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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再等我三分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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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等我三分钟》
文/奶油小生呀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2022.2.2
北宁的天气向来多变,唤风便是风,唤雨就是雨。澄澈晴朗的天被乌云撕出一道模糊白影,霎那间,暴雨淋湿整个城市。
闻筝被妈妈叫出来买片皮鸭,她前脚刚踏进北宁正宗烤鸭店的门,后脚——
外边就下起了倾盆大雨。
她站在店门口望着玻璃窗外的模糊雨雾,无奈地关好门走近店里。
雨越下越大。
北宁正宗烤鸭店的店长是闻筝家的邻居,平时两家关系也很好,此刻他见生意来了,便从里面跑出来。
头也没抬地便问她:“要点什么?”
闻筝双手撑着柜台边缘,笑着对他说:“季叔,老样子来一份。”
中年男人抬头看她一眼,咧嘴笑了:“原来是筝筝啊,好勒,这鸭是刚烤好的,季叔给你片起来,你坐那边等一下哈。”
闻筝乖巧点头在一旁的座位上坐下。
“对了筝筝,今年是不是高三了?”
闻筝愣了下点头:“对,今年高三了。”
“高三了就要好好学习知道吗?我家臭小子就是高三那年突然放松,现在知道后悔。”
闻筝一直是个懂事的小孩,闻言抿唇:“我知道的季叔。”
片皮鸭很快就好了,而玻璃窗外的雨却依旧没有要停下的趋势。
季叔店里的伞前几天下雨的时候被季婶带回家就没带回来,此刻她只能坐在店里等雨停。
“筝筝啊,委屈你在这里等了。季叔店里腥气重,你要不去隔壁的小卖部等?”
闻筝摇摇头:“没事,我在这等也是一样,说不定还能给你帮上忙呢,我来……”
她话还没说完,店门就从外面推开,先冲进来的是一只德牧,它摇着尾巴在闻筝面前蹲下,还时不时朝她吐舌头。
闻筝垂眸瞧着它,忍不住抬起指尖轻轻碰了碰它的脑袋,德牧似受到惊吓朝她喊了两声,她吓得不轻,立刻移开手指。
门外风铃声停下。
细密的雨丝被阻挡在店门外。
闻筝的视线还落在那只德牧上,突然视线的左上角出现了一双白色球鞋,纯白的鞋面上沾了斑驳的泥点。
那双鞋在慢慢地朝她靠近。
忽地鞋尖转移了方向,一道低沉且冷得不像话的声音响起:“老板,给我打包一份正宗烤鸭,顺便来你店里躲躲雨。”
闻筝被他冰冷的声音冻得一寒颤,闻言抬眸朝声音的来源处看过去。
他只是后脑勺对着自己,似是感受到她的目光,男孩回过头低眉瞥了她一眼,便牵着德牧走到了店里最角落的位置。
闻筝终于看清楚了他的长相。
一双丹凤眼勾人再配上冷白如玉的皮肤,蛊惑中带着一丝禁欲,他淡色的唇紧抿,眉眼冷得就像是块未融化的冰。
他穿着件全黑的宽松衬衫,衣领的两颗扣子被他解开,许是刚刚淋雨过来的,被雨水浸得半湿的前襟粘在身上。
额前碎发湿答答地垂着,他随手拨了两下,而后慢条斯理地扯了张纸巾将衣服上的水渍擦干。
整套动作下来,闻筝早已看愣了神。
这次他们的初次见面。
就如澄海对面刮来的猛风,为这炎热的夏季带来了一丝不可多得的清凉。
“筝筝?”
闻筝反应过来:“啊,怎么了季叔?”
“叔现在在里边不方便,你帮叔把这袋烤鸭给那边那个男生行不?”
