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年少心动 今晚的夕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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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组，摄像组准备，?薄荷?第一场一镜一次。”
“action！”
“小子，叫江晗是吧，南林一中年级第一是不是你？”
黄昏的小巷里，穿着校服的少年被一个黄毛和他的一群古惑仔小弟拦住了去路。
见对方神色冷冷并不理会，穿着花衬衣的黄毛一下子动了怒，突然十分暴躁地一把推过少年纤瘦的肩膀，将他掷倒在地。
“哈哈哈哈，老大你说就这么一个娘娘腔小白脸，柳菲菲是怎么喜欢上他的？搞百合吗哈哈哈哈哈”众人看着江晗狼狈的身影毫无形象地放声大笑。
“我不认识什么柳菲菲，你们找错人了？”少年扶着墙缓缓站起，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冷声说道，“让开。”
“好狗不挡道。”
“妈的，你丫骂谁呢，让你吃顿拳头炒肉，看你还能不能继续装大爷！”说着，黄毛一拳照着江晗的脸吆喝过来，江晗下意识脑袋一偏，抬手格挡，还是被拳锋波及到了嘴角，巨大的惯性让他踉跄之下再次跌倒在地。
“呦……还敢反抗，小的们，一起上！”黄毛揉了揉杵到墙上隐隐作痛的右拳，气急败坏地说。
就在江晗双拳难敌四手，觉得今天难逃一劫的时候。
“嘭……”从远处飞来一颗篮球，将黄毛狠狠锤在地上，来了个狗吃屎。
突然之间的变故让众小弟惊惧地噤了声。
“是哪个孙子敢砸你爸爸？”黄毛抬起摔得鼻血直流的脸，神情狠厉。
“是你贺爷爷。”人群之中自动开出来一条路，一个穿着篮球服的修长身影缓步而来。
由于逆光，江晗看不到对方的表情，却察觉到空气中一种名为畏惧的气氛。
“是贺……贺……那个传说中打败了黑皮哥的硬茬……”
“啊，老大我们走吧，为一个校花招惹上他不划算！”古惑仔们腿脚发软，似乎连“贺霆”这两个字都不敢提起。
“江晗，你给我记着，这次就先放过你。我们走！”在众小弟的簇拥下，黄毛色厉内荏地飞速跑远。
“没事儿吧，同桌。”落日小巷的阴影之中，江晗的眼前突然伸出来一只手，骨节分明，宽厚有力，又莫名熟悉。
江晗看着这双手，心神有些恍惚。
贺霆、江晗两个人在南林一中老师同学眼中都是十分特殊的存在。
一个稳坐年级第一，沉默寡言，清冷学神；一个次次倒数第一，问题学生，桀骜校霸。
但得益于优秀的外貌，迥乎不同的气质，二人在校园里拥有很高人气。
他们虽然同班却从不说话，外界盛传他们“王不见王”，甚至还有人传言他们曾因一个校花大打出手。
大打出手倒是没有，不那么融洽却是真的。因为他们两家住得太近了，出门不见抬头见，再加上江晗这种“别人家孩子”的属性，让青春期骄傲的贺霆看不过眼。
“弱不禁风书呆子有什么好的？”投完一个帅气三分，被众人欢呼簇拥的贺霆看着远处被女生送情书的年级第一一阵无语。
不过无语归无语，高三开学第一次月考之后，年级第一和倒数第一被班主任“光明顶”戏剧性地安排成了同桌。
自此，针尖对麦芒，疾风之下，寸草不生。
而这次，大概是出于那么点同桌情意又或者是英雄主义作祟，放学后打篮球的贺霆实在看不下去“书呆子”同桌被一群二五仔围着欺负，于是就出现了刚才那幕“英雄救美”。
“你吓傻了啊……诶……江晗……”贺霆扬着手，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江晗垂着眼眸，掩下心里不知名的情绪，摇摇头，想要自己站起来。
“嘶……”突然他身形一晃，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刚才紧张时没发现，他被黄毛一推之下扭伤了脚踝。
“小心。”火光电石间，对方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的臂膀。
贺霆看了看江晗校服短裤下红肿的脚踝，英挺的眉毛微微皱起，“真是费事儿……在这儿别动，等我回来。”
说完他又貌似凶狠地补充道：“敢走你就麻烦了。”
说着对方麻利地转身向学校跑去，只剩下一只篮球滚落在寂静的小巷里，径直滚到了江晗的脚边。
篮球上“贺霆”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清晰而张扬。
