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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受伤(下) 灯火微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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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书房中却灯火通明,里面隐隐约约传出人声,门口站着的慕涵渐渐有些焦急。
她抬头看了看天,约莫已有二更了,这些人在房里讨论至少两三个时辰了,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走?也不知道都督的身体还能不能吃得消……
她攥紧了手指,眉目紧缩,突然,心生一计。
屋内,下面两侧坐了五六个人,皆身着官服,除了坐在最前端、身穿军服的贺廷是玉家军中的人,剩下的都是北境云洲的文臣,此时正将自大都督离开云洲后的所有事务一一上报。
“这便是最近的盐务问题,好在由贺将军出面,已经顺利解决了。”
闻言,上座的男人抬眸看了一眼贺廷,微微颔首。
苏慎穿了一身雪白的里衣,外面披了件蟒黑军服,黑发在发尾处简简单单系了一下,手中正握着十一州各地这几日上传的积攒公文,神色讳莫如深。
贺廷看着男人不太好的脸色,想起他今日受的伤,不禁微微皱眉。
这群老家伙,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走,都督身上还有着伤,今日自从回来就一直忙着军务,还没来得及休息片刻,照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犹豫片刻,贺廷心中焦急,终于还是正了神色,刚要开口打断文官的汇报,书房的门却突然被人扣响。
紧接着,门外传来清脆的声音:“都督,到时辰用药了!”
闻言,屋内的大臣们瞬间都停了下来,几人面面相觑,最后都将目光投向了上座的男人。
苏慎听了也是一顿,他眉目间微微舒展,看了眼座下的大臣们,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进来。”
话音刚落,房门就被人打开了,慕涵端着盛着药碗的盘子走了进来。
慕涵一进来,一抬头瞧见屋内坐了好几位大臣,神色顿时有些惊讶,连忙低头行礼道:“属下奉先生之命,嘱咐都督按时喝药,却贸然打扰各位大人议事,还请都督赎罪。”
此话一出,众人一时都噤了声。
贺廷看了看身边皆沉默不语的大臣们,心中却有些高兴,赶紧站起来招呼慕涵过来:“快来,小伍,把药放这吧,辛苦你了。”
闻言,慕涵笑了笑:“此乃属下本职,将军客气了。”
她站在门口借着烛火,一进来就看见上座的人脸色发白,顿时心头一紧,此时得了命令,连忙快步将药盛了上去,放在了苏慎面前,一边状似无意地嘟囔道:“都督您还发着热呢,快些将药用了吧。”
苏慎看了看面前的药碗,又看了看皱眉盯着自己的慕涵,忍不住挑了下眉,有些不明所以。
果然,正背对着下面大臣的小女人,蓦然朝自己眨了眨眼,微微笑了下,眼底温暖的笑意一览无遗。
男人见装神色一怔,眸光微动,却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果然,后面的文臣听了大都督身上有伤未愈,再想起自他们进来后大都督脸色就不好,便知晓此前男人定是强撑着病体讨论国事的。
此时夜已深,众人却都不好意思再耽误下去,赶紧互相之间递了几个眼神,就纷纷站起身准备告退。
为首的一名老臣先弯下了腰,低着头行礼道:“大都督伤势未愈,臣等今日就先行退下了,还请大都督好生休息,保重身体。”
闻言,贺廷赶紧站起身,笑着道:“诶呀,都是自己人客气什么?来来来,都督身体不便,本将送各位大人出去,各位请啊,慢点走小心门槛……”
看着面前的一堆老臣终于肯走了,贺廷跟在大臣们后面,像生怕他们反悔一般,紧紧追在众人身后。
走到门口时,贺廷突然转身朝着里面的男人笑着做口型道:我也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见男人微微颔首,贺廷这才关上了门,心里却对那机灵的小子微微有了些许好感。
“好了,这下人都走了,都督赶紧喝药吧。”慕涵把药碗往他眼前一推,认真说道。
苏慎抬眼看她:“故意的?”
