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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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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冬日格外的冷,雪下得也格外得猛烈,在各地都形成了雪灾。
前朝沈相、宗室、内阁的斗争也日益激烈,一批又一批的人被告谋反,通敌,一家一家的人被诛杀和流放。
京城中菜市口几乎日日有人斩首,雪和血到处都是,大人小孩连街都不敢上了。
往日最是热闹的京都几乎像座死城,宽阔的街道上,除了血和雪,就是零星走过的平面和一队队的巡城士兵。
仁宗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只是由周荣按按头短暂的闭眼养会神,想着一刻钟后还要接见勇冠侯和侯御史。
但是连日的费心劳力,仁宗一闭上眼就睡了过去。
周荣伺候多年,心里也是真心疼爱仁宗的,见仁宗好不容易睡着了,便也不想打扰,连忙叫人取大毛毯子来盖上。
自己撑伞早早的去外头截住了前来觐见的勇冠侯和侯御史。
侯御史和勇冠侯一听周大监说明原委,也连连称周大监细心。
侯御史趁着在偏房等的空当,率先开头探起了勇冠侯的意思。
毕竟这位勇冠侯不是别人,正是陛下外祖家唯一幸存的,素来是陛下一等一的心腹。
“侯爷,如今京中局势非比寻常,章内阁死得如此惨烈,若是陛下不拿出点实质的拉拢那帮最是没骨头的文人,少不得要人心浮动了。”
“那依御史的意思呢?”勇冠侯面若好女,但是周身气势却是十足,不过是吹吹茶碗,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一派慵懒贵公子的样子。
“下臣不敢非议朝政,只是尽御史之职,劝谏陛下。下臣早听闻陛下和章阁老家的姑娘青梅竹马,若是能……”毕竟是皇家事,素来谨慎的侯御史点到为止便住了口。
勇冠侯却不接茬,只是起身烤火,眼神却重得很,不知在想什么。
屋子里沉闷了没一会,周大监就来传说仁宗醒了,请各位进去。
进了殿内,两人刚要行礼,赵显便摆摆手道:“你们都是孤的心腹,如此非常时期,不必多礼了,坐下续事。”
两个人还是按着规矩快快的见礼才坐下。
“子悦,军中现如今可还稳固?”
“陛下,如今京中禁军结是我们门下精心挑选的,多是孤儿和累世清白之家之子,构置存粹,还算稳固。前日里有几个散播不当言论的,臣也已经处置了。”
“好!子悦办事,朕素来是放心的。侯御史,近日吏部尚书保靖的事情可还能翻案?”
“启禀陛下,沈相门下咬得死,还叫了数十个保靖府内得要紧下人作证,说保靖斯通吐蕃。臣虽能监督刑部审案,但是本案是沈相最得意得弟子孙清主审,手段利落,臣无能!”说着,侯台就诚惶诚恐得跪下请罪了。
“侯台,保靖是朕的重臣,更是忠臣。但现如今,朕不方便直接和沈相、宗亲起冲突,朕要你不惜一切代价保他一命!”
自己手中能用的,存粹的忠臣不多了,这保靖是从前外祖家的家奴之子,素来对自己无比忠心,且是个少见的能人,自己若是失了他,岂不是吏部也要丢!
“陛下非臣不尽力,只是现如今内阁诸位大人咬着沈相的二公子,惠妃娘娘的父亲贪墨圈地案和秦王岳父杀人案不放……若是陛下能两边宽厚调停,多加加恩或是能解”
“好了,侯台,你的意思朕知晓了,你先退下吧。”赵显如何不知道侯台的意思。
自章阁老惨死,举国之力也没查出幕后真凶,内阁就将齐阁老和章阁老的事情一并算在了沈家门下,觉得不必多查也必是这个宿敌干的。
内阁现如今主事的那些一改过去的软弱,仿佛想透了若是一味忍着,难保下下一个不是自己,不如殊死一搏,便索性率先发难了起来。
一面将过去有意压着的秦王岳父的奸杀民女案抖搂了出来,一面私下里收集证据,鼓励和沈家结仇那些来告。
沈家和宗亲那里又如何肯罢休,自然也开始大肆搞诬告陷害,抓了杀了一大批和内阁息息相关的,实在是令赵显头疼欲裂。
见侯台走了,勇冠侯换了副沉重的面孔,起身跪下刚要开口,赵显就拉住了他道:“表弟,朕知道刚刚你是觉得侯台不是真正最贴心的,所里藏着话没说,你起来说话吧。”
“陛下,京城禁军虽然稳固,但是边境尤其是北方军那边似乎有异动,那里是那个人做过战的地方,臣不安心。只是现如今京中局势如此微妙,臣不敢轻易离开前去北境巡视。”
“北境那边的事,朕知道了,朕自会叫那边的探子留意的。今日叫你来,还想问你一件事,你觉得章阁老的事是谁做的?”
