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枝》平安喜樂一世无忧

6、第 6 章 可我还是没

　　可我还是没有等到成亲的那一天。那天，子芩哥哥带我去看了我的嫁衣，很好看，是十几个绣娘连夜赶工出来的。我伸出手想要去抚摸嫁衣，就突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都难受极了。
　　“可惜我是不能穿上你给我准备的嫁衣了......”说完我就有点站不住了，身体开始不住摇晃起来，苏子芩赶紧抱住我，恍惚间听到他大声喊着去请大夫，我的视线渐渐变得模糊，而后就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我努力睁开眼睛，发现房间里站满了人，我的手被他紧握着。母亲在一旁捂帕垂泪，哭得几乎快要晕厥过去，还是父亲扶着才不至于让她倒下。他们见我醒了，都围过来对我嘘寒问暖的，我昏昏沉沉的，脸上毫无血色，整个人难受的紧......
　　“父亲，母亲，女儿......不孝，不能......继续陪在你们身边......尽孝了，望你们要好好保重身体。”
　　“好了，你先别说话了，好好躺着，省点力气，我一定会把神医给你找来，一切都会好的”，母亲含泪说着，一边伸手给我掖了掖被子。
　　“不，母亲，我一定要说，不然我就怕没机会了”，说着，我就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浑身使不上劲。最后还是苏子芩把我扶起来，让我靠在他怀里。他的怀抱好温暖，好舒服啊，我多想就这样靠一辈子啊，可惜我这辈子是不能了。
　　我好不容易抬起胳膊，朝沈南星站着的方向招手，想让他过来。可沈南星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又缩到母亲身后去了，双手还不忘紧紧抓着母亲的裙裾。
　　“沈南星，她可是你姐姐，还不快过去。”父亲严厉地命令道。
　　“南星，不怕啊，姐姐就是想和你说说话，你过来给姐姐看看好不好？”我声音沙哑，面色苍白，估计是把沈南星给吓到了。
　　沈南星慢慢从母亲身后探出一个头，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他终于鼓起勇气，磨磨蹭蹭地向我走来。走到我面前，他拉住我的手，小心翼翼开口叫了声：“姐姐”，我笑了，像往常一般摸摸他的头，对他说：“南星今年已经五岁了，已经是个大孩子了，以后姐姐不在，你替我照顾父亲母亲好不好？你要乖乖的，要听话，记住不要惹他们生气，不然可是会挨打的哦！”我的语调故作轻快，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
　　听到我这话沈南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姐姐不是说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不要南星的吗？姐姐是大骗子，姐姐不要我了......哇，哇，哇......”沈南星说着说着哭得更凶了。
　　“南星，姐姐是要到另一个地方去了，不是不要南星了，等你长大了姐姐就回来了，你乖乖听话好不好？你可是个男子汉，还记得你说要保护我和母亲呢，怎么能哭呢，快别哭了。”说完，就让乳母为他擦去脸上挂着的眼泪珠子。
　　“好，南星不哭。姐姐说的是真的？”
　　“嗯，姐姐怎么会骗你呢？”沈南星这才破涕为笑。
　　我把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父亲，“父亲，女儿走到今天这一步，女儿不后悔，多谢父亲为我操劳，被我连累。只是南星还小，望父亲对他不要过于严苛，慢慢教就是了。”
　　父亲凝视我良久，叹了口气，缓缓地点了点头。“好了，我们先出去吧，让他们好好说说话。”
　　母亲犹豫半晌，然后不舍地被父亲拉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我用尽全身力气把手抬起来，想要摸摸他的脸，却怎么也碰不到。他拉起我的手，贴在他的脸上，那一刻，我的手是冷的，心却是再热没有过了。
　　我就这么看着他，他也这么看着我。良久，我笑了，笑得很灿烂：“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能和你生个孩子，你有了牵挂，就会好好活下去了。”
　　“人心都是自私的，我当然希望子芩哥哥心里只有我一个，但我又怎么忍心看着你孤独终老。子芩哥哥，忘了我吧，找个好姑娘。”
　　苏子芩摇摇头，声音颤抖着说道:“阿宁，别说傻话，我的心很小，只装得下你一个。我这一生，不求富贵功名，只求能和你携手到白头。你若是死了，这世间万物对我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没有了你，我绝不独活。”
　　“好好活下去，就当阿宁求你了，好不好？你还有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你的仕途，答应我不要做傻事。”
　　“傻阿宁，你总是这样，我何时在意过我的仕途？我从始至终想要的唯你一人而已。既如此，我答不答应又如何呢？”
　　“子芩哥哥，答应我好吗？这辈子，我身上所背负的太多，下辈子，我们就做一对普普通通的夫妻，平平淡淡的过一生，可好？”
　　“好。”就这一个字胜过千言万语。
　　我的喘息声渐渐变得微弱起来，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走了一般，软绵绵的靠在他怀里，苏子芩见状把我抱得更紧了。
　　“可惜今年南星吃不到我做的槐米糕了......”
　　我好不容易说完这句话，就觉得自己喘不上气来。苏子芩轻轻抚着我的背，让我感到稍稍舒服了一点。
　　“阿宁，你可不可以不要走，就当是为了我。我后悔了，下辈子的事谁说得准呢，我今生所愿只不过是能和你在一起罢了。”苏子芩带着哭腔说道。
　　“子芩哥哥，你别哭。再灿烂的阳光，总会有消散的那一天......”有句话，我没敢说，我怕说了，他就真的活不下去了。没了我，明天的太阳还是会照常升起，而我的死，除了你们，又有谁会真的在意呢？我这一辈子，又能带走什么呢？最后留下的，不过只剩下伤悲罢了。让你们徒增伤悲，徒添烦恼，终究是我的不是了。
　　“今生能够遇见你，我无怨亦无悔......”
　　“阿宁先走一步，我会在奈何桥边等着子芩哥哥的。”
　　“那我的小阿宁可要记得走慢点，等等子芩哥哥......”
　　“阿宁，你再看我一眼好不好，就一眼，一眼好不好？我怕你忘了我长什么样，就等不到我了，阿宁......”
　　“阿宁......”
　　“阿宁......”
　　“阿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