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樱与白雪松》折耳布偶_

2、挪威的森林 如果我们相

　　“司徒聿，吉野山的樱花开了吗？”是安宁给司徒聿发的最后一条短信。
　　安宁大他两岁，是本科政法大学时的前后辈，从辩论社社长退休后就传位给了司徒聿。无人不晓的搭档、无疾而终的暗恋，安宁是这么定义她和司徒聿的。她热烈的追求方式和她热烈的辩论方式一样，撼动得了对手，但无法撼动司徒聿。
　　“感动不是我会和你在一起的理由。”当安宁收到这封从奈良寄来的明信片时，已是六月，樱花季早已过去。明信片上是热烈的大片粉红和冷漠的白纸黑字。
　　她把明信片收了起来，也收起了那份过季的心思。

　　陈酒装新瓶，这个郊区小律所被聿鸣事务所收购了。
　　聿鸣是上海最老牌的律所，虽不及几个红圈所的年创收，但提及聿鸣，是每个沪上律师挤破头都想进的地方。
　　办公室里惊喜之余，更多的是惊诧。
　　“聿鸣可是在静安寺边上哦，我们这是要进城了！”
　　“暮暮，你上次开庭对上的司徒聿不就是聿鸣的吗？”同事问道。
　　周辞暮嗯嗯地应着，打算好好盘问一下顾一鸣。
　　顾一鸣和周辞暮不是寻常的青梅竹马，认识得比民法约束自然人的时间还早。
　　当年他俩的妈妈住在同一间产房，同一天预产期，可等到周辞暮妈妈都要出院了，顾一鸣还迟迟不肯出来。这人身上惰性是打从娘胎里来的，周辞暮一直拿这老梗笑话他。顾一鸣爸爸，顾祺，就是聿鸣律师事务所的创始合伙人。去年日本回来的时候，周辞暮这个天蝎女的傲气让她拒绝了顾叔的邀约，非要自己从小律所干起。如今竟是兜兜转转又到聿鸣了。
　　“周小姐，怎么样，本少爷给你的惊喜还满意吗？”还没等周辞暮去质问，顾一鸣油腔滑调的微信语音就来了。
　　“你少来，别把叔叔的丰功伟业归到你身上。”
　　“我可是咨询了专业人士，把我创业的第一桶金都搭上了，可别让我失望哦。”
　　还是这么油腻，周辞暮无奈地放下手机，开始整理工位，明天就要搬去新所了。
　　上班的路程变远了，以往可以电车直达，现在要转三班地铁。上海的冬天雨水很多，从昨夜一直连绵到早晨。水滴贴着车窗低空飞行，变成瘦削的流线，变成匆忙的赶路人。熙攘的九号线每天都在上演迁徙，和一切陌生人一样，周辞暮戴上耳机隔绝在自己的零点一平方。
　　地铁站离所很近，沿路是小而精致的咖啡店，夹杂着几家花店和外贸店。周辞暮拎着司康和拿铁走进了大楼。
　　“暮暮，早上好呀。”电梯从负一楼上来，一打开门就是顾祺和司徒聿。周辞暮还没进去，顾祺就跟她寒暄了。
　　“顾叔叔好！”这略带尴尬的气氛该不是只要有我一个人觉得吧。周辞暮这个典型的社恐，有着和律所游离的清冷气质，一直很羡慕自在享受社交的人。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司徒聿，和你一样都是刚过实习期的律师。司徒聿，这是我们新收购律所的周辞暮律师。”顾祺就是辞暮从小就佩服的社牛类型，大小老少各种场合都能拿捏。
　　“周律师，你好。上次因为陈某民案，法庭见过。”司徒聿的声音和法庭上一样冷冰冰，客套又不客气。
　　“司徒律师上次可是给我上了一课了。”周辞暮的胜负欲作祟，调皮里带着不平。
　　二十八楼到了，“司徒聿，暮暮就坐你对面空位吧。”顾祺安排罢就径直走向尽头的办公室了。
　　跟着司徒聿在后面走出电梯，他深褐色的大衣延到膝盖，下面是修身的西裤和走起路来不会踢踏作响的皮鞋，背后的风里有咖啡混着松木的香气。撇去咖啡香，那股松木香若隐若现，似乎在哪里闻到过。男香这么多，但这股味道极其熟悉。
　　思绪被他的声音打乱，“就坐这儿吧，周律师。”
　　抬头便对上他的眼神，像白雪松一样的冷而清澈，深邃得像是藏了一冬的秘密。单眼皮的男生，周辞暮给他贴上了标签。她素来对单眼皮有种敬而远之的好感，韩国的李钟硕、中国的邓伦都是她追星史上的高光时刻，现实里两任前男友都是欧式大双。
　　“辞暮，来一下我办公室。”安宁叩门来下达工作任务了。“哦，司徒学弟，好久不见。”轻描淡写的一句招呼，周辞暮作为女人的触角立刻感知到了一丝八卦的气息。
　　“安宁学姐，欢迎你加入我们聿鸣。”听不出一点故事的语气，周辞暮对八卦燃起的小心思也灭了，气氛反倒变得尴尬。
　　“谢谢。走吧辞暮，上次败诉的当事人来了你接待一下。”又在伤口上撒盐，还是伤害者在场的情况下。
　　司徒聿看着对面还没收拾好的工位，日语原装的《挪威的森林》在一堆法学书里格格不入。墨绿的封皮，火红的明朝体，在有点陈旧的书页上灼热地擦过司徒聿的眼睛。
　　司徒聿匆忙地在包里翻找昨天刚收的信件，信里是满满的日文，隽秀的字体在木色信纸上很是温柔。
　　“最近は黒川教授のお気に入りの『ノルウェイの森』を読み返しています。 ”
　　（最近在重温黑川教授最爱的《挪威的森林》）
　　“すぐに新しい事務所に取り替えなければならない”
　　（马上要换新的办公场地了）
　　落款处：朝朝辞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