闻筝朝他指得方向看了过去,心头微微一颤,她抿唇思考后点头。
那男孩安静地坐在角落,她看着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插上耳机,而后听着音乐。
干干净净却又引人注目。
像那天边的月亮般,清冷不易靠近。
那刻,昏暗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侧,描绘出他曲线凌厉的下颌线,仿佛月亮坠落在了满是烟火气的人间,带着无尽的朦胧感。
闻筝讪讪地朝他靠近。
蹲在他腿边的德牧注意到她,立马站起朝她吐吐舌头,她敲了敲桌角等他反应。
没有反应。
闻筝将手伸到他面前,在他视线范围的桌上又敲了两下,他似是有反应了,盯着她的指尖瞧了两眼,而后抬眸对上她的视线。
闻筝悻悻地收手,将他点的烤鸭放在他面前:“你的烤鸭。”
她有些怯场,装作不经意而后回过头。
外边雨停了,风扫过落叶发出窸窣声。
她找到了救星,立马拿起自己的片皮鸭跑出门外:“季叔,雨停了我先走了。”
季叔忙着将新烤好的烤鸭挂好,只看到向来温吞的姑娘微红着脸冲出店门。
闻筝其实并没有走远。
从店门出来转弯的时候,她就看见那个男孩从店里出来了。
他身上本半湿的黑衬衫已经干透,搭在额前的碎发被风扬起,露出那双深似寒潭的眼眸,淡淡的,带着疏离。
闻筝瞧着他往自己家反方向走远,最后缩成一个忽略不计的黑点时才渐渐回神。
刚刚那刻心里奇妙得就像是埋下的某颗种子在一场春雨的浇灌下如雨后春笋般破土而出,酥酥麻麻的,有种想要竭尽全力朝他靠近的冲动。
喜欢或许就是这样,不经意间破土而出的想法,冲撞理智而后占据着大脑。
闻筝回过视线,垫脚踩过水坑。
电话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从兜里掏出手机接起。
“筝筝啊,到哪了?”
“再等我三分钟,马上就到家了!”
她正准备挂电话,就听到那头传来的嘟囔声:“这孩子真是,买个片皮鸭竟然买了半个多小时,平时都不见得这么磨蹭。”
闻筝这才发现,她在店里竟待了这么长时间,而此刻脑子已帮她回答了这个问题。
——她想看那个男孩。
/
再次碰到那个男孩是在北宁一中高三教学楼的走廊上。
那天闻筝起得很早,本趁着人少安静想将昨晚忘记带回家的历史作业补完,结果在路上耽搁了很长时间,到教室的时候已经坐了大半个班的同学。
闻筝匆忙跑上三楼,和一个迎面走来的男生撞到,他的书当场散落在楼梯上。
她愣住看着一地狼籍,反应过来后立马蹲下身帮他捡起,落在她腿边的那本书封面被风吹开,露出里页上的名字。
——陈觉。
闻筝的脑子里下意识地翁了下,而后跳出来的第一感想就是——
好有意境的名字。
她加快手上的速度,将书册都整理好,起身将整齐的书递还给他。
对面的人并没有第一时间接过,闻筝她赶时间,此刻有些急地将书塞进他怀里,并且真切地朝他说了声对不起。
许是觉得还不够她退后了一格朝他鞠了个躬,表示自己的歉意。
她错身正准备跑开,站在她身侧的男孩突然开口,清冷的声音淡漠:“没关系。”
闻筝先是愣了下,她有些佩服他的反射弧,随即抬眸朝他看了过去。
只一眼,她便顿住。
是那天的那个男孩。
他这反射弧也是依旧很慢。
但还是不妨碍心跳在那瞬慢了一拍。
闻筝放轻呼吸,视线在他的身上滑过。
他好像很喜欢穿衬衫,上次见面是黑衬衫,这次见面是一件日系宽松碎花衬衫。
“那个,谢谢你原谅我,我还有事我先走了。”闻筝匆忙躲开视线跑远。
直到跑到教室,她才敢大口呼吸。
同桌是个有趣的姑娘叫苏苏,见她这副样子便调侃她:“干嘛呢闻筝,后面有老虎追你?”
闻筝喝水压惊:“没有,你别瞎猜。”
“不是?”她撑着下巴瞧她,“那你就是,转角遇到爱了?”
闻筝刚喝进嘴里的水差点喷了出来。
“反应这么激烈,看来是了。”她抽出张纸巾擦了擦她的嘴角,继续调侃,“谁啊,是年级第一陈觉,还是年级第一路茗白?”
“?”闻筝接过她手里的纸巾,“咱们学校还有两个年级第一?”
