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可怜》清晨冷风

2、第 2 章 你不知道的

　　夜色沉沉，路旁灯光从车上划过，飞快倒退。

　　纪恬静静开着车，秦眠月坐副驾驶老神在在地补妆。

　　车内几人各怀心思，一时寂静无言，只有化妆刷偶尔磕到盒子声音。

　　纪恬余光往向右瞥了几下，她没开口，秦眠月也乐得不吱声。

　　多说多错。

　　纪恬还是好奇占据上风，小声试探道：“你知道今晚同学聚会在哪举办的吧？”

　　秦眠月视线专注于化妆镜里的自己，淡定道：“小沧海！”今晚能订到小沧海是班长几月前找过秦眠月的结果。

　　纪恬还想再问点，从车内已能看到小沧海竖立在夜空中高高大大的招牌。

　　最终放弃追问，反正夜才开始。

　　一行人在地下车库停好车，推车门出来，周围已经停满挂着海城车牌照的豪车，纪恬对今晚同学聚会充满了期待。

　　秦眠月随遇而安。

　　进了电梯，秦眠月按了数字十五。

　　电梯中途停过，上了几人，秦眠月在其中认出几张熟面孔。

　　“叮”一声，电梯到了十五楼。

　　秦眠月深呼口气，率先走出去。往左拐。

　　纪恬跟上来提醒道：“在牡丹厅，方向你走错了。”

　　这时秦眠月周围只剩下纪恬一人，纪恬的小姐妹们都各去自己班包厢，秦眠月琢磨此刻跑路成功的概率。

　　纪恬福灵心至，身子侧站挡住电梯口。

　　秦眠月故作淡定的转身往订的包厢方向走去。

　　行至包厢门口，门口的两扇门没有合拢，谈话声从里面断断续续传出来。

　　大概能听出，班长在核对人数，现在是晚上八点四十五，已过约定时间十五分钟。

　　秦眠月抬起右手做推状，但没用上力。

　　纪恬却没那么多想法，覆上秦眠月的右手，使劲推开了门，门缝渐渐被拉大，露出包厢全部样貌。

　　推门的动静引来部分人注意力，纪恬不甘于此，放开嗓门俏声道：“当当当！大家快看看，我把谁带来了？”

　　众人掉头朝门口望去。

　　很快有人认出站在纪恬旁边的人是谁。

　　不知谁吹了声口哨，有人附和道：“呜呼~秦大美女来啦！”

　　“好久不见，大美女日渐美丽，不像我们越来越糙。”

　　说这话的人，被敲了下头，被呵斥道：“胡说什么呢？就你那糙脸皮也配拿出来比较！”

　　快速环顾一圈，没见到那人，秦眠月心头一松，脚步顿时轻了起来，阔步朝里走去。找个空着的单人沙发坐下。

　　笑语盈盈道：“哪里哪里，各位在外的事业搞得风生水起，我也就只能收收租！”

　　说完笑得得意忘形。

　　这是事实，甚至往轻了说。

　　同学时期，大家就知道秦眠月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但是性格一直很好，和他们都玩得来。

　　因为她不是“别人家的孩子”，成绩一般，不拔尖不拖腿。

　　当然最后惊掉众人下巴，一般般的成绩却考进S大——沈学神上的大学。

　　果然，爱…哦不，友情给人力量。

　　大家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结局出乎意料，来个大反转，秦大美女红妆十里嫁到A城去，新郎孟陈玉，那是个提名字都让人心惊胆跳的人物。

　　孟陈玉三个字总是和低调孤僻难惹在一起。以孟家私生子的身份杀出来，可见手段心性非一般。

　　今晚秦眠月的到来，出乎大家意料，刚点人数的时候，班长暗示过她今晚不来。

　　大家立马精神了起来，因为沈郁也来，但是会晚点到，和大家打过招呼别等。

　　互相对了对眼神，秦眠月刚站门口时的犹豫他们没错过，是不是应该提醒下呢。

　　漩涡中心的秦眠月此刻舒服地窝沙发里刷微博，滑到林清雨最新动态——欢聚时刻[干杯]，配九宫格图片。

　　左下角一张照片映入眼帘，本意应该是拍美食，有块名表却抢眼，粉丝觉得名表入镜很正常，一扫而过，秦眠月却眼熟的很，表是经典款，希腊字母表示的三那处却有磨损，磕碰导致的损坏。