红日西坠，暮色欲合，天边的余晖将两个人的身影拉的很长，恰在小巷的中心交汇，亲密如恋人耳语。
江晗把视线从篮球上移开，他看着远处那个人影渐远，眸子里恍若浮冰碎裂，惊天动地又寂然无声。
“好，卡！刚才这段不错，保一条。灯光呢，给他打眼神光，我要一个近景特写。”
“没错，就是这样。先在原地不要动，化妆师过来补妆，道具组准备好了吗？”
一阵秩序井然的调令之后，尹蓝的声音响起，“《薄荷》第一场二镜一次。action！”
“来，给你！”贺霆扬着头，手心里躺着一枚创可贴。
“不用。”江晗看了看那个躺在手心粉红色的小猪佩奇，嘴角不着痕迹地抽了抽。
“嫌弃？你居然嫌弃？”没有放过江晗脸上一闪而过的神色，对方的语气十分震惊。
“这……这不是我买的。附近没药店，刚找个女生借的。”
好像生怕解释不清，贺霆扭着脸，一副别扭的傲娇样。
在江晗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对方红得滴血的耳尖。
“噗嗤……”似乎是觉得小猪佩奇的造型太傻，还是说刚才的死里逃生让他心情放松。眼前一贯沉默木讷的年级第一突然绽开了笑颜。
这笑意从嘴角一直蔓延到眼眸，让江晗整个人都生动了起来。他眉眼弯弯，眸子里盛满了晶莹的笑意。
贺霆第一次发现，原来对方的瞳孔居然是浅茶色的，像山间清泉汩汩流淌，让他想到林中的小鹿，又像是猫儿，美丽中藏着一丝狡黠。
贺霆的心似乎停跳了一瞬，不知怎的，他突然记起年幼时，淘气的自己偷偷跑去春天冰雪初融的河面，看着水下汹涌的暗流冲撞着层层薄冰，透明的裂缝中传出冰层破裂的细小声响。
在冰面即将坠落的瞬间，一只红鲤从狭窄的空隙中腾跃而出，迎着朝阳，径直落入他的手心。
刹那间，金鳞似火，突如其来。
犹如心悸，震撼而难忘。
“喂……你走不走……”耳边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竟已经乖乖拿起创可贴，歪扭地粘到嘴角。
“粘歪了，我帮你。”不容江晗拒绝，贺霆一把夺过江晗手中的创可贴，微微俯身，下手时却温柔。
他们离得很近，近到江晗可以清晰闻见对方夹杂着洗衣粉和汗水的荷尔蒙气息，温热的呼吸扫在他的鼻尖，让他的心头有种莫名的痒意。
“你……”双方同时开口。
“你先说。”江晗眨了眨眼，目光低垂。
“冬天要不要一起钓鱼？呃……不是，我是说……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第一次主动提出送人回家的校霸害羞地扫了扫鼻尖。
“啊……我就是看你受伤，出于同桌的人道主义关怀，打算好人做到底，你别多……”
“好。”
对方的果断让贺霆眼底微惊，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拉过身旁的自行车，“上来！”
落日桥头，蝉鸣声里，骑车的少年背对而坐。
夏日的风吹起他们柔软的发丝，吹过屋顶林梢，吹起蒲公英纷纷扬扬，也吹得少年人心湖微微荡漾。
吹皱一池春水。
年少心动，倏忽而至，连他们自己都无从察觉。
……
夏林疏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一时间有些恍惚。他的后背贴着宋潭清，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和气息。
这样近距离的触碰让那些属于夏林疏的感情终于苏醒，前所未有的幸福感裹挟了他的心，仿佛此刻不是年少心动，而是野草疯长，而他无法自控。
“cut！停一下！”尹蓝的声音从远方传来，让夏林疏猛然惊醒。
“来，林疏，你看这段”，尹蓝指着监视器里贴创可贴的一段画面，皱眉道，“这里你的脸太红了，突然触碰，害羞是可以，但记住，你们现在只是普通同学关系，所有的反应都是在这个范围之内的，明白吗？”
“还有最后你坐在车上这个表情，不用笑那么大，他只是恰巧帮了你，哪怕你心里再波涛起伏，但表面上你们还不是朋友，或者说不算真正的朋友。而且江晗的性格沉默清冷，就连心动都是隐秘的，你要学会控制自己的表情，让自己沉进角色，沉进故事。”
“还有你，你以为没点到你就没事儿了吗？你是不是给他压力了，他怎么一下子紧张成这样？你没欺负他吧？”尹蓝拉过宋潭清，在一旁悄声质问。
宋潭清闻言有些哭笑不得：“我欺负他什么啊？”他看向一旁低头沉默不语的夏林疏，“倒是你别吓唬他，小孩儿心眼实，是话都走心。刚才你一说，没发现他眼圈都红了。别给他太大压力，第一天他表现已经够好了，我给他贴创可贴的时候，他身体都在抖。”
“嗯，行吧。我也注意收敛一下，不过我刚才已经够温柔了，换别人我肯定直接骂了。”
