份的天很热,他开了窗,静静瘫坐在座位上。
高中的开头草率但又充满神奇。
一阵风,吹来夏天的气息,杜秋总算凉了点,开头虽有曲折,但现在这个状态他还是挺喜欢的。
他捏了捏后颈。
不那么疼了。
杜秋掏出笔,一下一下地转着。
他能坐在这里,也不是巧合,也不算预订。
父母离了婚,随了爸。杜秋喜欢妈妈更多,但不喜欢她身边的那个男人。他和他爸本来就不对付,没了妈妈,杜和勇的气便全撒在了杜秋身上。打,皮带,电线……各种抽。杜秋烦了,也天天不和他说话。交流少了,争吵,也少了吧。
妈妈去了外地,挺远。带走了他喜欢的妹妹。
他爸本来没钱,又厌烦儿子,一中也不让上了,可能觉得反正不会念书,一中砸钱又没用,就让去了五中。
是送你去读书的,杜和勇这么说。
其实画外音就是:是送你混日子,然后打工赚钱的。
杜秋听得懂,也明白。
那杜和勇不是个人。赌,汹酒,还在外头勾搭女人。
杜秋有时干脆不回家。
烦。
想着想着,就愣着空想了。
“叮——铃——咣——铃——”
这上课铃属实把他吓得一激灵。
还挺别致?
杜秋第一次听到拖拉得能和乌龟赛跑的铃。
冲着地上就是一通乐。
“好了!上课了!别闹了!”门口传来喊声。
本来很威严的几句话,从这口气里竟听出几分温顺可人。
温顺可人?
……什么鬼
一个中年大叔走上讲台。第一印象就是很温顺,使他的国字脸看上去一点也不威严。
好像一只斗牛?
斗牛走上讲台:“同学们啊,你们好……我姓陈,是从高三下来教你们的,叫老陈,陈老都可以。以后,就都是一家人啦,称呼不用太客气,下面我来说一下规则和纪律……”
杜秋打了个哈欠,趴在桌上看着讲台。
他听课都不带听的,更何况这种废话。
杜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又塞上耳机,打开养成游戏。
唉嘿,小猫猫……
当他沉浸于各种软萌小猫的叫声中时,右边的椅子突然被拉开了。
“去!”他骂了一声。
抬头一看,他已经震惊不起来了。
神经病。
“老师让……嗯,让我坐你旁边。”神经病开口说。
杜秋扯下耳机:“啊。”
神经病抽了抽嘴角,显然想到了他前面的样子……这憋的也太不到位了……
“下面继续调动位置……”老陈顿了顿,杜秋一脸渴望的盯着他,“纪白婷!你到贺江然前面去……等下,你是叫纪白婷吗?”
后面的他不想听了,又塞上耳机。
呸,呸呸呸……太倒霉了……
老陈突然大声一吼:“丁慕!嘴里的肉包吐了!”
杜秋看到神经病吓的一抖,连忙把肉包装回了袋子里。
原来叫丁慕啊。
丁慕在旁边,他不能再玩可爱得一塌糊涂的养成游戏了,便打开了□□。
随便划拉了几下,点进了好友空间。
开屏便看到了——妈妈。
照片里,妈妈亲吻着那个男人,妹妹很无聊地瘫在一旁的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配文:永远爱你~
杜秋犹豫了一下,点进了妈妈的主页,删除了好友。
以后可能各走两边,不再是一家人了吧。
他叹了口气,继续划拉手机。
初中同学的各种作,男生要么装x耍帅,要么沙雕吐槽。女生就是自拍emo带各种表白男神。
——蓝天【配打篮球装x图】
——啊啊!杜秋我爱你!
——I love 杜秋!巨帅!到了高中还是忘不了啊啊!
——我天,这一中垃圾桶怎么不清理下,Help……
……杜球看到刷满屏的表白,没当一回事。
人家也是小校草好吗。
刷到底了,他也想偷拍张陈?斗牛?新班主任的照片。
打开摄像头。
……意外拍到自己英俊的脸。
等等。
还有……丁慕??!