慕涵有些不高兴:“当然了!他们在书房里少说也待了有两三个时辰,便是再急的事也该处理完了,结果到现在还赖着不走。”
她正站在苏慎面前低头抱怨着,忽然间,她似乎想起什么,突然抬起头看向他。
男人被她搞得一愣,忽然见小女人蓦然上前了一步,下一刻,一只冰凉的小手轻轻地敷在男人的额上。
她一双琉璃般的眸子似乎闪着光,此时有些担忧地看向他:“都督,你真的有些发热了。”
男人眼眸深沉,听她说着却依旧默默看着她,半晌,他才伸出手,将她的手从自己额头上拉了下来。
男人没有马上松开她,反而不露痕迹地将她的手轻轻握在自己手心里,捂着一双冰凉的小手,微微皱起眉:“手怎的这样凉?”他看了眼面前的人,“在外面站了多久?”
“没多久,”慕涵目光闪烁着低下头,把手轻轻抽了出来,眼风里看见药碗,又往他面前推了推,“都督快喝,要凉了。”
话语脱口而出,语气却不如往日那般慎重小心,甚至还略带了些她自己都未曾发觉的随意。
男人正抬眸看着她,完全没注意到她的语气,只是蓦然想起了自他进书房后,那抹一直在外面烛光下来回踱步、映在窗子上的身影。
两三个时辰,她一直在外面守着他。
心里是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苏慎没有再说什么,伸手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慕涵看着他,苏慎此时脸色有些苍白,比起白日里的确差了很多,就连唇色也有些发白了。见他放下了药碗,慕涵又赶紧道:“都督快回房休息吧,你脸色越发不好了。”
苏慎“嗯”了一声站起身,却在她愕然的目光中径自拉起她的手腕,领着她走出了书房。
“有样东西要给你,跟我来。”
慕涵被他拉着,一路回了内院。
这偌大的都督府,从书房到内院,到处都有守卫,慕涵被他拉着,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对苏慎道:“都督,我、我自己能走,您要不、那个,先松……”
话还没说完,苏慎却忽然先松开了她,他回头看了她一眼,见慕涵低头揉着手腕,灯光昏暗,一时有些瞧不清她的神情,只是两只小耳朵却微微有些发红。
苏慎轻轻咳了一声,似乎这才反应过,顿时也有些不好意思:“那个,今日脚步不太稳,便想扶一扶。”
慕涵愣愣地看着他,见面前的男人一边咳嗽几声,一边迈开脚朝后院走去,脚步四平八稳的,却一点也不见哪里不稳?
慕涵心里有些奇怪,但还是连忙跟了上去,二人一直走到半日里他的那间卧房,苏慎抬脚走了进去,慕涵进去后关上了房门,却一直站在门口,没再往里走。
苏慎走到了里屋的桌子旁,拿起上面的一个匣子,回头一看,见她依旧远远站在门口,心里不自觉得有些好笑:“怎么,在门口站着做甚?”他坐在一旁的榻上,开始褪起鞋袜,“过来,帮我一下。”
闻言,慕涵耳尖又是一热,却马上答了声“是”,连忙上前去帮苏慎,心里却默默安慰自己——府里伺候的侍女甚少,若是她能帮着照顾都督,此番也算是报恩了。
苏慎被慕涵扶上了床,披着军服坐在床上,看着慕涵转身将屋里的烛光一盏盏熄掉,只剩了一盏床边的蜡烛,柔柔的微光照在床帐上和她的脸庞上,微微泛着暖光。
忙好一切,慕涵转过身刚想问问苏慎还有什么吩咐,突然,一个匣子蓦地出现在面前。
床上的男人正看着自己,见她愣在原地,他朝她扬了扬手里的匣子,道:“拿着。”
慕涵连忙双手接过,这匣子上面没有任何花纹,一时倒也瞧不出这里面是什么,慕涵也没立即打开,反而问道:“都督,这里是什么啊?”
“你打开就知道了。”男人扯下披在身上的军服,放在一旁,“往后跟着我,便戴着它,不许摘下来。记住了吗?”
