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入怀》风间林稚

4、我来就山 想送个小礼

　　明晨予回房间处理好自己，带上钱袋出门，随口问余轻璟：“你要和我一起去吗？我要去城里打一张躺椅和你要的床。”
　　余轻璟见她脸色略有些白，温声问：“你真没事儿吗？”
　　“……我没事……”
　　“那我们不吃早饭吗？”
　　“可以出去吃。”
　　“那好吧……”
　　明晨予轻车熟路地牵来毛驴，找村里的牧人张大哥借了木板车，给毛驴套上辔头，扶余轻璟上车：“小心点儿别掉下来了，要是不舒服你就喊我一声。”
　　余轻璟叫住她：“诶，你能行吗？别肚子疼还逞能啊。”
　　明晨予笑笑，给她用干净的布铺了铺木板车：“放心，现在已经不疼了，再说进个城也没费多大力气，拉车的又不是我，我只是赶个毛驴而已。”
　　她们摆弄好了车，还顺便多载了个同村的年轻妇人，毛驴就晃着尾巴不紧不慢地在明晨予的驾驭下向着骆山城走去。
　　那个年轻妇人本来是外地人，刚好也是在明晨予来到这个村子差不多时候嫁过来的，是个蛮活泼的姑娘家，唤做严瑛（yīng）。
　　严瑛见到余轻璟，先是好奇地打量了一番，而后小小声地搭话：“诶，你就是晨予哥新娶的妻子吗？”
　　乡下人少有用“妻子”称呼女主人的，这个小姑娘这个在这里称得上是别致的称呼让余轻璟多了一点儿好感，想了想，勉强点头：“嗯……”
　　“你可真漂亮！晨予哥也太有福气了！”严瑛毫不犹豫地表示了自己的赞美。
　　“你是哪里人呀？”
　　“就是骆山城里人而已。”
　　“晨予哥对你好吗？”
　　“嗯……挺好的……”吧……
　　严瑛羡慕地说：“哎呀，晨予哥那么好一个人，对你想必不错。不像我家那口子，天天就知道偷懒。”
　　“明……我是说……阿予……她在你们村里很厉害吗？”余轻璟支起手臂撑住头，有些好奇地问。
　　严瑛用力点头：“当然！晨予哥来到这儿的时候我也就刚好嫁过来几天而已，就水土不服了，结果他一来，给我简简单单抓了一包药，只花了三文钱，我喝了两次，第二天就好了，还能下地干活儿。还有，还有村里大大小小的很多病，都是他给治的，收费都很便宜，一般十文钱左右就基本上药到病除了。不然他也不会那么快就在里正那里拿到落户文书，他之前可是帮了里正不少忙呢！”
　　“村里人他平时都能帮则帮，对人也很和气。我们本村的很多姑娘家天天都想着什么时候及笄好让父母找媒婆去请媒呢！还有其他很多村的，甚至有些镇上的、城里的女儿家也都很想嫁给晨予哥呢~不过，她们都没有嫂子你好看~嘻嘻~”严瑛一口气说了一大段，其中不乏对明晨予的敬仰，笑嘻嘻地望着余轻璟。
　　余轻璟心头漏跳一拍，别开了脸，低声喃喃道：“是吗……”
　　果真是一个很不错的人啊，她看人还是蛮准的。
　　但是可惜了，是个女子，所以明晨予应该这辈子都会是一个人了吧？如果她打定主意是要以一个男子的身份生活下去的话。
　　可是到她老去的时候呢？没有人照顾、帮助她呀，就这么一个人吗？多可怜啊。
　　可是，她那么好，要她嫁人？余轻璟简直想不到有哪几个男子配得上她，明晨予想来也是因为不愿意嫁人，所以才以男装示人的吧？
　　自己呢？接下来是什么打算？还是要留在这里吗？以什么身份？家里反正是回不去了，她也没想过要回去。那……以什么样的身份留在这里呢？最好是可以待在明晨予身边？
　　以……明媒正娶的，妻子身份？
　　余轻璟又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暗暗捂脸，最近是不是吃饱了撑着的！怎么老是跳出来这种离经叛道的想法！明晨予是个女子，就算自己能过了心里的坎愿意用她的妻子的身份生活下去，可她还是个年轻姑娘啊，守一辈子活寡么？再说了，明晨予就算可以接受这样奇怪的想法，就算目的是找个人陪着一起住，好有个人陪着，也不一定要选自己啊！
　　余轻璟识字，也能作些画，刺个绣什么的，但是要说到干活什么的，她真的一窍不通，甚至，不，不用甚至，她清楚自己一定会帮倒忙，更别说是单独照顾一个人了。
　　严瑛不是也说了么？那么多的小姑娘惦记着明晨予呢，明晨予就算要假娶妻，选谁不好，一定就会选自己吗？选个能干的女孩子，还能帮她做活呢，自己什么也不会做呀……
　　余轻璟暗暗地有些情绪低落，严瑛见她没有回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她捂着脸，也就没敢再搭话了。
　　车子轻晃，有飞鸟在大道两旁飞掠而过，地上有嫩草，头顶上是柔和阳光，轻轻的风拂过发丝儿，也吹动女子的心事。
　　“诶，快到了。”明晨予在车前回头轻声道。
　　余轻璟扭头看她，晨光刚好从那个方向照过来，明晨予整个人都置身光里，看不真切。
　　不过能隐约看到她脸上的微笑，也像是微风一样，吹进了余轻璟心底。
　　罢了，其实有什么关系呢？离经叛道吗？又怎么样呢？又有谁会知道呢？
　　从来如此，便对吗？如果山不来就我，不若我来就山？
　　其实也是可以的吧？心底里的声音在这一刻这恰到好处的微风、晨光、还有那映入心底的微笑里悄悄地、潜滋暗长地壮大。
　　她救了自己，那么自己留着陪陪她也很正常吧？
　　不过……她现在好像不只想要以朋友身份和明晨予相处，她有些想要一个特殊的位置，一个在明晨予心里特殊的位置，谁也不能和她比的那种。没有什么比她的……妻子，更特殊了的吧？
　　余轻璟回过神来，心里悄悄地有了一点释然，认真思考了片刻，暗自在心里下定主意。
　　她对于明晨予是什么感情她还不是很明悟，不过她现在知道明晨予对她来说似乎是最特殊的，为了对自己公平，她想在明晨予心里占有同样特殊的位置！
　　山不来就我，那便我来就山。那么这座山，我要定了。

