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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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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卓然第一次出国的时候心中很忐忑,抱着感恩的心态一个人只身到纽约只为了见一面匿名资助自己多年的恩人邵菁菁,刚到纽约的时候,他甚至不知道邵菁菁的慈善基金会在哪,凭着网上的信息刚找到地址,人还没过去就从新闻里得知邵菁菁死亡的消息,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也让他措手不及。
他回国的时候根本想不到才过了几个月,他会再一次踏上去纽约的旅程,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局促不安的一个人了。
十几个钟头的飞行时间,前几个小时钟卓然和覃远聊聊天,看看电影过得很快,到七八个小时后即使躺在放成床宽敞的头等舱座位上人的身体也开始疲惫。他看了眼覃远,正通过邮件和秘书联络,钟卓然起来走动了一会儿,又躺回去翻看着杂志,直到眼睛看累了昏睡过去。
一觉醒来飞机正准备下降,到达纽约的时间是当地早上十一点多,钟卓然下机前去卫生间洗漱了一番,他看了看身旁丝毫不显疲态的覃远。
“圆大哥,你睡过没?”钟卓然问道。
“睡过了。”覃远亲昵地摸了摸钟卓然的发鬓,“你休息的还好吗?”
“嗯,这已经比经济舱舒服多了,我上次来的时候还转机的,没坐那么久但下来的时候还是累得不行。”
两人刚走下飞机,钟卓然就看到一个眼熟的人,曹魏明超过一米九的身高魁梧的身板特别显眼。
“他和我们坐的同一班。”覃远解释道,“我不能时时在你身边,有人跟着我放心点。”
“覃总、钟先生。”曹魏明走近他们,“车子到了。”
一辆加长款梅赛德斯直接停在了停机坪旁,司机从驾驶位下来,在他们走到之前打开了车门,钟卓然在走近车的十几步路里偷偷打量了司机,那是个穿着正装戴着白手套一头银发看上去有五六十岁的白人男子,彬彬有礼的模样让钟卓然觉得自己彷佛穿越到了老电影里。
直到坐进了车里,他还是觉得魔幻得不可思议,覃远握了握钟卓然的手,说道:“先带你去住的地方休息一会儿吃午饭。”
钟卓然点点头,再次踏上这片土地,有覃远在他身旁,他觉得特别安心。
上次从机场出来的时候坐的是机场巴士,一路上绷紧神经竖起耳朵就怕坐过站,这一次在轻松的心态下他整个人放空地欣赏起窗外一路的景色。
这次的纽约之行主要为了见邵家的人,覃远登机之前已经和邵泽瑾的秘书俞老约好了见面时间,所以住宿也选在离邵泽瑾目前居住的布碌仑Vinegar Hill附近私密性最高的公寓。
到了公寓刚放下行李,覃远的私人手机就接到了邵泽瑾的电话,邵泽瑾电话里寒暄了几句,便问覃远钟卓然这次会不会来见面,他直言邵文粱已经知道这件事,并要求尽快见钟卓然,覃远原本打算告诉钟卓然的事眼看着不能再拖了,只能说他会尽快安排。
钟卓然在吃饭的时候就看出覃远的异样了,他心知邵菁菁这件事绝不简单,邵菁菁在出事前一个星期更新过社交主页参与慈善项目的照片,至少在这之前邵菁菁在任何场合都绝不会让人怀疑有什么不对劲。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人在公众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邵家这样的名门望族中的大小姐用替身演员替换掉,已经很不可思议,而且这么长时间以来居然都没有人发现,更是令人匪夷所思。