这话忍得苏苏连连摇头,她点点闻筝的脑袋:“你读书读傻了吧。”
“算了,你都不关注这些。今儿姐妹就给你好好科普下,年级正数第一陈觉,陈大神,也就是你赶了半年也没超过的那位大佬,人狠话不多,平时对谁都是同一副脸。”
“年级倒数第一路茗白,完全就是一校霸,长得倒是过得去,但惹了他,都得完。”
闻筝将纸巾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关我啥事,我又惹不到他。”
“这就不好说了,这哥性子野,说不好无意间就惹到他了,以后还是躲着点走。”
闻筝正想回她,后头有人拉开了座椅,而后身后幽幽地传来声:“说什么呢?”
两个小姑娘缩了缩脖子。
忘记了,这位校霸就坐她们身后。
苏苏凑近她,小声嘀咕:“话说,你到底看上了哪个?”
“陈觉,我想去他那盗学习秘籍。”
“……”
所有人都以为她说的是玩笑话。
就连她自己都误以为那是玩笑话。
可不久后的将来,她真就非他不可了。
那天放学,闻筝又见到了陈觉。
下课铃声一响,语文老师便拿着月考试卷出了教室的门。
苏苏收拾好东西就在一旁等着闻筝。
“闻筝,你速度快点。我们还要去图书馆看书呢。”
闻筝收拾东西速度本就慢,再加上她向来细心,整理好东西之后还要在检查一遍。
“知道了,再等我三分钟。”
“又是三分钟,但是不得不说,你这三分钟倒是很准确哈,说三分钟就三分钟。”
她收拾东西的手不易察觉地顿了下。
三分钟,是她给自己的缓冲时间,也是近几天特意计算过的时间。
三分钟,是他走路的速度,是他的背影走进或走出她视线的时间。
也是她陷入对他喜欢的时间。
果然,在这三分钟里,闻筝瞧见他从自己班门口走过,那道笔挺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闻筝背上包和她一起离开。
苏苏的家长给她设了门禁,对她的管教也一直都很严格,她要去图书馆看书这事也还没和父母说过,所以刚跨出校门,她就被爸妈一左一右给架走了。
闻筝无奈地摇头,转身去了公交车站。
她已经跟妈妈打过招呼,妈妈给了她钱让她直接在外面吃晚饭后再回去。
之前她觉得家里没人管是件好事,但此刻和苏苏一对比,却又显得有些心寒。
去图书馆坐的是24路公交车,而且直达门口,闻筝刚坐下没多久车就来了。
再上车的那瞬间,闻筝瞥见拐角处走出一个男孩,日系宽松碎花衬衫的领口有明显的褶皱,他抬眸看到24路车步伐似有加快。
从他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的距离开始算,他走近需要三分钟,这是他的步频。
就像刻进DNA那般,她记住了。
闻筝伸进包里拿硬币的手顿住,而后垂头装模作样地翻找起来。
“欸,你到底上不上车?”
“师傅,你再等我三分钟,我在找找硬币,”她悻悻抬头,“钱怎么不见了?”