他怎么也在镜中?
还看着镜头?比……耶??
“我靠?”杜秋转过头,看着在笑的丁慕,“你……你你你在我后头看我手机??”
“啊。”丁慕顿了顿,又笑了,“是啊,小校草。”
杜秋看着眼前这张微笑的猪脸,心中住了100只草泥马。
“你是怎么做到这么变态还盯着人家笑的啊?”他简直无语住了。
丁慕笑了笑。
笑个头啊笑。
丁慕啧了一声:对不起啊,碰巧看到了。”
“……哦。”杜秋拿眼前这个无赖没办法,又继续趴着看手机,不过转了个方向,手机壳冲着丁慕。
……根本看不进去。
一方面,他在想这四件事,呕吐,街舞,撞着,被看到表白……还有,他刚刚第一次正眼打量丁慕。
很帅。
虽然他心里还憋屈,但不得不承认。
帅裂了。
牛奶般的脸,光滑细腻,眼睛挺大,不过拽拽地低垂着。鼻梁很挺,恰到好处。嘴很红,形状不错,就是有点干,不过不碍事,涂几天润唇膏就能解决。
虽然杜秋谦虚,但从女生的目光中能感受到他长的不错。
丁慕绝对有得一拼。
想着,眼睛就不由自主瞟丁慕哪去了。
丁慕看见了,偏过头,轻轻一挑眉。
其实丁慕也看杜秋挺不顺眼,长的虽然正,但全身被容嬷嬷扎了刺似的,扎人。
很牛x啊。
丁慕自己也差不多,不过没这货逗B沙叼贱,相似的人总是奇怪的相对。
看到杜……杜呃杜秋又向自己竖了中指。
名儿记不住。
他啧了一声。
杜秋听着了。看来声儿还不够小。
杜秋翻了个白眼。
丁慕顿时不爽了:“眼珠子都上天去了,没啧你呢。”
“哦。”杜秋说。
两人都沉默了。
学校开头几天没什么,杜秋照常吃饭,回50块一晚上的宾馆睡觉,上课摸鱼。他和丁慕上课一人一边,各自抱着手机沉默。
陈老是班主任兼语文老师,几天就和同学们混熟了。这人,很随和,有时候会板起脸,但他自己也知道绝对凶不到人,人还挺不错。
没一周时间吧,陈老就找杜秋了。
因为他爸,他家。
“小秋啊……我呢,也知道你家里的情况,你爸说你一个多月了都没回过家……老师也知道你很无奈,但也劝你回去看看你爸,他,”陈老顿了顿,清了下嗓子,“说他很想你。”
杜秋本来没什么感觉,听听就算了。初中老师也找过他,没用。
但听到这里就憋不住了。
想他?
哼。
没咒他就不错了。
“他?想我?”杜秋不由自主地冷笑一声,“他那只狗天天带女人回家,我现在都不知道我的床还干不干净!”
陈老快速的闭了闭眼,显然,被他突然提高的声音吓了一跳。
“杜秋,你爸爸他也是……”
“你还想告诉我什么?!”杜秋打断道,“告诉我他不是故意的?迫不得已?”
没等陈老再开口,他甩头大步走出了办公室,狠狠关上了门。
门关起的那一刻,眼泪悄悄落了下来。
“哭哭哭哭什么哭!”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声。
他突然意识到他没有家了。在这个不大不小的城市中,没有实在意义上的家人,没有住处,没有关心,死了也只会默默无闻。他突然很害怕,好像身处虚无的幻境中。他走到无人的角落,曲腿坐了下来,使劲抱住自己,但依然没有实实在在的感觉。
杜秋拿出口袋里的水笔,拔开笔帽,拿在手上转着。
每当在想事情和无助难受时,他才会转笔。
正愣神,一个同学走过来。
“嘿!杜秋。”那人探了探身,仔细看了看他,“哟!堂堂秋哥也像朵花似的哭唧唧啊。哟哟哟~眼睛都红了,唉!真稀罕!”
