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都要我活着》芷晨

1、看医生

　　阳光透过窗户，缓缓的洒在屋中的人身上，似在倾听屋中人的对话。
　　“你今年多大了？”“17”
　　“是学生吗？”“嗯”
　　“高中生？”“嗯”
　　“高三？”
　　叶夕时按了按眉心，压下心中的不耐，“对。”
　　医生继续问“那你是自愿来看病的……”
　　“父母要求。”叶夕时打断她的问话，有些暴躁的说到。
　　这样的对话她已经经历过N次了，有一次是有用的吗？还得回答这些医生千篇一律的问话，做一堆没用的检查，还……花那么多的钱……
　　医生见过很多这样的，也没其他反应，而是推了推眼镜，仍然仁慈的问，“那你平时会头疼吗？”
　　“会！”叶夕时知道自己不应该迁怒于医生，但她控制不住自己，更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这种失控感令她更加烦躁。
　　“什么时候？”
　　“现在！”叶夕时的声音增大，她想推开桌子，站起来，离开这个让她烦躁不已的地方。
　　医生被她猛然增大的声音吓了一下，她很快调整心绪，龙飞凤舞的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那，平时睡眠怎么样？”
　　叶夕时张了张嘴，刚想说，“睡得很好—睡得很香——”
　　叶母却抢先答了，“她睡眠不好，睡不着，老是会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
　　叶夕时只好吞下口中的话。
　　医生温柔的笑道，“这种问题孩子自己回答就可以了。”
　　为什么心理医生一开始都会问一些患者资料上写的明明白白的问题？那是为了便于和患者有第一步的交流，而这第一步交流，自然是越多越好。
　　看了这么多医生，这些东西叶母也知道个大概，但她更了解自己的女儿，她知道女儿会说“好，好的不行”之类的话来干扰医生的判断，所以她才会抢先说出。
　　要不然，她和叶夕时各执一词的话，医生不一定会信谁。
　　叶母将手轻轻放在叶夕时的肩上，无声的叹了一口气，但也没多说什么。
　　……
　　无聊的对话终于结束，医生啪啪啪的打着字，最后打印机上出来一份单子，她签上自己的名字，递给叶母。
　　“先去前台缴费，拿单据，然后再去做检查，做完检查后再来找我。”
　　叶母道一声谢谢，领着叶夕时去前台。
　　做的检查那么多，长长的单据下来，总共需要五百多元。
　　叶母表情上没有什么心疼，只是她扫码时故作潇洒的样子还是让叶夕时愧疚。
　　为了治这么个病，自己真的花了家里好多钱……
　　那一刻，叶夕时想说，“妈，我不做检查了，你带我回家好不好？”
　　但最后，叶夕时一句话甚至一个音都没有发出来。
　　因为这是国内最后一家专门的心理医院了，如果这次的结果还是住院治疗，那么叶母就面临两个选择：
　　一、放弃治疗。
　　二、接受医生的建议，住院治疗，然后复读。
　　叶夕时突然很好奇，她想知道叶母会怎么选。
　　检查出来后，将结果给了医生。
　　医生皱皱眉头，“中度抑郁症，重度焦虑症，重度暴躁症。”
　　她看了一眼叶夕时，又看了一眼叶母，最终还是对叶母开了口，“您女儿的病情想必您也清楚，我给出的建议是住院治疗，她的暴躁症非常严重……”
　　“她的暴力倾向很大，而且十分喜欢对自己施暴，因为对她来说，疼痛可以麻痹自己，使自己更快的冷静下来……”
　　心理医生一点一点的分析着，明明听了很多遍，叶夕时还是不可控制的抓住自己的长袖，好像那样就可以掩盖胳膊上的伤痕。
　　叶母感觉出她情绪的不对，伸手轻轻顺着她的头发。试图给她一些安慰。
　　“焦虑的话，其实这个时间段的孩子们有焦虑很正常，高三嘛，她的压力很大，结果总是不能符合自己的期望，小女孩子想的也多，就容易焦虑。”
　　“家长，嗯……，不要给她太大的压力，带她出去看看风景也好，如果她愿意的话，陪她谈谈心，如果她不愿意，也不要勉强……”
　　“嗯嗯，是。”叶母附和着医生，虽然这些医生的话都大同小异，但她还是认真的记着。
　　叶夕时却又烦了起来，头皮一抽一抽的疼，她不想在这里待着！
　　她心里不住呐喊：这些车轱辘话到底有什么可听的？！
　　但她又不住安慰自己：母亲听的这么认真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为了自己，自己不能不识好歹！
　　“所以说，别再拖了，让孩子住院治疗吧。”
　　“但您看她现在高三，实在耽误不起课，您看能不能开点药，先抑制一下，等高考完了再住院？”叶母问道，眼中不自觉的流露出一丝哀求。
　　心理医生皱了皱眉，还是道，“药物治疗对她的作用微乎其微，而且，现在距离高考还有四个月……”
　　您女儿这四个月能不能撑过去，还是个变数呐。
　　照她的分析，叶夕时是有想寻死的想法的，只不过有一些东西阻拦着她，要不然，现在就见不到她喽。
　　叶母也知道这个问题，但是她和叶父一直觉得，离高考还有四个月，这这么多年都撑过来了，这四个月又算什么呢，一眨眼就过去了。
　　如果因为治疗耽误了课，自己女儿的成绩本来也不是很好，就只能选择复读了，现在竞争这么激烈，本来工作的机会就不多，一年又这么多考生……
　　“那，能不能加大点剂量？会不会有用点？”叶母还想垂死挣扎一下。
　　“不行。药物过量对身体有害，副作用也不小。再者，如果她想不开，药会是她伤害自己的一个利器……”
　　医生说完后，咨询室里保持着诡异的安静。
　　时间应当过了很久，叶夕时想。她动了动略显僵硬嘴唇，吐出几个字。
　　“妈！咱们走吧。”
　　叶夕时站起来，没等回答，径直向外走去。
　　刚才沉默的时候，她的脑子习惯性的蹦出来一句玩笑话：我才不要吃药去死呢，人生都这么苦了，为什么连死都要让自己一肚子苦水的去死呢？
　　但想想，好像说这话并不合适，她便在心里给自己说了一遍，然后在心里悄摸摸的笑了两声。
　　叶夕时往外走着，听着叶母追上来，她突然笑了一下。
　　我就算死，也要死的浪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