“你怎么回事,别人还要赶路呢。”
以闻筝温软的性格,最不能应付这样的场合,她无措地站在原地,手里紧握那两枚硬币瞧着陈觉渐渐跑近,她这才松了口气。
“对不起师傅,我找到钱了。”
话音落下,陈觉刚好跑到车边,他往闻筝的方向瞥了眼,而后投了两枚硬币上车。
闻筝将捏在手心的硬币投进去,走到了陈觉身后的位置坐下。
手心里细密的汗水却出卖了她。
暗恋或许就像坐过山车,路过跌宕起伏的高山,会随之感到兴奋,淌过平洼时,又会随之感到落寞。
总之就是带上所有的身家性命,在只属于他的无人区里沉迷,总想着偷来一点月光便是抓住了光,实则是渐渐迷失自己。
闻筝盯着他的后脑勺发呆。
陈觉有察觉到,缓缓回过头。
她这才发现,他嘴角有伤,是灰青色的淤青中还混着点深红血迹。
闻筝眉心一跳,她动了动唇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还是不管闲事了……
陈觉只是看了她一眼就回过了头。
中途,他在华南公寓下了车,闻筝的视线随着他的身影没在人潮汹涌的街头。
他穿过逼仄的小巷走进一间黑暗的小屋,而后里面似是传出了乒呤乓啷的声响。
她眉心又是一跳,最后还是转回头。
她不应该管他的闲事。
更何况,他们没这么熟。
/
再次见到陈觉还是在季叔的烤鸭店里。
男孩穿着他们初见时的那件黑色衬衣,只是头发理短了些,但又显得更加精神。
那时候已经快要临近高考,闻筝学习压力大,就来季叔店里帮忙,顺便放放松。
她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到陈觉。
男孩依旧牵着那只德牧,它身上也有伤,右脚的后跟瘸了。
看到闻筝后它就听话地蹲下,而后朝着她吐舌头,一如初见时那样。
门外的风铃声停了。
陈觉依旧像之前那样垂眸点了菜。
不同的是,他这次点了片皮鸭。
他点完抬眸那瞬间瞥见她后似是愣了下,随即礼貌地朝她微微颔首,走到角落的位置上坐下。
闻筝将鸭片好,这次她鬼使神差地从里间出来亲自将鸭递到他的手里。
陈觉接过后牵着德牧准备离开。
全程没有一句话的交流,闻筝却感受到了他身上深深的无奈和疲倦。
是高考快到了,太累了吗?
还是……她之前无意间听到的,他家里关系不好?
闻筝垂眸抿唇,喊住他:“那个,我们店里向来的规矩,在高考前夕都会祝高考生金榜题名,我看你好像是这么多人中压力最大的,那我在给你加一句,祝你每天开心。”
陈觉愣住,随即回过头,这次他终于笑了,笑起来左唇边梨涡浅浅。
“你认识我?”
“你忘记了吗,我们见过几次的。”
“你怎么知道我是高三的?”
闻筝抬眼:“因为……我听别人说过。”
“行,谢谢你。原话送还给你。”
闻筝呼吸一滞。
心里无限的悸动就像是鼓点细密排布,震耳欲聋却又悄无声息。
隔天闻筝回学校就听到了个惊天大消息。
苏苏从隔壁班打探消息回来,巴不得她的好姐妹也能立刻知道。
“闻筝你听说了吗?昨天我们学校有个人过马路时牵着的狗突然发疯乱跑,被转弯的大卡车当场撞死了,身体已经上下分离了。”
闻筝愣了下摇头:“没听说过。”
可她心里却无端涌上不好的预感。
就像是被扼住喉咙般,呼吸变得困难。
“你有听说到是谁吗?”
苏苏摇头:“校方把消息压下来了。我只听说是个男生,学习成绩优异,那只狗好像还是只德牧。”
男生……
成绩优异……
德牧……
昨天……
所有关键消息拼在一起,无一不能将这个人锁定在陈觉身上。
陈觉……
不可能是他。
昨天他不还笑着走的吗?
闻筝推开苏苏跑出教室。
陈觉在五班,去五班看一眼就知道了。
正巧上课铃声响了,但她的脚步却依旧没停,看一眼,就一眼。
五班的班主任走进教室,那个本该有人的座位却一直空着,站在台上的老师悲恸地望了眼那个位置,而后开口:“同学们,陈觉同学决定出国深造,现已经坐上去往美国的飞机,让我们祝贺陈觉同学。”
闻筝的右手蜷紧。
还好,还好,那个人不是他。
那个人这么会是他。
/
北宁一中没有陈觉这个学霸之后,闻筝作为理科中成绩仅次他的第二名,也就顺理成了第一名,可是她心里却有些空落落的。
她就像是突然被折了羽翼的天鹅,总有一朝会跌落谷底。
高考前的最后一次模拟考,她成绩一落千丈,从原来的年级第一降到年级五十名后,班主任找她谈话,妈妈找她谈心。
闻筝振作起来,陈觉的光太耀眼,想要追上他就只能更加努力。从那以后她变得比之前更加勤奋,只为追上他。
“闻筝,听说学校附近的那片海,只要你对着海浪喊出你的心声,海风就会将你的愿望带给那个人。”苏苏凑近她。
“我才不信这些。”
苏苏瞥了眼抽空应付自己的某人:“算了,你不信就算了哈。”
闻筝根本没放在心上。
/
高考后,闻筝只身一人走到那里。
她站在沙滩上,望着天边的橙黄慢慢滑下,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火烧云占据了大半边的天,氤氲着这小方天地。
“都说这里很灵的,我本来也是不信的,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开始患得患失了,我还是想搏一搏自己的未来。”
一向不迷信的闻筝将双手举到唇边。
这一次她终于勇敢且大声地喊出自己的心声,是从未吐露过的,无人知晓的喜欢。
“陈觉!我是闻筝!”