“滚。”杜秋冷声说。
“啊~哼,别命令我。小~娇~花~”那人一脸幸灾乐祸。
杜秋一拳干在贱货的鼻梁上。
连着,膝盖冲他肚子顶了两下。
“啊!嗯!”那人叫。
杜秋很难过很生气,把气全撒在了这贱货身上。
又连着出了十几招,他才停手。
贱货弓着背,咧了咧嘴:“哥,秋哥,不,爷,别打了,再打残了!!”
“滚!”杜秋喝了一声。
“啊?”贱货没缓过劲,听不清楚。
“我叫你,滚!!”最后一个字是他吼出来的。
那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杜秋累了,靠在墙上喘气。
没用全力,但真的很累。
不但是生理。
心更累。
心里苦苦的,酸涩。很奇怪。难过吗?还是羞辱?心里不愿意面对的现实被别人引诱着从自己口中吼出来,这种滋味让他的心一下一下跳着痛。好像被人捅穿了,凉凉的。
很久了,很久很久没有人告诉他……
你没有家。
杜秋搓了把眼泪,把地上的笔捡起来,放进兜里,朝班级走去。
他没打报告,直接走了进去。
这节英语课,老师姓王,脾气挺爆,见杜秋摇晃着走进来,立马就不爽了:“旷课!不打报告!什么意思?!”
他侧过头瞄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王老虎简直要飞起来:“有些同学!成绩不好就算了!还无视规则……”
杜秋知道在说自己,皱着眉头啧了一声,塞上耳机开始玩养成游戏。
旁边的丁慕转头盯着他。
杜秋犹豫了一下,还是准备假装不知道。
丁慕冲他的眼睛碰了一下。
杜秋顿时瞪大了眼,手往丁慕手臂上一伸,戒指刮在他白嫩的手臂上,顿时起了一道红痕。
丁慕猛地缩了一下,骂了一声。
“你是不是有病啊?”丁慕看着红痕,吸了口凉气。
“你才有病吧!随便就戳人眼睛,一会儿不得给你挖下来!”杜秋一口气还下不来。
“别说的那么恶心,”丁慕啧了一声,“看你眼睛又肿又红,手刚好很冰,想着能不能稍微缓解下……谁知道你反应这么大。”
杜秋愣了一下:“啊?”
他没想到有那么明显,也没想到丁慕这种看上去五大三粗的人会这么细致。
现在回想起来,他的手是很冰,还挺舒服。
“额,啊,对不起。”他抓了抓头发。
“我丢,下手挺狠啊,手上拿什么东西呢。”丁慕手上的痕已经肿起来了。
“戒指。”杜秋应了一声。
“什么戒指这么利?”丁慕仍不放过他。
杜秋本来心情不好,这会儿都快烦死了:“关你屁事。”
“你一大老爷们还戴戒指?”丁慕还在问。
“滚开啊,”杜秋低声吼了一句。
丁慕还想开口,杜秋又嚷了一声:“闭上嘴。”
“……哦。”丁慕啧了一声。
两人又沉默了一阵。
丁慕先开了口:“怎么了?不是我多管闲事儿,看你这样真闹心。”
“没事。”杜秋简略地回答。
他不想再一次撕开伤口,况且,丁慕和他也不熟,没必要讲。
“好。”丁慕察觉到了杜秋的情绪。他不会因为好奇再一次地伤害别人。尽管看他不是很顺眼,但也还是算了吧。
杜秋身体往后仰,椅子牢固地靠在墙上。
他把全身的力气全赖在了背上,用手把口罩往上拉,遮住了眼睛。
杜秋虽然心里还不舒服,但也回了趟家。
杜和勇的女人国。
他拿出钥匙圈,找到了这个屋子的钥匙。
一开进去,就看到一个妖治的女人朝他走来:“和勇~唉?你是……?”