真正的邵菁菁在哪,是死是活没有人知道,但按照覃远的说法,这种情况下她还活着的概率极低。
覃远在来的飞机上告诉钟卓然他还没有把邵菁菁极大可能是替身这件事告诉邵家,一个是因为他取得DNA样本的方式不太光明,另一个要是邵家知道这段时间以来他都在私下调查邵菁菁的事,那邵家很可能会怀疑他和邵菁菁的婚姻关系并不单纯。
覃远不打算让邵家人知道他和邵菁菁是协议婚姻,他和邵菁菁在婚前签协议的时候互相许诺过不论之后两人的关系发生什么变化,协议婚姻这件事都不会主动告知对方的家人。
说到底,虽然他和邵菁菁不是真正的夫妻,但相识多年,他也不愿邵菁菁莫名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所以要查邵菁菁的事,他需要找个更合适的理由,那样再和邵家联手,把各自手上掌握的线索资料集合起来,毕竟以邵老爷子和CIA的关系,比他自己查方便太多。
而钟卓然的身份,是他这个与邵菁菁已离婚的前夫之外最好的切入口,只不过他绝不能让邵家的人知道他和钟卓然现在的关系。
也许不久之后,以钟卓然和邵家的关系,他们终会走到分开的一步,但对覃远来说,无论钟卓然是他的恋人,还是别的什么,他都会照顾他。
吃完饭覃远在阳台上抽烟,他们所住的公寓在这栋42层大楼的顶层,钟卓然穿上外套,打开阳台的门还是被冷风吹得哆嗦了一下,他走到覃远背后,给他披上了一条羊绒围巾,然后环住覃远的腰,靠上他的后背,深吸一口气,汲取着覃远身上让他安心和温暖带着烟草味的松柏香。
“怎么出来了?”覃远轻抚着环在腰上钟卓然的手。
“怕你冷。”钟卓然闷闷道。
“我不冷。”覃远揉着钟卓然的手背,“你累不累?要不要去倒时差睡一会儿?”
“不累。覃远,这件事是不是很麻烦?能解决吗?”
覃远愣了愣,把香烟灭掉,然后转过身拥住钟卓然。
“卓然,其实这次我让你来纽约,还有一件事要和你说,这件事和你身世有关,我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时机告诉你,一直没找到机会,但现在这件事不能再拖了,你早晚要知道。”
钟卓然退开一步,莫名地看着覃远,他从小和奶奶一起长大,身世再简单不过,怎么覃远说得好像很严重,“我什么身世?我身世很清楚啊,你不是都知道?”
覃远一脸严肃,“你的父亲钟瑞安,是你奶奶钟秀英领养的,这你知道吧?”
钟卓然点点头,他的爷爷和奶奶虽然到死都是法律名义上的夫妻,但自从他奶奶领养了他父亲之后,爷爷没过多久就离开了,所以后来奶奶和父亲去世后,爷爷和别人生的儿子找上门来拿走了他奶奶留下的房子,导致后来居无定所却也没有一点办法,房子是爷爷奶奶的,爷爷的儿子是排在他之前的顺位继承人。
“你父亲的亲生父亲,就是你的亲爷爷,找到了。”覃远沉声说道。
钟卓然一下子愣住了,他甚至都反应不过来,对他来说爷爷是他生命中缺失的一个角色,他这辈子甚至都没对谁叫过“爷爷”这个称呼。
“什、什么意思?我的亲爷爷?那我奶奶呢?”
“卓然,你还记得你奶奶留下的那个卡地亚打火机吗?”
打火机……钟卓然想起来了,是之前覃远来家里那次他为了装茶叶,从奶奶留下的物什里的找出来的瓷罐中那个古董火机。
“那个打火机,你不是说帮我拿去修了?”
