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俄斯》惊鸿玉立

1、第一章

　　“你的心愿是什么？”

　　林灵惊诧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倾泻如墨的长发和一袭黑衣巧妙地融为一体，银质面具遮住了他大部分脸，只余下淡粉的薄唇和那双仿佛冰川渐融的蓝灰色眼睛。他怀中竟抱了一只通体雪白的小老虎，小老虎半眯着眼，懒洋洋地打着呵欠。

　　“没听到主人的话吗？快说你的愿望！”小老虎有些不耐烦地瞪了林灵一眼。

　　老虎居然会说话？我是在做梦吗？林灵感觉自己的唯物主义的世界观逐渐崩塌。刚才的她明明还在宿舍的床上，正刷完手机打算睡觉。但突然一阵恍惚，再睁眼林灵就来到了一座高塔前，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绳牵引着她走入塔中，弯弯绕绕，来到了这个男人面前。

　　“真的能实现心愿吗？”林灵失神片刻，“我想知道他自杀的原因。”

　　林灵口中的他名叫周如。就在不久前，林灵从高中群中得知了他的死讯。他为什么会自杀呢？林灵的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但有谁会拿人命开玩笑呢？她感觉自己的心脏阵阵抽痛，像被一双大手紧紧扼住，无法呼吸。没有人知道周如对她意味着什么。就像谁能想到如今漂亮开朗的学生会主席在高中的时候其实是一个敏感寡言的透明人呢？

　　自成为同学的两年，林灵和周如只说过两次话。

　　高中时期的林灵个头有一米七五，身材属于微胖类型。其实她原本长得还不错，但奈何一升上高中，也可能是压力变大的原因，林灵的双颊开始不停冒青春痘，她看过不少医生抹过不少药，但都无济于事。有痘就有痘呗，林灵一开始并没把这当回事，直到高二的一次大扫除。

　　“你去帮帮林灵呗。”一个正帮她朋友搬桌子的男生对旁边的人说。

　　“我才不去！看了她那张脸我晚上估计得失眠。谁爱去谁去，反正我不干！”那个男生抬起另一个女生的桌子，紧接着补充道：“而且她那么高那么壮，身板都顶上我了，哪里还需要我帮忙！”

　　“别那么说嘛，多不好！”几个平时和林灵关系还不错的女生掩唇肆无忌惮地笑着，虽然嘴上说着制止的话，语气却极尽嘲讽。

　　我真的有这么难看吗？刚洗完拖布走到门口的林灵完整地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悲伤和自我厌弃的情绪撕扯着她的大脑，我明明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这样说我呢？是我太差劲了吗？林灵感觉仿佛自己整个人都在燃烧，泪水控制不住地大滴大滴涌出。像我这样的人如果有一天在世界上消失也许都没人会为我伤心吧……林灵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抹掉眼泪，悄悄地离开了教室。
　　正低头走着，林灵忽然被人拦住了去路，手中被硬塞入了一根棒棒糖。

　　“希望这样会让你心情好一些。”周如抿唇冲林灵笑了笑。其实他并不怎么会安慰女孩子，但女孩子大多不会拒绝糖果吧。而且根据书本，甜食可以促进多巴胺分泌，带来快乐。

　　“谢谢你。”林灵不敢看周如的眼睛，将糖果小心放入了口袋。

　　她和周如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周如不仅长得好看，学习也是名列前茅，林灵经常在宿舍热烈讨论的女孩们口中听到他的名字。彼时的周如在林灵心中遥远的就像天边明亮却触不可及的星星。这是他们成为同学以来第一次说话。

　　而第二次是在高二的一场运动会上。

　　因为女生们都不大愿意去跑接力，为了不得罪人，体育委员把最好说话的林灵报了上去。虽然个子很高，但林灵其实并不擅长跑步，可又不好意思拒绝，林灵只好被迫答应参赛。

　　运动会在国庆节前举行，接力是最后一项。总共四棒，林灵被安排在了第三棒。可能是没做好跑前准备活动，林灵在快跑到下一棒的位置时，腿突然一软整个人重重地跌在了地上。没有人把她扶起来，下一棒的女生跑到她身边夺过她手中的棒向前继续冲刺，同学们也都跟随着她的脚步去往终点迎接，只有一个曾和她做过同位的女孩过来询问她的情况。

　　“我没事，幸亏穿得多。”林灵强装微笑，冲女孩摆了摆手。

　　走到人少的地方，林灵才挽上裤子检查自己的伤势。膝盖被磕掉了一层皮露出粉色的肉，隐隐有血迹渗出。

　　“去医务室处理一下吧。”周如不知道突然从哪冒出来，吓了林灵一跳。

　　“没事，我自己去就行，不用麻烦了。”林灵连连摇头。

　　“走吧。需要我扶你吗？”

　　“谢谢，不用了。”林灵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和周如并排走向医务室。

　　这是他们第二次说话，也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