“我是杜和勇的儿子。”杜秋一脸无奈,叹了口气。
“儿子?”那个女人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他有儿子?”
“嗯。”杜秋没再看她,打量着屋子。
一个多月,屋子里又堆了许多啤酒瓶,室内应该很久没通风了,闻起来一股酒味和霉味。
他的卧室,他曾经的卧室里又探出一个头。
依然是个女人。
和门口那个同款。年轻,妖艳,浓妆,衣服暴露。
杜秋本来料到不止一个,所以也没太惊讶。
直到杜和勇的房间里又探出两人。
他怔住了。
这四个女人是怎么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
门口的那个用口型对其他人说杜秋是杜和勇的儿子,杜秋打量屋子时用余光刚好瞄到。
这四个人显然不知道。
杜秋暗笑一声。
这下有杜和勇好受的了。
他扭过头,环视着她们四人:“你们……是?”
“丽姨,”门口那个发话了,“秋姐,妞姐,兰姨。”她指着那三人一一介绍。
秋姐,妞姐和兰姨微微点了点头,显然还在沉思。
“我……回来看看,顺便收拾一下,准备买套房子住出去了。”杜秋假装没看到四人的表情,自顾自地说。
“啊,去吧。”站在他卧室前的秋姐突然发话,让开了道。
杜秋勾了勾嘴角:“谢谢。”
他本来没打算彻底搬走,但看到“四姐姨”,顿时一刻也不想呆下去。
杜秋进了房间,尽管有心理准备,但那一霎还是愣了一下。
他本来收拾得干净整洁的书房,现在却一片狼藉,床上的被子卷成一团,床单上有斑斑点点的污渍。书桌搬走了,改成了双人沙发,书柜还在,但落满了灰。
杜秋打开衣橱,一只蟑螂爬了出来,晃了晃触须,他叹了口气,用纸捏了。衣服有些堆在了下面,取而代之的是丝袜和短裙。杜秋沉默着,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拿了出来,装进了带来的行李箱里。
秋姐推门进来了,看到衣柜里的东西,顿时满脸通红。
两人短暂地对视了一下,杜秋便又低头开始收拾。
秋姐问:“杜和勇他……真是你爸?”
“啊。”他很随意地回答。
“……哦,你先收拾。”说完便转身走了。
是的,我是他儿子。
杜秋差不多把东西都收好了,听到有开门关门声。
杜和勇回来了。
主角闪亮登场。
杜和勇平时在外赌博,晚上才回家。
他打着嗝推开门,正想放衣服,看到了儿子。
一个多月没回来的儿子。
父子俩都沉默了。
“我……搬走了,买了房子。”杜秋先开了口。
杜和勇拧起眉毛:“你小崽子,怎么,能耐了?”
杜秋没理他,盖上箱盖,拎起箱子往门外走去。
“唉!”杜和勇伸手拦住了他,“老子让你走了没,你就敢走了?”
杜秋瞄了他一眼,啧了一声。
杜和勇不知道再说什么,手微微收了收,杜秋马上快步走了出去,冲外头站着的“四姐姨”挑了挑眉,走了。
下了楼,他呼了口气。
没想到还挺容易的。
刚放松了一下,身后又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追下来了?
杜秋怔了一下,扭过头。
追下来了。
“你个混小子!”杜和勇大吼一声,余音回荡在楼道间,“你,你个白眼狼!翅膀硬了是吧?”
一个大妈从窗户里探出头,满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情:“嗬,老杜?嘿,儿子嫌你了吧?这学生可不一样,金贵的很!”
杜秋看了看她,大妈撞着了他的眼神,连忙缩了回去,拉上了窗帘。
他脸色一暗,直盯着杜和勇的眼睛:“你还想怎么样?家里变成那样,住了四个女人,汹酒,赌博,你忍得了,我呢?你还想怎么样?”最后一句话是他吼出来的。
杜和勇脸色很不好看:“你是我儿子!”