“呵，别人可不是我，从小被你毒舌攻击能习惯。”
“那行，你去看看他吧，你之前真人秀那段不一直是他的知心哥哥吗？调整心态这事儿就交给你了，他不是做不到，就是不够投入，现在他还是夏林疏，而不是江晗。”
“诶，杨导，来，我们讨论讨论下一场的分镜。”
……
夏林疏看着剧本，里面的字却一个也不往他的脑子里钻，惊惶，忐忑，内疚，挫败的情绪敲打着他的心，让他几乎要坐立不安起来。
他丧气地咬着自己的嘴唇，装作研究剧本，用后背遮住了coco担忧的视线。
“一会儿嘴唇都咬破了，给！”突然，他的眼前出现了一根雪糕，一个人顺势坐在了他的身旁，把雪糕粗鲁地塞到他的手里。
“我说，你刚不会被训哭了吧！尹蓝就那德行，论毒舌她第一没人敢说第二，上次有个女演员还被她说得现场装晕，第二天说什么都不来了，你至少比那女演员强，没直接跑路……”
“噗嗤……你说的什么啊，你……”夏林疏忍俊不禁，有些诧异地转头看向对方。
突然，他怔住了。
眼前分明是熟悉的一张脸，但神情却是昂扬桀骜的，确切地说，面前的人不是宋潭清，而是贺霆。
对方的视线在他的嘴角逡巡片刻，“之前黄毛那下没真伤了你吧？”
“没有。”夏林疏不觉摸了摸嘴角，却摸到了那个小猪佩奇的创可贴，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顺势就要把那个让人羞窘的物什丢掉。
“别……”猝不及防之下，对方的指尖点在了他的唇角，夏林疏睫毛颤了颤，像被烫到尾巴的猫儿一样转过头去。
“哈……‘光明顶’就没看出你这么容易害羞的吗？平时派给你那么多活干，啧……就你这单薄的小身板，又害羞，怎么被那么多女生表白的啊？”“贺霆”一副兴味颇浓的表情。
“没有。你更多。”
“什么？”
“没有接受。”“江晗”垂下眼眸，“而且她们给你送的更多。”
“嗯？这我都不清楚，你是怎么知道的？不是吧，你该不会是……嘿嘿嘿”对方一副看破的表情。
“是什么？”沉默的“江晗”突然开口。
“哈，这么着急，被我说中了吧！表面上云淡风轻，实际上非常嫉妒。你是喜欢校花吧，就平时追着我转那个？”
“不过，只要你上课别再拧我胳膊，打扰我睡觉，我就考虑帮你追她怎么样？”
“幼稚。”
“切，口是心非。错过这个机会，下次就算你哭着求我，我都不会答应。”
“呵……管好你自己吧，我也不想再帮你收放错桌箱的情书了！”“江晗”一把扯开冰棍的包装纸，狠狠地咬了一口。
“哈哈哈哈，你看，你现在不是不紧张了吗？还会怼我了？”对方的语调突然柔和下来，眼角眉梢的桀骜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春风拂面的温柔平和。
而这，才是他熟悉的宋潭清。
“哥！”夏林疏笑起来，然而这笑意并没有完全绽开，他忽而垂下眼眸，“对不起。”
对不起辜负你的信任，对不起让你这样费心开导我、引导我，对不起…那些让我无地自容却不能告诉你的晦暗难明的心思……
“不要说对不起，至少不要和我说。”宋潭清语气温柔而庄重，注视着夏林疏。
“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我知道你所做的都是你当下能做到的极致。所以，没有人可以苛责你这样的努力，哪怕是你自己。”
夏林疏看着宋潭清的眼睛，和贺霆眸子里的桀骜冷漠不同，宋潭清本人的神色更加真诚专注。
他的眸色很深，像一泓沉静的深潭，被这样直直注视的时候，会有一种非常深情的感觉，仿佛他的眼眸里只有自己，再无其他。
夏林疏突然觉得，无论自己如何逃避，再次见到宋潭清时，哪怕是一点微小的回应，他都会不由自主地再次心动。
这个人似乎天生拥有这样的能力，能够触碰到内心最柔软最隐秘的地方，每一句话在他嘴里都像是爱人的承诺，让人一不小心就心神失守、坠入潭去。偏偏本人察觉不到，干净得像是不含一点私欲。
夏林疏突然笑起来，在夕阳里他的笑容像被镀上了一层碎金，在满是蝉鸣的风里，他听见了自己心动的声音。
像少年时的心跳，灼热而沉重。
于是，对方也似被他明亮的笑意感染，嘴角欣然地微微勾起。
此时，坠落的夕阳在他们身上撒下最后一点余晖，两道人影紧紧靠着，相对而笑。
无言而温柔，胜过千言万语。
“今晚的夕阳真美。”尹蓝在镜头下情不自禁地拍下了这一幕。
朦胧的光线中，照片里的人影看不清脸上的细节，似乎是在笑，却莫名让人感觉治愈安宁，让人情不自禁露出微笑，因为那是年少心动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年少心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