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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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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寒月和元慎开车回到小区楼下的时候,正是晚上十一点二十分。
这个时间点对平日作息规律的云寒月来说已经算是比较晚的。
多亏之前在车里小睡一会,现在他才能打起精神。
眨掉眼中的水雾,云清寒将自己煮的菊花米酒甜汤舀出盛好,端进餐厅,和元慎一人一碗,解酒暖胃,正是深秋时节的暖暖汤羹。
暖色调的灯光下,小熊围裙勾出男子柔韧的细腰,温暖柔软,精致的五官眉眼如画,动人心扉,萦绕在他身边十足的烟火气将清冷疏离消融,显得温柔似水,举手投足间动人的柔情流露出来,深深映入元慎的心中。
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穿着浴袍的元慎强健的手臂一把将人拉坐在腿上,双臂一展就紧紧圈住他的腰,炙热的胸膛紧贴背脊,下巴顶在云寒月的头顶,十指相扣,握住怀里人白皙如玉的手,仿佛一只吃饱喝足抱着伴侣打盹的慵懒雄狮,眯着眼睛懒散开口,声音隐含笑意,磁性温柔:“别忙了,休息一会,嗯?”
靠着身后人炙热强健的胸膛,被抱在怀中,云寒月眨眨眼,放松自己,慢慢地小口喝掉碗里的汤,放下手中淡雅花色的瓷碗,感受着两人彼此贴合恰到好处的温暖,声音中不由带上一丝暖洋洋的倦怠:“现在去休息?”
元煜挑眉,一口喝掉自己碗里的汤,干脆横抱起怀里人回卧室,一把将人塞进温暖的被窝里,自己也跟着钻进去,声音慵懒:“不困,聊一会再睡?”
疑问却不容拒绝的语气。
云寒月转身,清澈漂亮的眼睛静静凝望着身旁的人,眉眼放松下来,声音轻柔淡然,仿佛三月春风吹拂而来,“想聊什么?”
元慎眯起眼,懒洋洋地抱着怀里的人,闻言道:“最近钱够用吗?要是不够的话跟我或者张秘书说。”
云寒月一顿,长长的眼睫微微颤动,宛若蝴蝶震颤的羽翅,脆弱,美丽。
元慎看着他的样子,心里一痒,语气和缓下来:“不用不好意思,有需要就跟我说,毕竟······”
这本就是他们之间的协议。
云寒月眸光平静无波,只有最深处泛起一丝丝细微的涟漪,却又在瞬间平静下来。他知道,这是元慎在提醒他,因为今天唐毅的话。
虽没有当面否认,但元慎显然在提醒他两人的关系。
其实不用他提醒,他的心里一直都非常清楚。
因为元慎从来是个清醒的人,从没有给他任何承诺。是他,深深爱上了那个男人,动心动情,不可自拔。
心头百转千回,面上却丝毫不显,云寒月神情温和:“够用的,医生说姐姐最近的情况已经好转,上次向医院缴纳的费用还有剩余,剩下的治疗费用等这一期的复建疗程做完后,根据情况缴纳。”
提到自己情况好转的姐姐,他的语气露出一丝暖意,面上也不自觉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清澈甘甜,晶莹剔透。
仿佛兰花上最美的一滴花露,不自觉渗入人心间。
清冷的声音如月下冰泉,波光粼粼,潺潺动人:“如果有需要,我会告诉你。”
话音落下,室内一片安静。
元慎在云寒月说话的时候一直用深不可测的眼眸盯着他,不放过他面上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听到他的话也没有任何反应,仍旧牢牢盯着他。
屋内的气氛渐渐紧绷起来,好似一根紧绷的弦,无形压力在空中凝聚,仿佛一头噬人的凶兽缓缓睁开眼睛。
云寒月不闪不避,静静地看着自己身旁的人,漂亮的眼瞳波光潋滟,如月下芙蕖般安然自若,清雅高洁。
忽然,元慎勾唇一笑,声音带着一丝的慵懒笑意:“好。”
室内沉重的氛围顿时一扫而空,凝滞的空气也消散开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伸手揽过美人在怀,元慎懒洋洋闭眼,拍了拍他,柔声哄道:“睡吧,明天我让司机送你去医院。”
云寒月垂下眼帘,心中轻轻呼出一口气,略带疲倦地闭上眼。
侧脸紧贴着元煜强健精壮的胸膛,火热的温度紧紧相贴,平稳有力的心跳震耳欲聋,伴着炙热的体温沉沉入梦。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温度呢?
那么暖,暖得暧昧迷离,若隐若现,好似海市蜃楼的火焰,令人神魂颠倒;却又那么冷,仿若寒冰刺骨,冷入骨髓。
······
四月的海市温暖如春,各种五颜六色的春天的花卉纷纷绽开动人的身姿,美丽妖娆,为这个国际化的大都市增添一份迷人春色。
云寒月怀里抱着一束清透的百合,走在医院略带喧嚣的走廊上,长身玉立,清雅高贵,对着迎面而来的医生护士们轻轻点头示意。
轻声的窃窃私语在他身后响起。
“那是谁?好帅!”
“你刚来的吧,连贵宾区的云先生都不认识······”
“我刚来实习嘛,好姐姐就告诉我吧,我请你喝奶茶!这位云先生也是病人吗?”
