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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2章:灼痕一厘 一句“请超 ...

  •   竖日清晨,只听得喜鹊叫唤,徐翡念慌乱起身推开窗瞧日光,未曾留意到一片枯叶逆光而行落入窗框。待到编钟被敲响,才发觉不对。他目光一滞,坏了!发髻有些松散的低垂在耳际,他只来得及为自己编上三两股细辫,连带着胡乱束了个白玉冠,起身就朝前堂赶。疾步匆匆,险些误了时辰。
      赶到大厅时,只瞧见负手而立、一脸怒气的父亲。
      敞开的朱门缝隙里吹来的风打的人直发颤,徐丹衡吹胡子瞪眼一甩袖,扭头就朝外走,路过他身边又止不住皱眉叹气。徐翡业跟在后面抬眼瞧父亲背影,见他只顾着朝前走,就悄悄蹭到徐翡念身边,肩头抵着肩头,朝他做了个鬼脸,“小念——”的口型还没打圆,便被父亲抓了个正着。没法子,徐翡业缩了缩脑袋哂笑一阵,偏过头去。
      “爹......”服软的话还未出口,祖祠的长匾便已入眼,烫金滚边的大字也早已颓了劲头,未曾清扫的落叶堆叠成团,踩上去“吱嘎”响。早两年,兄弟俩尚年幼,还会在门前踩踩叶子、打打滚。现如今,连徐翡念都已经及冠,徐翡业再想逗他也得守着规矩。徐丹衡先一步进殿,吩咐两人在门口等候片刻。
      这一等便是良久,久到落叶满肩,茶花清幽。徐翡业提起鼻子嗅了嗅,“嗐,这日子,就该去打三钱酒嘛。”他抖抖肩,听得窸窸窣窣的叶子声,突然笑起来,弯的月牙般晏晏。趁着徐翡念走神的功夫,他人早已爬上树梢头,一簇橙黄相接的小花顺着劲儿被折下,徐翡业绕着枝条打转两圈儿跳下树,蹦回大殿门口。不知道从哪儿抽出两三条干黄细草,徐翡业靠着门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往上绕,竟成了个草环。
      “草际结尘缘,衔环洗铅尘。”他突然说了这么句话,声音小的似是散进风里,还不敌枯叶清脆。是句难得的正经话,徐翡念轻轻笑笑,伸出手要去接。可徐翡业做什么也不让,将草环背到身后,“这是我许的愿。”
      “小念,生辰快乐。”徐翡业朝他递出空余的那半只手,摊开的掌心中央躺着串儿瓷白镶黑金边的琉璃手串,上面坠着枚精巧的小金锁,围在两旁的铃铛清脆响,只是编好的绳结有些歪歪扭扭,他将它塞入弟弟手心,难得摆出一副长辈语气,“你答应哥,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徐翡念伸出的手随着他的话落一怔,瞳孔微缩,眼泪荧光点点,浸湿眼睫。那手串被他接过扣在腕上,轻轻摇了摇,“叮——”清脆利落,叫他好一阵失神。末了,他沉吸一口气,将肩膀靠在兄长肩头,微微一用力撞了一下。他嘴角轻扬,启唇低语,“哥,你放心,不会的。”不会有事的,我会活下来的。他释然的看着鞋尖那一片枯叶,有什么从眼眉间滑落滚到叶尖,一顿一顿浸染地面的砖缝。
      “吱呀——”暗红木门被人推开,徐丹衡的一脸失意被寒风牢牢固在眼角,他摇摇头,渐渐缓和了脸色。走到门边,左看看徐翡业,右看看徐翡念,最后转身朝殿里施以一礼,“去吧,念儿。”
      徐翡念有些恍惚,这称呼......多久没听过了?母亲走后,都只叫他翡念了,有时候气急了连名带姓一齐叫,他都忘了父亲柔和的脾气是怎样消磨成这样,没心思多想,徐翡念径直推开木门,脚步匆匆朝祖祠里走。
      祖宗的牌位高居庙堂,白纸黑字一本名帖,写尽几十代人的平生。越朝里走,就越像是被无数双眼睛盯着,徐翡念没来由的打了个寒颤。靠着儿时回忆里母亲带他来时讲起的规矩,徐翡念撩起长袍朝殿中蒲团重重跪下,不声不响磕了三个头,起身弯腰点起三炷香,朝四方颇为恭敬的拜了又拜,方才将香插入炉中。
      “我母亲生前......最喜欢来这些静地方缓一缓了。”
      不知哪儿来的声音,听得他一阵恍惚,再睁眼,只瞧见一个小小身影站在他面前,编好的头发上挂着两个银环,一身月白色的衣衫上还坠着枚玉珏,上面刻着“平安顺遂”。小孩儿毕恭毕敬的请着香,和牌位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天,说着山下的雀儿,讲着院落的空荡荡,说着说着便要睡着......