“是!我是!但,我并不想我是!”杜秋彻底甩了脸色。
杜和勇显然,被她的脸色和身体中透出来的气场吓住了,愣了一下,朝他挥过来一个拳头。
他手一伸,挡住了。然后一甩,把杜和勇的手甩开了。
“不要弄得太难看。”杜秋冷了声音。
杜和勇一脚踹了过来,杜秋骂了一句,顺手一勾,杜和勇摔在了地上。
他看着杜和勇:“我走了。”转头拖着行李箱大步朝前走去。
到转角处,转过身,看到杜和勇一瘸一拐地朝家中走去。他闪进了阴影中,抬起头,深吸了一口闷热的空气,继续往前走去。
到了十字路,却不知道往哪走。
买了房子这话纯属是编的。
他早把宾馆房给退了。
看来,只能露宿街头了。
杜秋有些压抑地想着,旁边突然有道黑影探出身子。
虽然他只瞟了一眼,但看出了丁目骨骼清秀突出的五官。
他怎么会在这里?
杜秋快速跑了几步,就看到了丁慕靠在墙角。
盯梢?
丁慕看到了他,很明显吓了一跳。
看这反应,应该只是碰巧。
丁慕回了回神,看着他,说:“Hi?”
“啊,Hi。”杜秋也打了声招呼。
他还是不理解:“你……你怎么会……”
丁慕打断了他的话:“家离这儿挺近,这里的楼房看起来比较有风味,过来画几张画。”
画画?
杜秋更不理解了,这家伙长的就不像好人,更不像会画画的文艺青年,搪塞人呢。
而且,他压根看不出这儿哪儿好看了。和别处一样,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脏乱。
丁慕察觉到了他的心思,拎起旁边一块木板,朝他面前一伸。
杜秋瞄了一眼,目光就离不开了。
上面钉着一张纸,纸上是用水彩画的楼房街道,他看了看画,又向前看了看,发现长的真一样。丁慕用纸只框住了一小部分,虽然破,但又透着韵味。
看着愣着发呆的杜秋,丁慕勾了勾嘴角:“喂!看好了吗,手酸了。”
杜秋一下子醒了过来:“啊,啊,不好意思,好了。”
“画的很好啊。”杜秋仍没移开眼,“在这生活十几年了,都没觉得这地方有什么好看,你这么一画,顿时觉得漂亮了。”
丁慕拍拍他的肩:“谢了,我先走了。”
“别!”杜秋顿了一下,“打我的肩。”
丁慕愣了愣,又笑了:“啊。”转身走了。
杜秋第一次这么认真地打量墙上,灯杆上的小广告。
看到卖屋广告时他会一个一个打电话过去问。不过很少有合适的,有些太贵,有些听起来就不太美好,没有厕所。
杜秋在玻璃上又看到了一个还不错的广告,一卫一室,还有小燃气灶。她在手机上点了几下,拨通了电话。
接电话的是一个沉稳的女人:“您好。”
“你好。”杜秋顿了顿,“你们要卖的房子还在吗?”
女人听起来有点吃惊:“那是好久以前了……不过还在。”
“那……我想去看看。请问价格……?”杜秋语气里带着小心,那房子看起来还不错,他担心价格他承受不了。
女人报了一个他能接受的价位。
“那行!”杜秋爽快地答应下来,“我加您微信吧,您把地址发给我。”
挂了电话,他向女人发了好友申请。
女人很快就同意了。
——你是刚才那个卖房的人?
——对。
她有这样的疑问并不奇怪,杜秋的声音在六年级时就变了,现在听起来很凶。
然而,他的头像是一只敲可爱的仓鼠。
名:吱吱鼠a
杜秋反应过来女人为什么这样问,冲着手机乐了一通。
女人说她叫苏温庭,杜秋叫她苏阿姨就行。
他果断地点开备注。
苏温庭,卖家。
苏阿姨的微信名是一句古诗,很长,过个两天,他肯定又不认识了。
苏阿姨发来一个地址。不算很远,走路能到。
在一栋挺高的楼前停下,杜秋打开了微信,又看了看地址。
——苏阿姨,我到了。
刚按下发送键,身后就传来苏阿姨的声音:“你好,是杜秋吗?”