“我喜欢你,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
“你能听得到吗?”
她喊累了,声音忽地矮了下来:“如果能重新遇见,我们能不能认识一下,就从一句你好开始,好吗?”
浪花卷起,渐起几点水花落在她干净的校服裤上,她没有反应只是在岸边站着。
“闻筝。”
身后有人喊了她。
她闻言回过头。
/
“闻筝?”
“闻筝?”
有人在喊她,闻筝猛地睁开眼。
“陈觉……”
眼前的场景很熟悉,是在她家的床上。
原来刚刚只是一场梦。
苏苏扶着她胳膊拉她坐起来:“闻筝,你刚刚喊的谁?”
闻筝垂下眼:“没有谁。”
“我都听到了,你喊的陈觉。”苏苏站在床边看着她,许是想唤醒她,她拼命点着闻筝的脑袋,“你还喜欢他啊。”
“闻筝,他都已经出国了。当初要不是看你走的路不对劲偷偷跟着你,我都不知道你还藏着这么个大秘密呢。”
闻筝没有回她。
“你总不能等他一辈子吧。”
闻筝爬下床走到书桌前坐下。
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她唯一知道的就是自己很喜欢很喜欢那个叫陈觉的男孩,即使没说过几句话,没打过几次照面。
只是那个男孩一直停留在她的回忆里,停留在彼此风声鹤唳的十八岁。
苏苏轻叹了一口气:“你以为你的青春有防腐剂呐,人家要是对你有意思,留封信或找认识彼此的朋友联系你都行,或许他早就该回过了,他一直没回来,就是答案了。”
闻筝根本听不进去。
“算了,你还是好好休息吧,昨儿通宵写编程累昏倒了,还是我给你背回来的。”苏苏拍了下她的肩膀,“那我就先走了。”
闻筝愣愣点头,苏苏无奈退出房间。
写封信……
他连自己叫什么名都不知道。
找共同好友联系……
两个都是孤僻的人,哪来的共同好友。
所以到头来都只是她一个人,所以他们之间谈何而来的我们或者你们这些字眼。
“闻筝,出来吃饭了!”
“来了,老妈。”
妈妈将饭菜端到餐桌上,帮她盛好饭。
“最近是不是很累啊?”
闻筝低头扒饭:“还好。”
“还好你怎么会累得趴下,以后要照顾好自己,还有你今年二十五,该找对象了。”
“妈,我知道了,你啰嗦死了。”
高考之后,妈妈开始关心她了。
她的生活多了一丝光亮,但是从小缺爱的人,即使享受着被爱也会觉得凄凉。
许是感受到了她的冷漠,妈妈就开始不停地找话题。
话题不知不觉就回到了高考前夕的那场被学校压下的车祸上。
“我当时路过那个路口就看见那个小伙子牵着只发疯乱跑的狗,突然冲出一辆卡车,狗倒是跑过去了,人被活活压没了。”
“那孩子年纪不大,看着就跟你差不多,穿着黑色衬衣,长得很秀气,手里……手里好像还提着一袋你季叔家的烤鸭……”
“筝筝,你怎么了?”
闻筝愣愣地看着她,手里的筷子早已经握不住了,她眼眶渐渐发红。
“对了筝筝你那天应该就在你季叔的店里,有没有看见过那么个人?”
见过。
怎么会没见过……
那是她用整个青春喜欢着的男孩。
但所有人都瞒着她,他到底去了哪。
闻筝失魂落魄地起身出门。
“筝筝,你去哪里?”
