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婆 小叶苦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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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少爷，不要贪凉。”
叶羽沂一挥手将司尘辰头上一片梧桐叶扫了下去，司尘辰仰躺在他自认为坚实可靠的吊塌上晃来晃去。
叶羽沂站在梧桐树旁，一瞥他这闹腾的样，就往远处又迈了一步。
嘭！不负众望，少爷虽没有摔了个狗啃泥，但还是以头抢地尔。
只是，也还好没有摔进院子的池子里，叶羽沂为自己这一选址深感佩服，还没等他的眼从池子移开，这位司郎君便就开始了他的惯用伎俩，
“羽奴！”司少爷趴在地上，将自己一双眼瞪得大大的，可巧这孩子出生遗传的眼正是他阿娘的。
于是叶羽沂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遇着个小少爷小柳眉杏眼，唇红齿白，处处可人……”
还没等着他想完，血色一逼而上直冲脑门，把这念头掐死在摇篮里。
“羽奴！羽奴！！”
叶羽沂这几年身子养的不错，长的也就跟上正常起来，导致司少爷每当想看向他或怒气冲冲地看向时，就要有一张椅子了。
看着在努力踮着脚尖与自己平视而就的司尘辰，叶羽沂就又会想到那一年的初春，下了一场大雨，走了一个他至亲的人。
而这位小少爷也就是这样踮着脚尖，在那间小木房中为自己擦着脸上的泪。
月婆子没有孩子，在她还是及笄之际便就卖到了司府。
一串铜钱，一响铃铛，一扇大门，来到了这个她待了一辈子的司府，司尘辰的阿爷当时尚未出世。
月婆子没有名字，只有几个不堪入耳的贱名，也是随口喊的不成名字之说，还是进去时哪位夫人给起的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这句诗月婆子在阖眼之前，像是回光返照一般又断断续续的唱了一遍，然后安心地睡着了，像是又见到了那位夫人。
司府对待每个奴仆都是一视同仁，且大多时候都是以宽容待下为家规，不为别的，只是最早的家主觉得和他共创基业的，是一个平凡无奇的家仆罢了。
当今圣上也是提议这司府的做法，君臣佐使太平了十数载。
“大娘子，可不要贪凉。”
月娘往玛瑙碗中又添了一块碎冰。
“别院深深夏篥清，石榴开遍透帘明。到有点盼着吃一点石榴籽了……”
这位夫人嫁进来已经有五年之余，肚子却没有一点动静，夫家和娘家虽然都未说起，但她心中还是有些伤怀。
“大娘子，要不咱们去求求那道观吧。”月娘一瞥夫人这样心中不忍。
“这道人可还管这些吗？应该是去拜拜送子观音。”
夫人坐在月牙凳上，望着窗外新开的睡莲，这还是老爷看她心中郁结特意从江南移植来的，但却更让夫人感伤，美人尤莲泪如荷珠。
月娘这下更是急了，向夫人辞过便奔向马厩，这骑马的本事还是天生而来，但当时月娘没多想，就着一骑一人去了那道观。
前日去赶集的时候，一位八年没有孩子的娘子，就在大家都觉得那家人要迎娶小妾之时，前日却突然和她的老爷出了门，怀里还抱着一个熟睡的孩子，一打听竟是去离卢卡尔克不远的一座山上……
那天雨水拍打在月娘的脸上，身上冻得慌，但还是咬了咬牙到了道观。
这真人道观不同于一般的小庙，就连门口的石柱都有七七四十九根，最中间有一根独立壁上刻了图案，其它的排了两列，根根由大理石镌刻而成，光滑白净，如玉一般，圆柱得要两人合抱才得以估摸，高入云天。
雨水顺着石柱却未打湿它一丝一毫，月娘当时觉得一切如同静止了一般，连同自己也成为了这宏伟壮阔之中的一粒尘埃，月娘拍了拍自己的脸，鼓了把劲，在心中默念
“为了小少爷”然后踏入了那道门槛。
“咳咳咳”月娘抬头一看发现竟是回到了司府，余风的阿娘（当时还是个孩童）瞅见了她，就拉着她到大娘子屋里。
“刚刚出去怎么又进来了？”夫人那玛瑙碗上才细细地钻出了几滴露珠。
“娘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又支支吾吾半天，夫人知道她这是在宽慰自己，心中一热就应了下来。
月娘走上前，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呼出，
“大娘子，月深受大娘子宽待，其他的就不多说了，只是这个物件对大娘子是有益处的，如果娘子不嫌弃，可以看一眼……”
她把手探向衣物内衬，一块月牙状的玉躺在月娘厚茧的手中。
夫人看向她，嘴角难得的向上扬起，心中结郁在碰到那玉之时便散了不少。
