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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日复一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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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裹紧了身上的衣服,昏黄的酒馆灯光映着你苍白发青的嘴唇。小腿发颤,饿到麻木的胃部,被热腾腾的饭菜香气搅起火烧火燎的灼痛。
你像被遗弃的家犬,不敢接近人群,转身藏进黑暗的小巷里。发生了什么,你又变成了谁?背后想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男人粗噶的笑声夹杂熏人的酒气,下一秒你的肩膀一沉。“小妹妹,这么晚不回家吗?”
恶心的东西,杀掉你哦。你留长的指甲狠狠掐进他的胳膊里,哑着嗓子低低地笑出声。他试图挣脱你的手,却徒劳地发现,你的力气大的可怕。
“妈的,放手。”他朝地上啐了一口痰,气急败坏地用另一只手薅向你的头发。“大叔这样打架,太没品了吧。”在他得逞之前,你已经灵巧地歪头躲开了。
你掏出了口袋里的钢笔,直直地刺向他的眼睛。
噗……一道温热的血线洒在你的脸上。
一个温柔的吻落在你的发顶,冰凉的手指松松地搭在你的眼睫上。
“亲爱的,你还是没有学到要领啊。这样,才能最快地解决垃圾。” 你故作凶狠地打开他的手,从刚刚起,你全身的肌肉都莫名地放松了。眼前的这个男人,给予了莫名奇妙的安全感。
割喉,他用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醉酒大叔的喉咙。然后笑意沉沉地看着你,黑咕隆咚的巷子里,没有路灯飞蛾,他轮廓深刻的脸比石膏像还苍白,鲜红的唇却像淬了血香的树莓,散发着怪异的魅力。
你咽了咽口水,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他敏锐地察觉了你的小动作。却挑了下眉,什么都没说,只是弯下腰,用手指一点一点地抹开你脸上的血迹。他垂着的头,距离近到,只要你想,就可以像数星星一样,慢慢数他的睫毛。
你静静地站在原地,不明白自己怎么了。突然乖顺地像是野猫从良认主。在他的手指游移着摩挲到你的唇角时,你不再犹豫,抬起头,带着烈士就义的绝决和勇气,去攫取你的树莓。
你失败了,他微妙地错开了你的吻,你尴尬地嗑在了他的下巴上。
“亲爱的,你是谁?”
你没来得及分清自己的恼怒,是窘迫多一些,还是源于被拒绝的震惊。眼下只想气急败坏地咬住他近在咫尺的喉结。却在听见他的问题后,惶惑地僵在原地,这是怎样奇怪的问题啊。他一口一个亲爱的,却不知道你是谁。
那么问题来了,你是谁呢……
“我…” 因为他而消弥的不安,重新钻了回来。你忘了你是谁。而当你撞进他从一开始就氤氲着笑意的眼睛时。你本能地知道,他认识你,而此刻的他更像是和你在确认什么。
像跌进一个梦,跌跌撞撞又期期艾艾地,追随着本能,向他求索一个答案。你抓住他灰色的衬衫衣角,低低地咕哝道,那么大叔,你是谁呢?