他靠坐在床上,转头看向慕涵。
慕涵正捧着匣子,有些疑惑地挠了挠头,此时听了他这话,立刻正色道:“是,属下记住了。”
男人微微笑了一下,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似乎已是十分疲惫,此时的脸色异常苍白,脸颊两侧却又有些不正常的发红。
慕涵有些担心,刚要开口,苏慎却扯过一旁的被子,一边躺下一边对慕涵道:“这几日你也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慕涵愣了下,知道他此时应该是不舒服,她看着面前灯光下中映得颇为憔悴的面容,终于还是走上前,抬起手试了下他的额头。
果然,指下的温度已有些滚烫,她心中顿时有些着急了,小声对他道:“都督,您有些发热了,属下去请军医过来看看吧,这样挺着不是办法呀……”
然而,面前的男人闻声却一动未动,似乎已经睡着了。
慕涵蹙着眉看着他,灯火微晃,朦朦胧胧地映在他半边脸上,更显得他眉眼深邃,连面容都深刻了几分。
只是高挺的鼻梁旁,眼下却微微发青,面色也有些憔悴,不复往日那般神采奕奕。
他如今这副模样,都是因为自己……慕涵心里有些钝痛,一个恍神间,手却已经轻轻抚上他的面容,触到他的脸庞。
顿时,她猛然清醒过来,回过神正要收回手时,却见他似乎睡着了,并无反应。
不知为何,她见了却松了口气。
她坐在榻边,就这样静静瞧着他,他温热的身躯就在自己身旁,绵长的呼吸仿佛就在她的耳畔。夜色静好,慕涵突然觉得在这个夜深人静的时候,她的心也悄悄微动。
若是,以后能这样一直陪着他,倒也不错。
她看着面前的男人,突然产生了这种想法。
似乎有些事情,已经开始不受她的控制了。
***
清晨,阳光照进了窗子,隐隐传来窗外的鸟鸣。
屋内,床上的男子睁开了眼,似乎一时还没清醒,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时,却发现榻边早已无人影。
他因为多年从军作战,一向浅眠,可昨晚不知是否是因为受伤的缘故,好多年都不曾睡得这般沉,竟连她是何时离开的都不晓得。
不知为何,心里似乎有些空落落的,他忽垂眸望着榻前的位置,一动不动地出了神。
突然,房门外传来人说话声。
“怎么,大都督还没醒?”
“见过祁大人。回大人,大都督还在休息。”
闻言,苏慎回过了神,伸手扯过一旁的军服,沉声对外面道了句:“进来。”
话音刚落,房门立刻被人打开,一名白衣男子似风一般跑了进来,直到他在床边站定,才看清此人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身后青丝在发尾轻轻一束,整个人似乎都飘着股仙气。
男子看着一旁正在低头穿军靴的苏慎,似乎与往日并无不同,不禁摇着折扇,有些失望的唏嘘道:“本来听贺二说你伤得极重,昨晚就想来看看你,偏偏你书房门口的那个小子把我拦住了,说什么也不放我进。结果今日我看你,好像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苏慎穿好了军靴站起身,系上军服的腰带,冷眼扫过他:“失望吗?”
“太失望了,哈哈哈哈哈……”男子摇着折扇笑看着他,见他穿着一身蟒黑军服,显然是要去军营的样子,不禁问道,“你这是要去军营?不再养养伤了?”
“屁大点伤,有什么可养的。”
说着,苏慎进了后间洗漱,半晌才走了出来。
出来时,却见男子已经径自坐在窗前的椅子上,微微摇着扇子好不惬意。他见苏慎出来,拿起桌上的佩剑,像是要去军营的样子,赶紧上前道:“你要是打算去军营的话,那我得告诉你,今日军营可是热闹了!”
见苏慎依旧冷冷地看着他,他也不着急,一边起身和苏慎一起出了房门,一边接着道:“今日一大早啊,我闲来无事去了趟军营,你猜我看见谁了?”
也不等苏慎回答,男子自顾自接着说道:“贺二竟然带了你身边那个小子来了!军里那几个你是知道的,以老马首当其冲,一见面便吵着要与人家比试,我走的那会儿,都在校场上都耍开了……”
“你说伍明?”
话没说完,就被苏慎打断了,男子转过头,正见苏慎皱着眉看着自己,他心里顿时一沉,暗道贺二今早与自己说的一点没错,都督着实对那小子关心的很,当下却笑着道:“对,就是那小子!我想着这人是你带回来的,怕被那几个老奸巨猾的给欺负了,这不赶紧来给你通风报信了嘛!”
苏慎瞪了他一眼:“你怎么才说?”边说边加快了脚步,大步朝门口走去。
刚走出去几步,苏慎却突然停住了。
身后的男子依旧不紧不慢地摇着扇子,却见苏慎转过身看着自己:“去请长公主,马上到校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