　　秦眠月认识的一个人戴着这块表，哦，是她的前夫呀！

　　点击图片放大了细细研究。

　　秦眠月在研究别人的时候，别人也在观察她。

　　纤细笔直的两腿斜靠沙发上，整个人舒适地靠着椅背，肩背薄削有着明显的线条感，长发松松散散地披在肩头，有几捋落在脸庞，暖黄灯光自上洒落下来，为她蒙上一层淡淡金光，看得人心里一暖。

　　她就是一个小太阳呀，总是那么阳光。

　　沈郁进来一眼就扫到坐那的她，薄唇微抬，今天推掉些业务早点来是对的。

　　沈郁驻足不前，班长事儿精地朝着秦眠月方向喊了声：“大月月，你看谁来了？”

　　秦眠月以及一众老同学朝门口望去，秦眠月不知道自己当时的表情是什么样的，但是条件反射迅速起身站直。

　　扑了扑额前的碎发，真的再次见面，情绪出人意料的稳当的不得了，原来不过如此。

　　秦眠月故作轻松耸了耸肩道：“沈郁哥！”

　　沈郁抬步走至面前，嘴角微微上扬：“A城离这这么近，你却懒得回来看看？”

　　秦眠月双手合拢十指交错，低声道：“我妈后来也搬至A城！有她陪我，我就不想回来啦。”

　　沈郁明白她不回来必然还有自己的原因。

　　沈郁觉得自己当初可以阻止她嫁到A城，至少应该问她句，是不是心甘情愿地嫁人，在自家母亲威胁下，他故意忽略，这几年他没法开口问候过她，她也自始至终没回来过。

　　他去A城出差，独自走在繁华街头，琳琅满目的精美商品入不了眼，只为有没有种可能和她偶遇。

　　他才发现原来他也很胆小，没有她说的那么勇敢，甚至没有勇气光明正大地去关心她。

　　两人站在角落里交谈，周围喧哗的声音都低了下去，偷瞧两人，生怕动静大了，这两人就被打断交谈。

　　厚重的门再次被推开，进来个背着双肩包戴着眼睛的男子，边走边道歉：“抱歉抱歉，迟到了！”

　　双肩包甩沙发上，边解释道：“今天已经争取早点下班了，我靠，不巧的是周末堵车，我他妈早走的大半个小时都浪费在堵车上了，晦气！”

　　说得急躁起来，灌下去一杯水，不解渴似的又灌完一杯，抽空道：“堵车就算了，我到楼下，麻烦门童帮我停下车，想着快点上来，我去，你们知道吗？”

　　众人被他吊起好奇心道：“楼下发生什么了？”

　　“酒驾？”

　　“打架？”

　　这男子嘴里喝着水，一时解不了惑，摆摆手道：“有个出租车司机撞到辆豪车，问题是找不到车主，出租车想私下了结赔点钱，保安不敢私自答应，扣住他不给他走，叫他等车主下来。”

　　“那车看起来就炫酷的一批，我们海城真是风水宝地，大佬一茬接一茬。”

　　水终于喝够了，男子找个座位挤了进去，经常和数字打交道，对数字敏锐异常，准确道出：“豪车尾号0728。”

　　秦眠月听到数字，眉头跳了几下。

　　男子接着道：“出租车后几位3v28 。”,说着总结了下，“好像还挺有缘。”

　　秦眠月有点坐不住，没记错的话，下午载她那辆出租车后几位就是这几个数。

　　秦眠月向沈郁示意了下，一人悄悄移步走出包间，出了电梯，大堂充斥着夜晚的凉气，忘记把外套带下来，立马被激个喷嚏出来。

　　款步缓缓走出高高大大的旋转玻璃门。

　　几步之外被人群包围着的男子显然很慌张，不时揩拭额头上的汗，空气温度缓慢降低，那处人声鼎沸。

　　远处的汽车鸣笛声，近处的吵声，挟走包厢里的压力感。

　　秦眠月往争执处靠拢，豪车的主人还没下来，有可能酒店里的服务人员并不知道车主人在哪。

　　今晚来客众多。

　　安保张经理人精似的，远远就看到秦眠月，连忙用胖胖的身子挤开众人，凑上前谄媚道：“秦总！”