像受了委屈的小动物似的。
他叹了口气,仿佛很拿你没办法,但语气却没有一点责怪的意思。轻轻地抬起你的下巴,他柔软的唇亲昵地落在你的眉心和唇角。
唔,忘记了也没关系,我带亲爱的回家。
不过,先要处理好地上的垃圾啊。
他向前走去,黑暗中的背影带着古怪的愉悦。鞋尖看似随意地踹向地上那条带血痕的手臂。
凌晨时分,你披着过分宽大的外套,手里握着热牛奶,眯着眼迷迷糊糊地被他牵回家。他帮你洗干净被血液染红的手,洗手液的泡沫,在水池里堆出一片梦幻的粉红色。
你怔怔地盯着它们出神,像从梦里惊醒似的,被他握在手心的手指一哆嗦,却抽不出来。
你看向镜子,那个低垂着眉眼,一直温柔地注视着你的男人,仍然在对你微笑着。转过身,恐惧卡住了你的嗓子,你仍然嘶哑着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往外蹦。
徐–文–祖
他耐心地等你说完,向前一步,说,亲爱的,想起我了吗。你无措地退后,腰抵住水池,头向后仰,贴着冰凉的镜子。只觉得一阵阵眩晕,无力地被他圈在怀里,抵在他胸口的双臂渐渐软了下来。
他轻轻地替你拉上被子,在失去意识地前一刻,你还在想,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呢。
黑暗中只剩下你平稳的呼吸,他找了把椅子,双手撑起塔状,下巴懒懒地搁在指尖,一眨不眨地盯着你。在黎明的第一缕晨曦眷顾你的房间时,再悄无声息地离去,回到隔壁。
一双眼睛,带着笑意,从墙上的小孔里窥过去。
目睹里你打着呵欠,勉强挣脱睡意,经过衣柜时猛地停住脚步。然后紧张地左右环顾,小心翼翼地跪在地上,撬开左边第一块地板,从里面翻出破碎的纸片。
你逐渐睁大的瞳孔,额角细密的冷汗,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你套上大衣,自以为轻手轻脚地打开了房门,经过厨房时却被椅子绊到。
他在关键时刻揽住你的腰,施施然地问:
“亲爱的,怎么穿着拖鞋就要出门呢。”
你故作无事地撑起笑,他于是顺势按住你的肩,把你安在座位上吃早餐。培根、煎、牛奶,你味如嚼蜡地咽下他准备的食物,如坐针毡。
终于熬到了告别的那一刻,你最后一次看着他这双黑沉沉的眼睛。再多的光砸进去,也只能坠入湮灭。可朝阳轻轻柔柔地笼住你们两个,有那么一瞬,你觉得,光也短暂地停驻在他的眼眸里。
你一直为了逃跑计划而紧张到要蹦出来的心脏,难得的,像陷进他眼里的沼泽似的,滞缓地抽痛起来。你轻轻地勾住他的脖子,他配合地弯下腰,你半阖着眼,下巴挨着他的肩膀,在他耳边呵出一口气。
你还是什么都没说。
你已经找到了回家的办法,你当然喜欢他,可他没有重要过整个世界。
破碎的纸片上,是你害怕遗忘,留给自己的密码。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你变得像是故障了的机器,记忆断续不全。
你不担心徐文祖会看见,衣柜上的花纹,撬动的瓷砖,还有用中文写就的秘密。你可不是把心事写在日记本上等人检阅的傻瓜。
看你踯躅又留恋地回头张望,他敏捷地躲进阴影里。真是个可爱的傻瓜呀,他嘴角噙笑、无声无息地尾随在你身后。
日落西山的时候,你终于来到了酒馆门前,抬起脚,又茫然不知所措地收回去。露出来的一截脚踝被冷风刮得生疼,你抱紧双臂,嘈杂的声音争先恐后地钻进你的耳膜。
逃避似的,你转身钻进杂草丛生的巷子里,有一只野猫病恹恹的趴在角落里,你慢慢走过去。坐在它边上,明明没有下雨,褐色的泥土却泛着一股腥潮。也许这里曾经趴着一个恶心的大叔。黏腻的血顺着手臂流下来。
你拖着腮、想的出神,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嘴角上扬。
“亲爱的,在想什么开心的事吗?”
他穿着一身白大褂,右手插在口袋里,俯下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你。你却没有被冒犯的恼怒,甚至忘记问他是谁,只是跃跃欲试地盯着他鲜红的唇。
于是他对你露出温柔的微笑,像是一个无声的邀请。
牙医: 今天,我让亲爱的吃了饭再逃跑呢,昨天就饿坏了
碎纸片啊,我给亲爱的留了一半。另一半写的是——他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