闻筝第一次闹了小脾气,她甩开妈妈的手:“我出去走走。”
——我想出去好好缓缓这个消息。
那时候她就应该要明白的,这些消息明明对应着的就是陈觉。
她们小区的收件箱还是老式的,是一整栋楼建在一起安装在一楼门口的墙壁上。
开门需要钥匙。
闻筝用发卡敲开了自己家对应的收件箱的门,里面放着一封很厚的信。
那刻就像是被尘封记忆重新打开,或许又让她重获新生。
她拿出那封信,封面上用好看的字体写着“闻筝 收”。
那刻,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决堤而下。
他有给自己写过信的。
原来一切并没有像她想得那样绝对。
她怎么就确定陈觉到底认不认识自己。
闻筝在小区找到一处偏僻的角落坐下,她缓缓沉出一口气,而后打开了那封信。
只是看到第一个字,她就忍不住落泪。
[你好闻筝,我叫陈觉,是感觉的觉。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知道我是谁了,但你肯定不知道,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
第一次见到你是在高一开学的时候,那时候你可是个学霸,而我是卡着分进这个学校的,可能时时刻刻被吊打的学渣。
那时候你站在台上做新生演讲,你不知道,那时的你有多么耀眼,我性格冷不会讲话,也不敢靠近你。
可是,谁又不想追逐太阳呢?
再次见到你是在北宁一中的校门口,我看着你上了24路公交车,于是就跑着跟了过去,你可能是没有找着钱一直在磨蹭,但是我一上车你就找到钱了。
我当时在想你会不会是在帮我?现在看来,肯定不是,你估计是真的找不到钱。但你不知道那时的我为这事胡思乱想了多久。
见到你的第三面是在北宁正宗烤鸭店,我妈说最近想吃烤鸭,没想到会在这碰到你。看你个子小小,干起活来力气倒是挺大。我点了个正宗烤鸭,挑了个虽在角落却能把你看得一清二楚的位置,从那以后我只要去那个店里就往那坐。
之后好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见过你,本以为我们缘分就到这里了,我就想换种方式引起你的注意,或许像你们这种学霸,只有超过你才会让你主动记住我。
那段时间我努力学习,终于我超过了你。本来我想主动去找你,甚至想过和你表白的,但是我们家却惹上了麻烦。
我妈被债务人追着到处跑,而我……呵……好像也不配在光面前提喜欢。从那以后我将自己的喜欢藏起来,越藏越深。
高三之后我们又在烤鸭店里碰面了。这次你好像注意到了我,老板让你给我送烤鸭,其实我都听见了,我也听见你敲桌板的声音,但是我不知道我那时到底在想什么,那时的我好贪心,我想让你再敲一遍。
后来在走廊我的书被你撞倒,其实我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多看看,但我没想到你有急事。再后来我多次出现在你教室门口,其实也都是想多看看你,这次的公交车你又是同样的情况。
闻筝,以后钱放显眼点,别老这样。
最后一次见到你还是在烤鸭店,家里的德牧越来越不对劲了,但它好像和我一样很喜欢你,所以我就把它带出来了。这次我好想尝尝你最喜欢的片皮鸭的味道。你还给我送了高考前的祝福,那天我真的很高兴。
我一生中所有的高光时刻都在这里。
闻筝,我真的很喜欢你,就算天塌下来,我喜欢的也只会是你。
有机会我们认识一下,就从你好开始,好吗?]
原来他也有好多遗憾的瞬间,可最后的结局总是如此的相似。
都是想要从一句你好开始。
闻筝擦干眼泪,缓缓地向上扬起嘴角。
陈觉。
他或许在另个世界活得很好。
她的初衷就是让他快乐。
闻筝起身走出小区,她坐上24路公交车沿着既定线路回到了北宁一中。
她站在校门口往里面望了一眼。
一切还是很熟悉,熟悉得就像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发生在昨天。
她重新回到那片海域。
海浪逐着沙滩翻起蹭蹭浪花,天空像是响应大海的号召般墨云滚滚。
她小声呢喃:“骗人,根本没把我的话带到。”
闻筝望着海岸线那头的群山红了眼眶。
“陈觉……”
“那就下辈子,下辈子我们早点认识好不好……”
在你不知道的街头,我将对你的爱意藏在无数个你留给我的背影中。
遗憾是,明明有那么几个瞬间,我好像抓住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