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华录》北归图南

73、封井

　　烟京，皇宫。
　　徐辰和乔幸华刚刚下朝回来，同心上前对乔幸华说：“贤妃……不，万姑娘不太好。”
　　乔幸华披上披风，道：“本宫去看看她。”

　　冷宫。
　　乔幸华看了眼桌上未动的饭菜，和角落她昨日命人送来未用的炭火。
　　“你来做什么？”万颖冷冷的质问。
　　乔幸华的浅淡的眸子暗淡了许多，像抹黑夜之色蕴藏着万劫不复的感情：“万颖，让你留在冷宫，是我最大的让步。”
　　“你开心了吗？看到我这个样子你满意了吗？”万颖怒道。
　　乔幸华的眸子很平静，说道：“你太高看自己了。你还不至于影响我的情绪，我最多是觉得你蠢的可怜。最初你刚入宫的时候我也恨过你，但后来我也想清楚了。我和徐辰，一个是九子夺嫡走出来的当朝天子，一个是世家大族从小培养的继承人。我和他，都不会囿于小情小爱，正如他不会因为我放弃通过纳妃来稳固统治，如果他不是皇帝我也不会义无反顾的嫁给他。有一天我想死了，也是因为我斗了这么多年累了，想下去休息休息。我这些年和你斗，和姚氏斗，和天下人斗，也挺累的。我曾经也不相信来生，如今倒是希望真的有轮回。”
　　乔幸华这辈子从出身开始到现在，没有一天是被允许停下来休息的。幼年时或许还会厌烦父母的安排，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循规蹈矩，然后就成了习惯。戒不掉改不了，渐渐的她也明白自己这样做的价值。一个从小接受苍生为首己为末的人，是不会去质疑，为什么这个苍生一定要牺牲我个人的幸福去拯救。
　　终于，她遇到了徐辰。
　　她开始觉得，哦，原来世界上除了我还有另外一个跟我一样的倒霉蛋大冤种。
　　后来，她好像越来越像徐辰，思考问题的方式，对一些事物的取舍，甚至手段也和他一样越来越雷厉风行。
　　她的权谋在很大程度上是徐辰教的，她十二岁后离开父母，徐辰教会她这世界不是非黑即白，教会她在这个世界上人杀人是不需要理由的如果你不杀他他就会杀你，教会她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的话是重要的别人在怎么指摘你都是别人的事情你只要做好自己就行了。
　　她是个像极徐辰的姑娘，是他的骨中血，是他的心上人。
　　如今她累了，有时也在想，是不是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这不是她第一次想死，徐辰的大限只是让她下定了这个决心。
　　万颖眼前闪过这些年与徐辰的点点滴滴，感觉特别可笑。
　　可她也是为了利益啊。
　　“乔幸华，如果人人都像你一样，名门嫡女，功臣之后，如果有你的地位，谁会想要那虚无缥缈的宠爱！”万颖褪去愤怒，声音泛出苦涩。
　　乔幸华垂下眸子，声音略带遗憾：“万颖，这个世间是有三六九等，但不似阶级就是一切。乔家的先祖也不过是个卖步的小贩，不比谁高贵。这世间所有人都有自己的遗憾，这个世界虽不是完全公正，但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幸的人生要面对。你不是最幸运的，也不会是最不幸的。很多人即使过得比你还要难过，也不会去犯罪，也不会去叛国。本宫虽不信佛，但也相信善恶有道。人生在世，会有很多不得已，但至少，不要伤害百姓，不要伤害善良的人。好好过完下半生，来世做个好人吧，不必经天纬地，但至少无愧于心无愧于己。”
　　万颖没有说话，乔幸华弹了弹衣服上不存在的灰。

　　傍晚，坤宁宫。
　　乔幸华吃过一次秀臣的饭之后上瘾了，总缠着徐辰做饭。
　　乔幸华在屋内抱起孩子，一副母爱光辉。
　　“娘娘，万氏，跳井自尽了。”白书上前道。
　　乔幸华将徐焱递给白玉，道：“先下去。”

　　小厨房。
　　“陛下，贤妃，跳井了。”乔幸华思考了很久，开口道。
　　徐辰切萝卜的手没有停，瞳色变得深邃一些：“你处理就好。”
　　乔幸华点头，走出小厨房。
　　看了一眼月色，乔幸华叹道：“吴嬷嬷，厚葬万颖，她已是庶人入不得皇陵，在京郊找块地方，在给她打一口薄棺。”
　　“是。”吴嬷嬷领命道。
　　乔幸华想到万颖的母亲，说：“把她的母亲送到后昭洛亚城，那气候好，给足了银钱。”
　　宫妃给家中写信乔幸华都知道，记得万颖好似和母亲关系极好，也只给母亲写过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