　　她们三个一直到傍晚才在城门口集合，一直担心会遇见余家人的明晨予也稍稍放下心来。余家人应该都不是什么好鸟，她不太想让余轻璟遇见她们，指不定会听到什么难听的话，那多糟心。
　　购置了不少日用的东西，还扯了几身好布，回头让村里大娘给做成衣裳。余轻璟一共就那么一身衣裳，她现在身上穿的都是明晨予勉强找出来的以前的旧衣，看着和余轻璟不太搭的样子，而且明晨予也觉得余轻璟不适合那么素的衣裳。因为余轻璟长得那么好看，穿这身衣服真的是有些委屈了。
　　明晨予在前头驾车，有些百无聊赖地听着后面两个小姑娘的谈话，悄悄地打了个哈欠，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余轻璟坐在她给铺好的布垫子上，和严瑛轻声细语地说着些什么，微微低着头，头发有一些垂了下来，掩住了那双亮亮的眼睛。
　　明晨予又看了一下，心里琢磨是不是买少了一根簪子。
　　虽然余轻璟那天那身喜服是配了一个大大的喜冠的，但是那也太招摇了，也太沉了，明晨予掂过她那个喜冠，真的挺重手的，戴在头上还不得把颈椎压变形。
　　所以现在余轻璟也只是随手拿了一条亮色一点儿的布带子将头发束了起来而已，但是布带束得不算紧，有一些头发难免会松了，垂下来遮住眼睛。
　　这样她就看不太清楚余轻璟的眼睛了。明晨予微微眯眼，过几天吧，她找人做一支钗。
　　虽然她平时收费便宜，但那也只是对普通老百姓而已，遇到那些一看就是富得流油的富家人她宰起人来可完全不会手软的，平时花销也不大，所以手头也还是有些积蓄的，只不过在她看来不是很多，而且被她放进了钱庄，所以她现在手头上只有碎银，供平时买点儿小东西用的。
　　打一支什么样的钗呢？金的她现在好像打不起，不过可以打一支漂亮的银钗。要什么形状的呢？花鸟？好像太普通了点儿吧？
　　明晨予一直思考到回到自家院子里，严瑛和余轻璟道别之后回家了，余轻璟见明晨予低着头沉思者，走过去拍她的肩膀：“想什么呢那么入神。”
　　明晨予被吓到，立刻回神：“啊，没事没事，不过是在想今天花了多少钱罢了……”她不太擅长说谎，有些不好意思地揪了揪衣摆。
　　余轻璟挑了挑眉，刚想说什么就被她打断了：“呃，你渴不渴？我去烧水？东西你别动，我先将躺椅送到秦大嫂家里，回来做饭。”说完就冲进屋里烧了水，又提着折起来的躺椅跑到隔壁去了。
　　余轻璟只来得及喊了一声：“诶你悠着点儿！”
　　明晨予近乎落荒而逃，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那么紧张，刚刚心跳得快的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让人看看它里面都藏了些什么心思一样。
　　她能藏什么心思，不就是给余轻璟打支钗子么？至于吗？做贼似的，她们现在其实可以算是朋友了吧？朋友之间互相送个礼物也很正常吧？
　　现代是有喜欢女孩子的女孩子，但是现在她不是已经穿到了这封建的古代了么？这里的女孩子喜欢女孩子的几率低的比火星撞地球的几率还要低吧？
　　那所以不就是单纯的送个小礼物有什么好慌张的，没出息！
　　明晨予忍不住在自己心里暗暗骂自己想得太多。

作者有话说

　　《单纯送个小礼物》(Фω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