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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玫瑰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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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海的科布多城,秋季已有凛冽的寒风呼啸过海,巨浪凶猛地击打着深黑色礁岩,每一次冲击水花破天高,惊天动地散落下来,让人畏畏颤颤。浪声响彻云霄,背景却是一轮血红的落日凄艳地兀自往下掉,海水由蓝渐变到黑,黑渐变到红,海岸线的尽头是鲜红。
这玫瑰的花期在5.6月份,此时陈家的玫瑰园也仅是暗绿的枝叶。这里有四万朵玫瑰,四年前满园花开时,陈若黎出生,伴着玫瑰的烈焰与芬芳。
陈若黎天生浅红发,眼睛是深棕色,不同于同年出生的章景天文静,她从小好动,喜欢四处游荡,睁着大大的眼睛迫不及待地瞧瞧这个世界。
玫瑰园枯败的枝丛悉悉窣窣地摇晃,深黑色的土壤留下浅又小的脚印,这脚印不断延伸,还转着圈圈,与保姆捉迷藏。
“若黎,若黎!快出来,别玩了,天黑了。”保姆气喘吁吁,已经逮这小姐十多分钟了,怎么这么顽皮。
悉窣声渐进,陈若黎从丛中爬出,面团般的脸裹着泥土,牛仔背带也泥泞不堪。她得意地笑着,深棕色的眼睛在落日的余辉下闪着星辉,爬起来将手中的败叶撒出,“呜呼~”
这小妞,一会准该挨骂了,让家长头疼不已。
清水镇,科布多落下的太阳在这里升起,隔着厚厚的云层,这里的天灰蒙蒙。
砖房的门口,白皓宇坐在竹制的小凳上,穿着灰布衫,深绿色的裤子,整个人圆滚滚,唯有眼睛格外引人。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双眼睛是少见的灰色眼瞳,此时泛着灰蓝,在日光的照射下亮闪闪,些许晃眼,让人看不清他的黑色瞳仁。
“阿宇,进来吃饭。”郑国平的声音响起,深沉又粗豪。他常年在工地上当水泥工,跟水泥和空心砖打交道,高大身材,粗壮手臂上方有两条晒痕,常年穿短袖晒下的痕迹,脸黝黑人。
白皓宇不吭声,起身走进屋,进门后又出来,是他忘记搬他的小竹凳了。
粗茶淡饭,恬适怡人。
白皓宇捧着碗往嘴里拨饭粒,些许不开心,因为母亲又不在,她因为她的事常常不回家,白皓宇从哭闹到习惯。
没什么朋友,他就坐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人来人往,看着水牛拖着铁犁走过,听着斜对面麻将声,声声清脆,欢言笑语不断。
村里人怀疑他有自闭症。
年少时的青梅竹马,总在你孤单时出现,在一旁悄悄地观察着你,心里作千万个思想斗争,纠结着怎么和你认识。
纸飞机掉落在白皓宇脚边,他微微低头,向左挪挪竹凳,离纸飞机远一点。
一个麻花辫小女孩快速走上前来捡起纸飞机,又迅速后退。
她已经在一旁墙边看他好久了,想他一起玩纸飞机,但是他就像个木雕,一动不动。
她看到他的疏离,更加胆怯。
后退时,她紧紧盯着他,希望他给她一点点反应。
白皓宇转头,正对她的目光,两人四目向撞。周芷看到他的灰色瞳,呼吸停了一瞬,身体一僵,不小心跌坐在地上。
周芷没起来,盯着这双灰亮亮的眼睛,好像拨开云雾见青天。再璀璨的宝石都不及它动人。
周妈妈过来把周芷拉起,拍拍屁股上的灰,“死小孩,坐地上干嘛?!脏兮兮的。”顺着
她的目光,“你盯着他干嘛,他欺负你了?”
周芷小跑到白皓宇身边,挨着他,亮大嗓门“没有,我和他一起玩。”
周妈妈打量着他,白皓宇低着头,没什么反应。
周妈妈把周芷拉走“刚吃完饭就乱跑,回去跟你哥玩。”
这以后,周芷没事就来找白皓宇玩,看他安安静静,自己再一旁玩纸飞机,竹蜻蜓,小石子,白皓宇偶尔帮她捡捡。
周芷有个哥哥,周梓昊,他们三个渐渐走到一起,成为好伙伴。
此后辽远的春山,常有他们的足迹,上山捡树枝,摘草药,偷鱼池里的小黄鱼。
开春,杨柳树枝迎风飘起,好像朦朦的春雨,万物复苏的春天,小镇人都忙着播种插秧,弯的像镰刀般的腰,上上下下。
“老天要下雨啊,靠天吃饭呐。”
“我这腰,真是又疼了,钝疼钝疼的。俩孩子又是小不点,帮不上啥”周妈妈弓着身体,捶捶腰。隔壁田的大婶手上不停,嘴也没闲着“你那俩娃跟郑家的那个玩挺好。那个孩子,会说话吗,到现在我还没见他开过口。不晓得的,以为他是个哑巴。”
“没呐,就不爱说话,跟老郑一个样。”周妈妈嘶着腰疼回她。
“一个样弄!?老郑估计生不出来这么俊俏的仔。你看哪个孩子,有他一脸贵气。八成是跟外面人的仔,人家又把她甩了,她才带个拖油瓶嫁给老郑。就老郑没啥心眼,搬砖打工,看她媳妇开间杂货铺。”大婶有点酸了。“他家住个结实砖房,他媳妇还不用种田。”
“别说了,都是别人家的,我们插自个秧,不看别人稻子。“
远处田埂,三个小孩踏着青山绿水一路奔来。周芷扬着柳枝,周子昊拖着树杈,白皓宇捧着车前草,三人行,不亦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