月娘回到木屋，胸口一阵一阵的疼，便用手捂了捂，结果发现了手腕上的一条红环，红环是由六块鸟头的图腾拼接而成，形态各异，但其实不仔细看是觉察不出来这是鸟的，更像是一个个方块，但月娘知道这一定是鸟。
“你与这观有缘，但所求的得一物换一物。”
“月娘不知有什么可换？”
月娘向前鞠了一躬即使面前只有一片虚无。
“以命换命。”
观中的那一根石柱竟是发出了些许微弱的光，所刻的图案也似活的一般动了动，月娘被一股力堆到柱前，月娘眯了眯眼，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只因她发现了柱上刻着的是鸟的图案，图案一整个长一丈有余，柱身为石，图为瓷，不知是怎么拼接成一块完整的图案的，月娘不经意间已经将手放在了那只鸟的一片羽毛上，这鸟说来也奇，通体雪白只有尾羽的一尖有点墨染一般，由瓷拼接的图但羽毛却轻盈无比、根根分明。
月娘一惊，“这是遇见了神仙了！”
“月娘！大娘子有喜了！”这是半载之后的寒冬腊月。
“大娘子！大娘子！”月娘丢下手中的针线，疾走向夫人屋里。
“慢点，慢点。”夫人嘴角含笑，挥了一挥手绢，老爷在一旁也乐呵呵的。
“恭喜夫人，新春佳节有了小少爷，双喜临门！”
月娘喘着气，但心中一片清明。
“还指不定是少爷还是个千金呢。”
老爷大笑，摸着他那好不容易蓄起来的胡子一遍又一遍地抚着，眉眼弯弯。
“定是一个白白胖胖的少爷的。“
月娘躬了躬身子，看着右手腕微微发着荧光的红环，蹙了蹙眉心想：定是一个少爷的！
月婆子今天在市上买了老爷子最爱的花糕，又给苏芩肚子里的调皮蛋子买了布匹，想着自己虽然时日不多，但还可以再给未出世的小少爷织一件观音兜帽。
当天也不知是怎么，右手腕烧得慌，月婆子心里也发慌，干脆走了回府上的近道。在走到那条巷子口拐角处时，月婆子右手腕突然闪了一下红光，但很快就黯淡下去。
月婆子心里大喊
：怪哉？
又往那道口子多看了两眼，结果发现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孩子，手里还拿着一个脏兮兮的馒头，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月婆子心中一刹那之间觉得这便是“那位”的旨意了吧，平时这条巷子是不会有人过的，如果不是……
“孩子，孩子？要不要跟我这老婆子走啊？”
月婆子看着地上打滚的叶羽沂心中像是塌了一块，将他抱了起来，轻轻的摸着他的肚子，叶羽沂一开始疼的难受但还是很抗拒，过了一会儿肚子好了点就顶着一双泪眼对月婆子叫了声
：“好。”接着便昏倒在月婆子怀里。
叶羽沂一睁眼便看见了月婆子抚在他额上的厚茧子的手，有点糙，但很令人感到舒服。
叶羽沂张了张嘴，但发不出声，像是堵在了嗓子眼里，月婆子赶忙说道
：“先别出声，先把药喝了昂。”
叶羽沂双手捧着比自己脸还大一圈的瓷碗，药却一点不洒地喝完了，也没叫一声苦，尽管那药看起来都是惊天地泣鬼神的可怕。
“咳咳咳。”
喝完药叶羽沂觉得喉咙的确要舒服多了，将碗轻放在床边的柜子上，床上只有一床棉被，但在这喜气洋洋的春节之中倒是更显温暖。
叶羽沂抓了抓床被，不忍心离开这鲜来的暖，但又咬了咬牙，下了床，月婆子还在离床不远的炉灶里填碳，看到叶羽沂下了床就赶紧走到床边把他又塞进被子里，
“孩子，是热了吗？现在你是染了风寒，不能再遇冷的，也不能再吃凉了，你身子骨差，唉，也不知道你的亲娘去哪里了，怎么把你这个孩子丢在这……”
月婆子上了年纪总是止不住的念叨，但叶羽沂只是听着，被里又暖了起来，他不善言语，不知道该怎么插话。
本来他这四五岁的孩子就应该很跳脱，但他像是被按了一个快进键，被迫长大了，或者不该有这种跳脱的想法。
“以后你就跟着我这个老婆子吧，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就叫我一声娘吧，我这婆子膝下无儿无女，刚看见你就喜欢你，这寒冬腊月的……”
“娘亲。”
叶羽沂睁大一双眼，心中认定了月婆子不会害自己，不会打他骂他，会给他暖被、吃食，这跟娘亲没有区别。
虽然他对于他娘亲的见解很是微弱了，犹如那星夜中寥寥无几的穹宇，漏残星亦残。
“诶诶，这新春，咱们娘俩一起去买新衣，看花灯，买花糕，正好发了例钱，苏娘子慈悲，给我们这些仆人都发了压祟钱，又看在我这老婆子是老爷子的乳娘的薄面上另发了一份，买新衣，穿花衣，赠压祟，有儿女……”月婆子打心里高兴，就哼起了她二八年华时常哼的小调。
一月月相似，一年年不同。
清晨窥古镜，旅貌近衰翁。
处世闲难得，关身事半空。
浮生能几许，莫惜醉春风。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月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