　　秦眠月：“==”

　　秦眠月有被笑道：“我是哪门子的老总？”

　　张经理看到有个能主事的人，心头定当下来，周末人流量大，都聚集在门口并不好看哇，万一被好事者推上头条，白添笑话。

　　司机看到刚在他面前蹙眉凶的不得了的张经理在秦眠月面前卑微地像只绵羊，“咩咩”叫那种。

　　秦眠月周身散发一种不好惹的气质，围观的人自发让出条道，秦眠月轻声道：“司机师傅，又见面啦！”

　　司机看出来了，下午载的那个姑娘不是一般人，现在着急忙慌的也不适合打招呼，做好事总不能想着别人回报吧。

　　秦眠月宽慰道：“您先走吧，这车主人我认识，我替你向他打个招呼。”

　　师傅还在犹豫，吞吞吐吐道：“这钱，我今天我一共跑了八百，然后身上还有些，凑起来一共一千多。”

　　边说边把刚拿出来准备了事的钱朝秦眠月面前推了推。

　　秦眠月把钱推回去：“缘分啊，眼下就是我付另外一半车费的机会。”

　　师傅推却不了，把钱收了回去，给秦眠月留了张名片，再三表达谢意，最终开车把车滑进夜晚的车流。

　　围观者渐渐散开。

　　张经理凑上前，赔笑道：“秦总，幸好你来给我做个主，不然吧我也真难做，人在我眼面前把车撞了，我不能装作没看见毁了小沧海的招牌。”

　　张经理猜测道：“秦总，这车主不会是孟总吧？”

　　秦眠月忽略他套近乎的行为，一脸懒得解释的表情道：“我的！”

　　张经理心想糟了，秦大小姐做好人，拿他寻开心了。

　　立马像热锅上蚂蚁，火急火燎的。老母鸡似的围着秦眠月打转。

　　拿出手帕擦擦不存在的汗。

　　张经理暗自琢磨着这事，有秦总撑腰，不论这车是不是她的，反正问题能解决了。

　　眼下更重要的是，孟总今晚来了？

　　哪座大佛把他请过来的？稀罕呀！张经理觉得自己不能错过在孟总面前露脸的机会。

　　秦眠月眼风扫过，戳破张经理想打报告的心思，“ 不准打电话给他！”

　　“额…这……”张经理为难了。猜不透这唱得哪出。

　　口头上还得稳住这个小祖宗，谄媚道：“听秦姐你的，您才是我们小沧海真真的老总。”

　　“咦~”秦眠月搓了搓不存在的鸡皮疙瘩。

　　秦眠月来海城属于临时起意，来之前也大致肯定今晚孟陈玉没有来海城的行程。

　　杨特助一如既往把孟陈玉详细行程安排发过来，哪天孟陈玉行踪暴露那一定也是从她这暴露出去的，毕竟孟陈玉一直行程保密。

　　初始坐上孟氏集团负责人位置时那是危机四伏，隐瞒行程刻在了他一众心腹骨子里。

　　秦眠月是见过他流血的。

　　杨特助把他行程告诉她，想必他是默许的。

　　不过秦眠月从来不大乐意查阅他行程信息，想知道在哪顺手发个消息，要是回晚了，拨个号也解决了。

　　而且她发消息都不是很勤快。

　　一个人睡在2米3的大床上不舒服吗？

　　看到那辆车，秦眠月就知道自己大意了，自己立的贤良大度，知道他白月光初恋回来，不介意和他好聚好散的人设倒了，今晚要翻车了。

　　安抚张经理道：“车是我的，虽然不是我开过来的，应该是孟陈玉开过来的？”

　　张经理立马眉飞色舞，脸上的表情切换太快，一时有竟有点点扭曲。

　　秦眠月笑得要站不直。

　　她好久没上来，沈郁下来看看她要不要帮忙，就看到她开怀大笑的样子。

　　真好，她还是那么爱笑。

　　步下一级台阶，远远地喊了声：“月月。”

　　秦眠月听到在喊自己，侧过头，小跑上前，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去。

　　站台阶下抬头向上看，解释道：“撞车的司机，我认识，我帮忙调解下。”