杜秋转过头。
眼前的苏阿姨身着洁白连衣裙,带着珍珠耳环和项链,手绕水晶手镯,全身的装扮不奢华,但透着高贵端庄的气质。
“你好。”杜秋应道。
苏阿姨温和地笑了笑:“我们上楼吧。”
杜秋跟在她后面上了楼。
楼道里还挺干净,没什么垃圾和灰尘,应该是有人来定期打扫。
“苏阿姨,”杜秋打量着楼道,“这里一共住了几户人啊?楼道都很整洁啊。”
苏阿姨又笑笑,打开了11楼的门锁:“只有你。”
“只有我?”杜秋一愣,“为什么?”
“这里不是多户,是一栋民房,独栋的,这一栋,”苏阿姨顿了顿,“都是你的。”
杜秋又愣了:“唉,苏阿姨,不用不用,我只要一间就够了。况且,如果是这样的话,您开的价格也太低了。”
“哎,没事。我把钥匙都给你,你有用就用着,没用放着也没关系,我家也没人来住,干脆,给你就行。”苏阿姨递来一串钥匙。
“谢谢苏阿姨。”杜秋礼貌地接过钥匙。
他们已经进了11楼客厅,那里摆着一张床。其实,这是客厅卧室一起的,床尾就摆着电视,床头旁则是懒人沙发。灯是暖光,吊在天花板上,床头另一侧是一个落地式吊灯。
看起来很温馨。
杜秋把钱打给苏阿姨。
苏阿姨一直在为他提供帮助,人很随和,很有亲和力,并表示,以后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找她。
杜秋只能一个劲儿地说谢谢。
“我先走了啊,有事找我。”苏阿姨说,给了他自己的地址。
沙发上没有灰,杜秋摊在沙发上,呼了口气。总算是有了个住处。
房子没什么好收拾的,他把自己的衣服挂进衣橱,去卫生间洗了澡。
九点半了,天色早已全黑,杜秋擦着头走了出来,拿起手机准备点个外卖。
啧。
要是有红烧牛肉盖饭那就完美了。
他点好外卖,又点了一杯一点点。
波霸奶绿七分糖YYDS!
杜秋瘫在沙发上。
身后是落地窗,他转了个方向,面对着窗户。外面是这个不大不小的城市夜晚短暂的繁华。万家灯火通明,车水马龙,偶尔一声鸣笛,衬出夜的舒适与温静。万达广场散发七彩光芒,路灯默默守护人间。车的喧嚣在玻璃的隔绝下若有若无,天上少数的星星善良地望着人们……
“叮咚,叮咚……”杜秋猛然回神,他竟不知不觉间睡去了,他亮了手机屏,已是将近十点。
其实也没多久嘛。
杜秋想着,开门接过外卖。
他把饭放在沙发旁的小圆桌上,坐到椅子上吃了起来。
杜秋本来没什么睡意,前面迷糊睡到十点,现在更精神了。
他用手搓搓脸,心中是这几个月以来第一次的轻松。
杜秋开始回忆波折的一天,脑海中闪过丁慕的影子。
“Hi?”
他笑了,打招呼还带疑问。
杜秋又想起了他的画。
画的是真还不错,他看了眼他刚堆在角落在杜和勇家早已落灰的绘画工具,叹了口气,又无奈地笑笑。
眼下的生活,也挺不错。
杜秋把手机打开扒拉着。
玩了一会儿养成游戏,一回神,已经一点了。
他拧了吊灯,小声说了一句:“晚安。”
在远处独自一人呆在房间睡觉的丁慕,也对自己说了句:“晚安。”
晚安。
看到最后,一定要看到最后。这篇小说是我的梦想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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