“好吧,就这一次。云先生不是病人,之所以大部分这一层的医生护士都认识他,是因为他的姐姐就住在特殊贵宾区的病房,听说是因为出车祸变成了植物人,几年了,还没有醒过来。云先生经常来看他姐姐,时间长了,大家就都认识了。”
“植物人?好可惜啊······”
即使是刚来实习的小护士都知道,植物人,尤其是没有意识,仅仅依靠本能的植物人,距离死亡一线之隔。
这些话云寒月并没有听到。
当然,即使没听到,他也知道其他人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
曾经主治医生就直接告诉过他,不要抱有任何期望,昏迷的植物人醒来非常困难,尤其昏迷的时间越长,醒来的可能性越渺茫,到了今天,六年的时间,除非奇迹发生,否则······
虽然没有说的太明白,但云寒月很清楚他的话外之音。
即使不是第一次听到类似的话语,他的内心仍旧刺痛不已。
看到病房,云寒月压下心中的万千思绪,轻轻叩门,打开门走了进去。
一身朴素衣服的中年妇女看到他眼前一亮,欣喜地唤到:“云先生。”
“辛苦您了,张阿姨。”云寒月看着这位妇女,感激而又诚恳地道谢:“您这个月的工资已经打到卡里,谢谢您照顾我姐姐。”
“应该的应该的。”张阿姨闻言笑眯了眼,连忙摆摆手,表示都是自己应该做的。
这位阿姨姓张,是元慎帮他找来专门照顾姐姐的两人之一,性格和善热情,做事利落整洁,很有责任心。
另一位阿姨姓朱,因为轮班休息,今天便不在这里,也是一位细心负责的人。
不得不说,有这两位有经验的护工长期照料姐姐,云寒月放心许多,内心也极为感激,即使知道张秘书会按时给他们发工资,但每到节假日,云寒月自己仍旧会给她们发大红包,全年的红包加起来堪比整年的工资。
看见云寒月来,张阿姨热情笑道:“云先生你来得正好,我正想下楼逛逛呢。”
云寒月知道这是张阿姨找借口给两人留出空间说话,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冲她微微头。
看着关门瞬间,病房中的男人沉默而又郑重地握住女人瘦瘦的手,张阿姨忍不住心中一酸。
她早年丧夫,无儿无女,照顾云清潇六年,内心深处早已把云氏姐弟两人看作自家亲近的孩子,尽心尽力,比起躺在床上毫无知觉的云清潇,温文有礼的云寒月更令她心疼。
二十岁无忧无虑的男孩,人生中最好的年华,却惨遭不幸父母双亡,唯一活着的姐姐变成植物人,不仅要处理父母的后事,还要承担姐姐庞大的治疗无比,对他们这种小富之家几乎难以想象的天文数字,种种苦难,很难想象云寒月是怎么撑下来的。
实在是太可惜了,为什么偏偏是这么好的孩子遭遇不幸呢。
唏嘘一声,张姐摇摇头,转到医院后面的小花园,决定多逛一会再回去,给姐弟俩空出一段时间。
屋内,云寒月握住姐姐瘦骨嶙峋的手,平静的心湖泛起层层涟漪。
记忆中,一家人快乐和睦的幸福生活恍如昨日,恩爱开明的父母,自信潇洒的姐姐,乖巧听话的弟弟。
妈妈是全家最快乐最活泼的人,像是快乐的鸟雀,笑着说:“潇儿,月儿,妈妈漂亮吗?”
爸爸是家里的顶梁支柱,沉稳厚重,温暖心扉,摸着姐弟两个的头说:“潇儿,月儿,爸爸希望你们两个能快快乐乐地过一辈子,要记住,家里永远是你们的港湾,我和妈妈会永远支持你们。”
姐姐永远那么大方潇洒,自信迷人,宛若神女,笑着拉着他的手:“月儿,等姐姐这笔生意谈成就给你买大房子,姐姐养你,你喜欢什么就去做,姐姐永远支持你。”
姐姐,我好想你。
我好想爸爸,妈妈,还有我们的家。
云寒月沉默地握着姐姐瘦弱的手,沉默片刻,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声音如玉,清越动人,语气温柔和煦,宛若暖阳:“姐姐,我来看你了,最近还好吗,虽然瘦了,但你还是那么美······”说着,轻轻勾起唇角抿出一丝细微的笑意,在阳光的映衬下,干净清澈,仿若最绚烂的一缕阳光。
清澈的声音宛如山间的淙淙溪流,干净澄澈,泛起五彩的光澜,带着不易察觉的流入人心的干净温柔,“我昨天梦到爸爸妈妈和你,你说要给我买大房子,让我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相信你。我最近过得很好,完成了几个项目,赚到不少钱,而我研究六年的那个项目,只差最后一步就要获得结果,完成之后,这辈子我们都不用缺钱,你也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会一直等着你的,别怕。”
“我前几天刚买了栋房子,就在家乡,门前的花园里种了你最喜欢的剑兰。”
“等你醒来,我们再养一条狗,一只猫,一只鸟,有你,有我,有我们的家。”
云寒月不急不缓地轻声描绘着他梦想中的家,温暖的淙淙爱意仿佛一束阳光,照亮屋内,暖意丛生,也照入床上女子黑暗的梦中。
认真地讲述着这段时间的生活,直到轻轻的敲门声响起,他才回过神来。
轻柔地将瘦弱的手放回去,云寒月精致清冷的侧脸带上一丝认真,低下头轻声告别:“时间到了,我下次再来看姐姐。”
啪——
病房的门被轻轻阖上,清脆的声音落下,夕阳西下,橘色的阳光落下最后的余晖照亮室内。
无人注意到,光斑之上,病床上干瘦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