　　沈郁没有忽略刚刚站她身旁围着她打转的张经理。

　　知道肯定还有些别的事情，不过她不说，想来也不是大事。

　　再次回到包间，服务员已经开始上菜，大家都已入座。

　　班长看到两人一起回来，把两人往座位上领，两张空位就在班长的旁边，沈郁坐班长旁边，秦眠月坐沈郁左手边，然后纪恬怎么可以错过这种近距离观察的机会，早早地坐到秦眠月左手边的位置。

　　秦眠月对此没啥意见。

　　吃过一轮，几杯酒下肚，气氛已经被吵起来。

　　秦眠月从进包间就没参与聊天，一副沉默寡言与世无争。

　　沈郁出去接个电话。

　　纪恬终于抓到机会，话题转向她。先用公筷夹了菜放秦眠月碗中。

　　无功不受禄，秦眠月知道她憋不住了要放招。

　　纪恬轻咳两声：“眠月同学，你回来待几天哈。”

　　秦眠月放下手里的筷子，眨了眨眼睛无辜道：“不确定呢哎，说不定可能就一直待这了。”

　　纪恬被噎住了。

　　不过秦眠月也不算开玩笑，她觉得住海城久点想必也没关系。

　　毕竟来之前她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孟陈玉要是昨晚回家签了字，协议这个时候就已经生效了。

　　平地响起惊雷。

　　别看一众在两两闲聊，耳朵在暗中悄悄竖起听着这边动态，都觉得自己听懂了当事人的暗示，确认传闻是真的——孟陈玉和秦眠月在闹离婚。

　　更加肯定两人当初是家族联姻，说散就散。

　　纪恬唏嘘不已，暗中的，不敢真发出声音。

　　眼含同情道：“你在海城有地住吗？今晚。”

　　怎么这么多人关心自己的住处呢，太受欢迎也倍感压力哈。

　　秦眠月婉拒。

　　沈郁终于接完电话，拿起挂在椅背上的衣服，打了一圈招呼，最后再次回到座位旁，朝着秦眠月微微弯下身：“公司临时有事，关键时期，耽误不得。”

　　意料之中，秦眠月并没有挽留他，只是站起身一直把他送到电梯门口：“生意很重要，但也要劳逸结合。”

　　沈郁点头示意知道，丝毫不拖泥带水转身进了电梯，秦眠月目送他直到电梯门闭合，电梯楼层数字跳动起来。

　　秦眠月听闻过沈郁的敬业，也见识过，习以为常。

　　电梯里的沈郁掐了掐眉心，回拨刚刚未接的电话：“妈，我回来了，您别和平姨闹！把晚饭先吃了！”

　　电话里传来道女声，满含怒气，“我知道你今晚有同学聚会，你原本计划和我在家吃过再去的！知道那丫头去了，你家没回立马赶过去，你在做什么？你忘了你当初怎么答应我的？”

　　李女士的质问让沈郁心头满是烦躁。

　　沈郁懊恼道：“妈，我答应你的，我没忘，我真的想再看她一眼，我不知道下次再见到她要到什么时候。”

　　声音里渐渐透漏出丝脆弱，“我知道你因为兰姨不喜欢她，可是你们的事和她没关系呀，她甚至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喜欢他了，我为什么不理她了，她甚至嫁人了我都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她喜欢的人！”

　　儿子的问话把李女士问住了，时间的流逝，她知道自己儿子有多痛苦，自己当初错的有多离谱，可再来一次她还会阻止，因为那种不确定感让她很恐慌，她不想体验那种感觉，这辈子她体验一次就够了。

　　沈郁坐在车里，地下车库暗无天日，几盏灯稀稀疏疏地亮着，他眼眶渐渐红了起来，可是他知道他甚至没有理由痛哭一场。

　　年少的时候，他觉得只要努力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争取了总会有收获的。喜欢的人总会围在自己身边，姑娘眼里满满都是单纯地对自己的信赖，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后来他知道，人与人之间是有缘分的，有时候是善缘有时候是孽缘，最后原来真的会有心上的姑娘，没法守护，另嫁他人。

　　但幸运的是，她嫁的人把她保护的很好，他觉得也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