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全》策菊

3、双生感应

　　沈巍静静看着趴在身上嘶吼的鬼面，幽暗的眼底沉着晦涩难明的情绪。
　　半分钟前，沈巍胸口的灼热感越来越强烈，心脏开始疼痛，似乎在不安地紧缩。脑海深处冒出的声音指引着他来到客房，鬼面平躺在客房的床上，紧闭双眼，浑身发抖，嘴里模糊不清地呓语。
　　沈巍缓缓靠近，鬼面突然睁开双眼，猛地从床上跃起，掐着沈巍的脖子将他压在床上，黑色的瞳孔微缩，尖利的獠牙抵在白皙的脖颈上。明明再靠近几分就可以刺破脆弱的血管，鬼面却仿佛定住，一动不动地压着沈巍，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盯住沈巍如墨的脸庞，喉咙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嘶吼。
　　冰冷的月光从没有拉紧的窗帘缝隙里洒进来，照在斩魂刀闪着寒光的刀锋上，通体漆黑的斩魂刀悬在半空，刀尖抵在鬼面后心。
　　沈巍眼里平静无波，斩魂刀锋利的刀锋却泛着杀意。
　　客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鬼面散乱着的长发落在沈巍脸侧，碎发刺着他的侧脸，有些微的痒。
　　也许是混乱的神志逐渐平静，鬼面浑身的暴虐如潮水般退去，他微微抬起头，狰狞的獠牙被幻去，他跪坐在沈巍身上，眼神平和。
　　沈巍眼神微动，斩魂刀似乎与他心意相通，缓缓退到月光照不到的暗处，幻去了身影。
　　“你入魇了。”
　　“嗯。”鬼面双眸轻阖，无奈地笑了一下，“遇到一只魇鬼，道行有点深，轻敌了。”
　　“……”
　　沈巍没有说话，鬼面说的是实话，但不是全部实情。不过他不会去深究，只要鬼面没有威胁到人界，他对鬼面的行为就不会多加干涉，就像方才，攻击他是鬼面熟睡时鬼族自我防御和虐杀的本能，这无关二人之间的关系，只是一个长期身处危机四伏之所的人应有的警惕。
　　他有把握从鬼面手中逃脱，只要鬼面再靠近一分，斩魂刀就会贯穿鬼面的心脏，但是他没有，他在虐杀的本能下控制住了自己，意味不明的嘶吼声说是威胁，更不如说是在与本能对抗时痛苦的声音。
　　而究竟是什么让鬼面挣扎着同本能对抗，沈巍不会深思，也不会去在意。
　　自保让他亮出斩魂刀，昆仑教导的慈悲之心让斩魂刀退回了暗处。
　　鬼面从沈巍身上翻下来，屈起左腿坐在一边，左手放在膝盖上，上半个身子隐在阴影里。
　　“不过是做了噩梦，怎么把大人给惊动了？”
　　扫了鬼面一眼，沈巍撑起身子站起来，胸口处的灼热感逐渐散去，连心口紧缩似的疼痛都消失不见了。
　　整了整有些凌乱的领口，沈巍不发一言，离开了客房。
　　随着门锁咔哒一声响，鬼面坐直身体，月光下如玉的脸庞渐渐敛起淡淡的笑意，后心处斩魂刀抵过的地方像是被灼烧一样明显，抬手揉了揉胸口，刚刚鬼面有些明知故问，沈巍之所以会察觉到他的异样，是因为双生子之间的双生感应。
　　沈巍可以察觉到鬼面的异样，而鬼面也可以感知到沈巍亮出斩魂刀那一刻暴涨的杀意。
　　这就像一块烧红的铁，烙在鬼面的心上，嘲笑着他与本能对抗时的挣扎，被他幻去的獠牙此时实实在在扎在他的心口，鲜血淋漓地提醒着他，双生感应作用在他们两个身上，传递给他的是他的双生哥哥对他刺骨的杀意。
　　可他却舍不得切断。
　　鬼面捂住眼睛倒在床上，额角的冷汗混合着温热的液体滑落在洁白的床单上，唇角扯开的冷笑惨淡的回荡在空荡的房间里。
　　他曾误闯神族，于神族籍库中寻到双生感应的只言片语，神言其为天道恩赐，上天福祉。
　　于他，如罂粟，如鸩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