      徐翡念没来由的走上前,想托住他的小脑袋,可还未等他摸到小孩儿的发梢,就听到一声笑,面前的人影风一般的四散开。可他分明觉得熟悉的要命,这样的不适,叫他胸口发闷。
      “咳咳,咳......”他没抑住,咳嗽顺着喉口翻涌,止不住,一口猩红就这么顺着唇角下落。徐翡念眼前一黑,身子晃得狠,腿下一软竟半跪在殿前,殿内无风,可牌位却不安生的开始晃动,“咯,咯——”倒叫他生了一丝好奇,徐翡念呼了两口浊气,用袖口擦去那抹血迹。
      他撑起身子朝前走,眼前的一切倒像是蒙了层迷雾,开始向后翻转。再迟钝的人都该意识到不对劲,他张口想说些什么壮胆,可眼睛却酸涩不已,就连嘴也像是被“人”用什么罩住,湿漉漉的温润触感紧紧贴住他的双眼,连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森冷气息。徐翡念吐了口气,转身而立,想抽出袖中藏起的短匕,却被一股力掀翻在地。他吃痛爬起,右手抓住流血的左臂,一刻也不敢停歇。
      呼救的声音传不到殿外,门窗也随着这股白雾关起隐了身形。
      逃——!快逃——!决不能死在这里——徐翡念卯足力气朝外跑,咳嗽连天的将一张病面染得绯红,他却一刻都不敢停。还未到门边,便被死死抓住脚踝摔倒在地。像是命运半开玩笑般打开的偶然一隅,把徐翡念气得咬牙一笑,右手死死抓住松动的石砖,拼尽力气朝虚空掷去。
      等了好半晌,那迷雾才状作吃痛般散去,但方才那股湿润的感觉仍牢牢禁锢住他的身躯,徐翡念感觉自己在被什么环抱,又像是谁在哭泣......冷得他浑身发抖,只得紧紧环抱住自己,瑟缩成一团。
      未曾想到,殿前的三根香不知怎的竟灭了个干净,连带着那股阴冷气息也随着香灭缓缓散去。徐翡念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任由新血顺着眼角滚落。兀得眼前一黑,再回过神,他猛然发觉自己仍端坐蒲团之上,手里拿着三根燃了一半的沉香。明明已经烫红指节,可不知怎的,他仍是怔愣不已。直到那香散出的缕缕白气熏了眼睛,徐翡念才骤然起身,将它们倒插入炉中。
      推开门的前一刻,他回过头看曾经定下自己命数的老祖的烫金牌位,冷笑一声,将门重重合上。徐翡业关切的朝他走近,想说些什么,可徐翡念却不曾言语,只是拍了拍哥哥的手臂,聊以慰藉。徐丹衡远远看着,眯了眯眼睛,他又开始叹气了,吹得鬓角那两捋长须徐徐而起。
      离开祖庙时,他命徐翡念再上一炷香用以慰藉天地。徐翡业上前一步想代劳,却被弟弟抓住手腕。“哥,我自己来。”徐翡业这才点点头,为他让出条路来。徐翡念面上相应,看似乖顺,可心里的念头却翻了个千回百转。他佯装镇静,嘴里还振振有词。
      “晚辈愿以身相殉,但求死得其所。”
      他报了必死的念头将那捧香插入炉中,可身后却被什么紧紧贴上。在这股难以挣脱的力度压制下,那东西握着他的手腕,诱着他效仿刚刚在殿中幻境里的那般动作,将那捧香拔出再倒插入炉中。可还未等他动作,那香就这么径直倒入沉灰中,像在笑他刚刚大义凛然的“鬼话”。
      秋叶被风带着,顺着缝隙飘出殿门,落入他怀中。徐翡念顿感寒意萦绕,阴冷刺骨。他向后退了几步,却落入一个无名怀抱。依旧冷冰冰的,激得他直发抖。身旁“人”停了半晌,依旧静默无言。殿前秋风瑟瑟,连父兄见到倒地香炉的惊呼都被无情挥散,唯有他耳边传来的那声不知名细的低语显得尤为真切,只听那声音说......
      “可我要你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灼痕一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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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不定期更新,一次2.7k——3.3k以上不等,会把这本写到结局,寒假可能更的多一些,希望喜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