“嗯,我让江怡拿去卡地亚店里修的,她在送去之前拍照片留存的时候,发现打火机底部刻了一串英文字母。”覃远拿出手机,从邮件中找出江怡发过来的照片,她从各个角度拍摄了这只打火机,其中一张照片拍的是打火机的底部,用花体刻了“Manhung.Siu”几个字母。
“这什么意思?”难道是名字?也不像啊。
“我开始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也没多想。正巧江怡那段时间车坏了,她拿去修的时候是小毛开车送她去店里的,小毛见到了打火机,后来小毛无意中提到在哪里看到过,我才想起为什么我会觉得它眼熟。我曾经在邵老爷子那里见过款式很相似的一只,这种古董打火机现在已经没什么人用了,我也是在和邵菁菁结婚那年去邵家老宅无意中看到老爷子摆弄过。”
钟卓然听着还是茫然,“只是一个款式相似的打火机,也不能代表什么吧。”
“确实是这样,但世界上不会有那么多巧合,江怡做事细心,她说Siu是香港那边邵的英文写法,只是据我所知,邵家在邵老爷子上一辈就从香港移民到了美国,我当时觉得可能有关系,并不确定,所以我一边让江怡顺着邵家查这件事,一边也让老白帮忙去查了邵家原来在香港那边的情况。”
覃远点起一根烟,接着说道:“然后查到了上世纪初的香港邵家,只有邵老爷子的父亲邵永年一家在20年代搬到纽约,他还有个姐姐和一个兄弟留在了香港,早年他们联系频繁,江怡跟卡地亚那边确认过,那个打火机正是邵永年30年代在卡地亚纽约店里买的,他一共买了三个,都刻有名字,你手上的那个打火机的持有者,正是邵老爷子的父亲邵永年在香港那个兄弟的小儿子邵文鸿,他名字的英文写法Siu Man hung,就是你那个打火机上刻的名字。”
“那……那也只能证明,那个打火机是他的,跟我爸爸没有关系吧。”
“得到这个消息后,江怡第一时间联系了私家侦探去香港找邵文鸿,很可惜邵文鸿原来1953年就去世了,在香港只找到了邵家那位邵永年姐姐的曾孙,但他对邵家和邵家其他人已经没什么印象了。”
钟卓然感觉像听了个跟自己完全没有关系的故事,只是仅凭一个打火机他实在无法把自己和那个邵家联系在一起。
“那位早逝的邵文鸿,在50年代的头两年曾多次往来于香港和申城,也许就是那个时候结识了你亲生奶奶,我能查到的是从1952年之后到1953年邵文鸿去世之前他都没有再来过申城,你的父亲出生于1953年,邵文鸿可能根本不知道你父亲的存在,你亲生奶奶应该和抚养你和你父亲的奶奶认识,她可能因为未婚先孕之类的原因不能养你父亲,而你奶奶钟秀英是赵家的住家姨娘,有收入有地方住,所以把你父亲托给了有带孩子经验的钟秀英。这是我们分析下来最大的一种可能,只可惜我们查了很久也查不到任何你亲生奶奶的信息,她像是消失了一样,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所以那个打火机……”
“那个打火机应该是邵文鸿留给你亲生奶奶的,如果不是这个打火机,我们也找不到这个线索。为了证实我们的猜想,我曾取过你的DNA样本,与我们在香港找到的那个邵永年姐姐的曾孙做过比对,但由于不是同一父系,亲缘关系不是太能确定,后来是老白想办法从邵菁菁的弟弟那边拿到了DNA样本做了鉴定,才确认了你和邵家的Y染色体是属于同源的。”
钟卓然听得一愣一愣:“意思就是……”
“邵菁菁的爷爷邵文粱邵老爷子,是你的堂伯祖父,你父亲和邵菁菁的父亲是堂兄弟,你和邵菁菁是堂姐弟的关系。”
钟卓然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呆住了,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对他前半生来说最重要的恩人邵菁菁和他竟然有血缘关系。
“卓然,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很突然,其实我之前也考虑了很久要不要告诉你,但这是你的身世,你有知情权。只是我很抱歉,在这之前我瞒着你查了那么久,我也没想到你的身世会有这么多曲折。”
“你……你让我消化一下,让我想一下,我得自己呆一会儿……”
“好,你自己呆一会儿,但进去想好不好?外面挺冷的。”覃远半抱着钟卓然推着他走进室内。
覃远把钟卓然按在沙发上,给他倒了杯热茶。
“卓然,我一会儿要出去一趟,等我回来,再商量一下去见邵家人的事。”
“见邵家人?我?”
“嗯,邵老爷子和邵菁菁的父亲都知道你了,他们也想见见你。但这不急,你来决定什么时候见他们。”
钟卓然咽了咽口水,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十五岁那年接连失去了奶奶和父亲,独自生活了十年,突然又让自己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和自己同一血缘的亲人。
“我、我再想想,你让我想想……”
覃远站在沙发边上搂住钟卓然,俯下身吻了吻他头顶上的发旋。
“别担心,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