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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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我爱你…
我亲吻你的黑发，我舔舐你黑曜石般的瞳孔。我拥抱你不洁的灵魂。
我渴望用我的淡红的石榴换你的艳红的苹果。
我渴望用我完整的心换你的不完整的心。
11
我是自愿去死的。
不要难过，我的神父。
12
两百多年前。
那大概是个小村落。
让我姑且这么称呼吧——小村落。
记忆就像河里的沙砾，被冲刷磨蚀，却越发清晰。
“你是圣子。”人们这么对我说。
在那之前，我是饿殍遍地中的饿殍的一员，行乞时被忽略的那个。即便是最有善心的老爷，看见我也不屑于施舍。
我一无所有。我只有如野草般低贱却杀不死的生命力。
突然有一天，一群精明的商人找到了我。他们给予我新鲜可口的一餐，光洁顺滑的衣服，干净清香的药膏。
他们说：“你是圣子。”
我沉浸于这种巨大的满足感中无法自拔，竟一时未看清他们眼中的如饿狼般的绿光。
其实这也无可厚非。如果我处于他们的位置，他们的做法实在是无可指摘，以最小的成本换取了最大的利益。
只是牺牲一个孤儿来保证整个村落的安全，又有什么错？很居家实惠的划算提议。
“圣子的职责就是献祭自己。”他们所搭建的那个歪歪扭扭的祭坛，简直丑的不像样子。
前来的魔鬼显然被这个祭坛逗乐了。他肆意嘲笑这些商人的愚蠢。
如果他能因可笑就毁灭这个村落，毁灭这个祭坛，毁灭我，如果后面的事都没发生，这一切该多好。
可惜，那个魔鬼轻率的允诺了商人们战战兢兢的祭祀。并承诺保护村庄三十年——所谓保护，也就是他自己不进犯村庄罢。
我是供牺牲的祭品。
三天的极乐，换来三十年的痛苦折磨。
第一年，我便断了四根手指。食指和拇指全丢了。
我禁不住战栗——看着自己丑陋的双手。
13
什么时候遇见你的呢。
乞儿的十五年，奴隶的三十年，还是后来是作为吸血鬼的数百年。我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我见过各种情绪的眼神——他们或愚善，或邪恶，或贪婪，或真诚……总归是带着面具的。
但你不一样。你的眼神很纯粹。
你毫不掩饰你的恶，也毫不掩饰你的爱。
你很年轻。和我不一样。
你有很多很多传闻。
他们说你的家被魔鬼毁了。他们说你后来血刃了魔鬼。他们说你对光元素的亲和力比教皇还强。他们说你是个疯子。他们说你是个圣人。
这世上的魔鬼永远除不尽，因为魔鬼正从人中来。
而光元素——在我成为吸血鬼后我便深深的了解到——与我们所仰仗的黑暗力量完全相反。它几乎完全是唯心的。一个苦修一辈子的老者可能仍因内心的浑浊而摸不到光明魔法的门槛，一个初生的内心纯净的婴儿却可以轻易达到很高的境界。
遇见你的时候，我都不知道那些传闻的主角是你。
啊，因为我是个后天的吸血鬼，半路上道的魔鬼，我那双漆黑的角总是无法收起，人们总爱以嫌恶揣度我。
所以我很快论现在你的赤诚之中。你的爱那么自然而然。
尽管魔鬼不能流泪，但那一刻我切切实实的感觉到有热泪在眼中凝结，在你轻轻拥抱着我的那一刻。
我愿意一生在你厚重羽翼的庇佑下沉睡不出来。我愿意做你永夜的利刃。我愿意归属于你。我的神父。
14
我喜欢用开叉的舌头舔湿你的黑发。
15
我毁掉了一切。
我毁了你。
不知何时，你已懒得掩饰我们两个的裂痕。
你依然纯粹，我却变得患得患失。
我依然强大，你却弱小了。
那段日子真甜蜜……你抚摸我的角，让我为你战栗。你亲吻我的利齿，即使舌头被划破也毫不在意。你抚摸我用魔力修复的肮脏断肢，温柔到让我昏昏欲睡。
你带着我走遍了寒冷的边境。你带我爬上极寒的高山，我们在那流放处领略到绵延万里的苍冷冰川之美。
我第一次被光明魔法包裹，阴冷在我体内被驱散。我接触阳光，却不刺痛。
啊。这都已过去啦。
镜子碎了，再难修复。
我触碰到真实的你，却害怕着不敢靠近。
我一直是个胆小鬼，且擅长为一切找好理由与定义。村民们献祭我也只是利益作祟，这是无可奈何的嘛。就像你厌倦我这样卑劣的人，也是很容易理解的嘛。
世间就是有很多顺其自然顺理成章的坏事，总得接受嘛。
我不敢承认的是，我没有拥抱你的勇气，只是悄悄的说：我的胆怯，也是天经地义。
我沉湎于享受被拯救者的姿态，却从来不会好好的拯救另一个人。
16
你厌倦我了。
17
转化很痛苦。
做奴隶的三十年里。我无时无刻不在朝魔鬼转化——不论是心灵上的，还是身体上的。
一开始，我还会掉几滴眼泪下来。后来他们讨厌那湿哒哒的东西，我的眼睛就没了。
恐惧、恐惧、恐惧。他们逗弄我如同人类逗弄小狗。即便是已颤抖害怕到即将死去，他们仍尖锐高声的甜腻的唤道：“我的达～令～”
是什么促使我完成转化的呢？
不是恨。是麻木。
三十年如同一眨眼呐。黑暗中的人易变的混混沌沌。一晃便是十年。一晃又是十年。
当我发觉我的牙齿变得极尖锐的时候，我什么也没想，只是下意识，咬死了那只把我当宠物抱在臂中的魔鬼。
力量开始源源不断涌入。我的眼睛被我修复。但我并未感到狂喜。
我只用牙齿。只是用牙齿。咬死了那群魔鬼。
从那腐朽的巢穴中出来的第一件事，是血洗那村落。
当我看见那濒死的、恐惧的、无辜的人的憎恨的眼神时，心里想：
如果你也处于我这个位置，也会这么做的吧。这是无可厚非的。
18
我的神父给了我新生。他第一次让我感觉到什么是爱，什么是恨。他第一次让我想要忏悔，他第一次让我想要重新开始，为过去赎罪，为新的自己去生活。
他教会我勇气，即使已来不及。
我实现了灵魂的复活。
我为我的一切恶忏悔。
19
我的神父变得健忘了。
他只在乎他眼中的东西。
我不敢问：我是否是你“眼中的东西”呢？
他变得有点过于偏执、神经质了。
我坏掉了。他也是坏掉的。
但是。我完整了，他却破碎了。
我悲哀的想：我们的爱不对等。
他可能想要杀死我，逃离我们之间爱的游戏与囚笼，然后去世界的另一端孤单的蜷缩。
哈哈……怎么会呢？那可是他啊。离开我的话，他会过得更好吧。潇洒的行走世间，就像从前没遇见我那样。
20
如果这是您的愿望。
21
我的神父啊。
我引诱你，来，对着这儿，这个画圈的地方，先别对这个行为感到无意义，来，拿出你的那半截尖锐的十字架，对着这儿戳下去。
此刻，我只为您赎罪。
愿圣明的主啊，以我之死，佑护我的神父一生平安喜乐。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10～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