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都要我活着》芷晨

3、第 3 章

　　不知道叶母怎么说的，叶父最后还是开着车带着她们母女俩来到了附近的一片海。

　　咸咸的海风吹着，赤脚走在温烫的沙滩上，不好的心情都被春风吹散了几分。

　　叶夕时穿了一件长袖的泳衣，像她这样的人，能少漏一点是一点，尤其是手臂上的皮肤，更是想要死死护起来，因为手臂上，划伤，掐伤，从来没有少过。

　　不犯病的时候，她还是希望自己与旁人没有不一样的地方，所以会藏起犯病时留下伤痕。

　　叶父躺在沙滩椅上休息着，这几天，他从家里赶到学校，又从学校到医院，现在又从医院到这里，连续几天的开车，再加上昨天的争吵，他真的很累，现在只想休息。

　　叶父不在，叶母和叶夕时会更加自在。

　　“妈——”叶夕时从沙滩上捡起一块贝壳，极其兴奋的跑向叶母，“你看！好漂亮的贝壳！”

　　“是嗳，好漂亮。”叶母拿到手里，仔细的端详，她抬头看向叶夕时，女儿的眼睛里亮亮的，仿佛揉碎了日光。

　　叶母真的不能理解，自己女儿明明这么活泼的一个女孩，为什么会得抑郁症呢？虽然好多医生都告诉过她，抑郁症和性格无关，但她还是不理解……

　　叶母把贝壳还给她，笑：“在哪里找的？我也找找去。”

　　良久，叶母玩累了，坐在沙滩上休息，叶夕时一个人慢慢的走。

　　她一脚踏入海水中，冰凉的海水令她打了一个寒颤，同时浇灭了她刚才还火热的心。

　　嘴角的弧度慢慢放平，叶夕时好像都有些搞不懂自己刚才为什么会那么开心。

　　叶夕时又往海中走了几步，海水没过了她的小腿。

　　忽然，她感觉到自己被水打湿了后背。

　　不用猜都知道是叶母，叶夕时在转头的同时扬起一抹笑。

　　在确定那个人是叶母后，她回扬起一捧海水，海水溅得叶母慌忙跑离。海里更快又响起两人的笑声。

　　叶母本来是在沙滩上休息的，结果一转头就看见叶夕时往海里走，她又不敢直接说出自己的担忧，万一女儿没想跳海，她这么一说，反而想跳了呢？

　　所以她往叶夕时的身上泼了水，和她玩耍起来。

　　叶夕时明白，只是，她感觉好累。

　　学习累，伪装成让父母安心的样子累，活着为什么这么累？

　　就像现在，为了让母亲觉得自己没事，自己不得已伪装成很开心的样子，还不能让她察觉，这种找遍了全世界都找不到能让自己真实一面出来的感觉也好累。

　　“妈。”叶夕时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仍然活泼，“快要累死了，不玩了。”

　　叶母也累的够呛，拉着叶夕时躺在了沙滩上。

　　叶母闭上眼睛，享受着难得的安宁和温暖。叶夕时打量着自己的母亲。

　　她老了很多，原来鲜有的白发不知不觉中增多，不用可以寻找便能看到。眉间的皱纹也越来越明显，脸色也不如前几年的红润。

　　尽管此刻她很安详，这些日子来的疲惫仍在她脸上表现的淋漓尽致。

　　叶夕时收回了打量她的视线，内心的愧疚疯长。

　　都是她不好，如果不是她，母亲不会这么疲惫。

　　仔细想想，好像她不在了，对谁都好，父母不用因为自己跑来跑去，不用掏那么多钱为自己治病，不用为自己担心。自己也不用，这么难受……

　　家里还有一个弟弟，省下来的钱可以让他上更好的学校，有更好的吃住。

　　弟弟还可以给他们养老，因为他的成绩很好，大人们口中“绝对有出息”的那种。

　　相比之下，自己活着，好像只是一个累赘。

　　照自己这副状态，高考考出一个好成绩的概率渺渺无几，没有好成绩就上不了好大学，没有好大学就没有好工作，没有好工作，她就没有资本养活自己的父母。

　　反而会让父母为自己的大学、工作，操更多的心。

　　叶夕时坐起来，想长眠与海中，这个想法，多美。

　　自己不用这么难受，父母也不用为自己操心，多好……

　　所以，叶夕时，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不要犹豫！

　　然而，她刚有动作，叶母立刻也坐起来，“怎么了？”

　　“没事儿”她笑道，“我就是想去游游泳。”

　　“你不是不会游泳吗？”叶母被太阳照的有些迷糊，反应迟钝，否则她肯定会发现叶夕时眼中的决绝。

　　“我套着游泳圈去，想去海里泡一会。”

　　“好。”叶母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

　　叶夕时歪着头笑了笑，突然反悔，又躺了下来“算了，再躺会吧，沙滩上挺舒服的。”

　　等叶母迷糊的更厉害了，叶夕时悄无声息的爬起来，她拿起游泳圈，往海里走去。

　　叶父看见她爬起来向海里走去，本来想阻止的，但一看她套上了游泳圈，就也没多说，继续休息。

　　叶夕时踏进海里，微凉的海水一点点没过身体，她回头看了一眼沙滩上的父母，接着往海水深处走去。

　　渐渐的，她的脚已经够不到海底了，她用手划着，慢慢往深的地方飘去。

　　已经够远了，远到沙滩上其他人的嬉戏笑闹都已经模糊。

　　叶夕时滑下了泳圈，冰凉的海水瞬间将她淹没。

　　叶夕时并没有挣扎，也没有憋气，咸咸的海水争先恐后的涌入她的耳朵，鼻孔。

　　好难受啊，她想，但她依然没有挣扎，任由身体慢慢下坠，直到平躺在海底。

　　海底的沙细细的，软软的，和沙滩上的几乎一样，就是，没有那么温暖……

　　叶夕时向旁边的海水抓了抓，好像她仍然和叶母并肩躺着一样……

　　她走的悄无声息，她没有挣扎，没有水花，故没有引起他人的注意。

　　直到叶父问叶母“夕时呢？”

　　叶母恍然惊醒般到处寻找，最后看见海上四处飘荡的泳圈。她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拿了一个泳圈，下了海，往那个泳圈的方向游去。

　　但她比叶夕时矮多了，根本到不了那里，她使劲扑棱着，却一直打转，着急愧疚和不安使她脸上挂满了泪，海风一吹，生疼。

　　叶父理智些，去找了一艘救生艇，路过叶母时将叶母捞到救生艇上。

　　“都是我，我就不该来这里。”叶母捂着脸哭，“我该看好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