“臣没有任何证据,但是臣觉得说沈家因为章家女要进宫封后而率先动手,废了章家最有价值的人的说法完全就是挑拨之言。
沈家不是白痴,章家再和陛下贴心,陛下会不会在这个时候直接给章家后位,沈相岂会不知。臣觉得恐怕是有人在下一局叫渔翁得利的棋。”勇冠侯冷静的条条分析正合赵显心中所想。
“是啊,朕也觉得,朕的这个皇第实在是越来越令人忌惮恐惧了。此事朕心中有计算了,你且退下吧。”听到了意料中的答案,赵显也就不在多做纠结了。
连日的雪,天气冷,可是周虞的身子更冷,好像冰块一般,怎么也捂不热。
身子也一日比一日虚,萍叶看着着急,可是陛下已经很久没来了,宫里又合宫被禁足,萍叶连个诉的人都没有。
周虞这些时日一日吃的比一日少,人瘦得好像一把枯骨,衬得肚子愈发的大了。
忽然听到外头吵吵嚷嚷的声音,又觉得好像听到了什么熟悉的声音,由不得手都有些抖了。
果然打门子进来是一个穿戴得十分素朴,但是却落落大方的妇人。
两人眼睛一对上就红了眼,周虞只觉得整个人都紧绷了,进宫来的所有委屈一下子都涌上来了。再也顾不得要强了。
流着泪就往大姐姐的怀里扑。
周婧也流泪一把抱住这个素日自己照看着的妹妹,不住的道:“啊虞受苦了,受苦了……”
倒是一边的萍叶赶紧识时务的打发了下头的人出去,一边麻利的端来热茶果子,笑着劝慰道:“主子怀着身孕,大小姐也是远道而来,快坐下叙话吧。”
周虞和周婧才略略擦了擦泪,笑着拉着手坐下叙话。
萍叶见主子今日家里来人,还难得的露了笑脸,也觉得高兴,便安心的退下给小主子做虎头鞋去了。
“姐姐,家里都还好吗?祖父祖母,伯父伯母都好吗?”周虞一见了周婧好像又回到了家里一般,只觉得安心。
“都好,娘娘都好的。”周婧笑着拍拍周虞的手。
“娘娘在宫中好吗,难得陛下开恩允许我进来陪娘娘一日,家里也惦记娘娘的消息呢!”
“姐姐,怎么生分起来了,叫起我娘娘了,是在羞啊虞吗,哈哈哈哈!”周虞又恢复了在闺中插科打诨的混账无赖样子。
“你个猴崽子,要做娘了也不安分,仔细你肚子里的孩子学了去!”周婧笑着斜了周虞一眼,眼神里却满满的是宠爱。
自从二叔二婶突然暴毙,全家就默契起来,都不约而同的想着要多疼这个妹妹,自己也素是如此想的。
“我的孩子像我有什么不好!”一边说一边周虞起身向自己的内室走去,边走还不忘大喊,“我近日头上发痒,日日想着姐姐梳头的好手艺,今日姐姐别跑!”
虽然自己来了,见周虞的宫里实在是富贵得紧,但是看着自己如花似玉送进来的妹妹瘦成这样,笑容也早没了往日的存粹灿烂,周婧只觉得痛心。
更觉得父亲说的是对的,妹妹如今在宫中没有家族的支撑已经艰难,外头的事情,还是我们外头自己解决吧。生死都是命!
告诉了啊虞也不过是连累这个大着肚子的一起担忧罢了。
周虞拿来了梳妆的镜子,周婧就轻轻柔柔的如幼年一般,替妹妹篦起了头发……
两姐妹说说笑笑,说家中姐妹们的趣事,说祖父被祖母抓住偷偷饮酒而自打脸……说周虞年幼时候的调皮,说家中长兄已经有两个儿子了……
说着说着,仿佛还没一刻钟的功夫,外头的姑姑却来说已经到了外命妇一定要出宫的时候了。
周虞突然不会说话了,紧紧的拉住姐姐的手流泪。
这让周婧如何还能狠心起身,但是还得忍着心里的酸疼,强打着笑脸道:“啊虞乖,别舍不得,说不得没过不了几日,陛下降恩,家里就又能来看你了。”
周虞却只流泪,可怜巴巴的看着大姐姐道:“大姐姐,你带我出宫吧,啊虞想回家了!”
周婧如何还能忍得住,一把抱住周虞,一边忍不住收着力,捶周虞的背道:“你个天杀的死丫头,当初姐姐和你说过多少次,别来这不得见人的混账地方,你不听!你不听!”
周婧一边捶,一边也大哭起来。
可是外头的姑姑已经跪下请罪了,周婧也知道宫中不必外头,终究还是狠狠心,最后摸了摸妹妹的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