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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龟兹王妃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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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该想到的。”楚留香摸了摸鼻尖,不禁苦笑。
这玉姑娘虽从未唤过他三人的姓名,但也绝不会一无所知,否则也不会打着“寻亲”的名号接近他们。
楚留香心下早有猜测,如今只是恰好对上了。
面对几人惊异的神色,沈玉卿眼波一转,她从椅上站起,袅袅娜娜地好似酥了全身的骨头。
众人皆是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时刻放在沈玉卿身上,下一秒却是一惊。
一眨眼的功夫,只察觉到美人身姿一动,红纱飘拂,原处哪里还有什么绝世美人?
可再下一秒,他们就听到了美人洋洋盈耳的声音从楚留香身旁传来。
众人具是大惊,他们却不知江湖上何时多了这么一个武功高深莫测的绝世美人。
而身处大漠之中,这般貌美又武功高绝的女子却让他们想到了另外一人,于是更加惊骇。
“香帅可是在责怨奴家?”
楚留香也被突然现身在自己身边的沈玉卿骇了一跳,他自己本就是极为出色的身法,轻功更是这人间第一等,否则也不会留下踏月留香的佳话。
但很显然,这位名不经传的绝世美人比他还要略胜一筹。
楚留香迎着众多男人嫉妒又忌惮的目光,再次无奈地叹气:“似姑娘这般绝色的美人,无论是那个男人都不会狠心责怨姑娘的。”
沈玉卿将手搭在他宽阔的肩上,贴近他,又咯咯笑道:“这些男人中也包括香帅吗?”
楚留香本想说“是”,却被沈玉卿用柔荑捏着下巴向下看,她用力不大,但楚留香还是配合着她的动作,于是正好对上了她面上闪烁的红宝石,被晃得微微失了神。
他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眸子对上了另一双带着魅意的桃花眸子,瞧见了里面失了神的自己。
沈玉卿愈发贴近他的脸颊,几乎下一秒就能触碰到,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她湿润的呼吸和灼热的目光。
楚留香几乎心跳漏了一瞬,心中隐隐有些期待沈玉卿下一步的动作。
但察觉自己的情绪后,他又是忍不住在心底苦笑:楚留香啊楚留香,你原也不过是个凡尘俗子!
可下一秒的动作并非他想象中的那般。
沈玉卿恶劣地勾唇笑了笑,随后便毫不留情地从他身上离开,身形一变换,又懒散斜靠回椅子上。
楚留香怅然若失,但也只好按耐住心间失落,而后豁然一笑。
一时间,在场众人再无动作。
龟兹国王眼珠子一直不停在他们身上打转,耳朵也一直在留神听着他们的话,此刻忽然大笑道:“无论各位究竟是什么人,各位的武功才艺,都已令小王倾倒不已,今日小王能与各位欢聚一堂,小王自己先干三杯为敬。”
胡铁花笑道:“但公主的那杯酒,在下却也要先喝下去才舒服的。”
“国主此言不假。只是不知国主究竟有何难言之隐,竟会到达此处?”沈玉卿突然开口道,她这突如其来的直球打了个众人措手不及。
虽是楚留香与姬冰雁二人也早有所觉,但毕竟不如她这般直接,此刻竟也微微吃了一惊,具是将目光向她投来。
龟兹国王脸上青紫交加,本欲再度开口。
突见一个明眸善睐,巧笑嫣然少女,从后面盈盈走出,拜倒在地,黄莺儿般嘀嘀咕咕说了几句话,龟兹异语,别人也听不懂。
但龟兹国王的脸色却是好看了许多。
只听龟兹国王捋须笑道:“王妃的病体已有了起色,就让她出来坐坐也好。”
在他笑声中,已有几个锦衣少女,扶着个长裙曳地,云鬓微乱,仪态高贵,不可方物的丽人,缓缓走了出来。
她星眸微晕,面上还带着三分病容,却更平添几分娇艳,她年纪虽已不小,但看来却仍是艳光照人,天姿国色。
众人都不禁垂下了头,不敢平视。
只有楚留香,他认为上天既造出了这样的绝色,你若不能欣赏,这不但辜负了上天的好意,而且简直是在虐待自己。
沈玉卿斜眼睨了一下楚留香,忽想起了什么,先是瞟了一眼琵琶公主,再是饶有兴致地看向这位风韵犹存的“王妃娘娘”。
楚留香五感敏锐,他本是自问心胸坦荡,可在沈玉卿注视下难得有些莫名的心虚。
可沈玉卿已转过了视线,他倒不好在纠结于此,只好再次叹气。
但琵琶公主可不管他们花花心思,这时已巧笑着迎了过去,主动搀扶起了她的“母亲”。
龟兹国王也站了起来,一叠声道:“还不快扶王妃坐下,快……外面的帘子为何还不拉起?”
这位风流自赏的龟兹国王,对他的王妃,却显然爱之已极,就像是生怕她忽又凌风而去。
“龟兹王妃”盈盈坐了下来,她虽然坐着不动,但眼波一瞬间,已是风情万种,令人几乎不能呼吸。
但在看到沈玉卿的一瞬,“龟兹王妃”呼吸都停了一瞬,等到她一垂眸再抬起时,那眼中竟染上了除她自己外无人知晓的怨毒。
“龟兹王妃”接过龟兹国王递来的美酒,她只浅浅啜了两口酒,就盈盈站起,嫣然道:“但望各位尽欢,我体力不支,要先告退了。”
临走前,她又无意似的回头,却发现沈玉卿白玉似的皓腕端着精致的酒樽,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再遥遥地向她一示意,便兀自饮下了那樽酒。
“龟兹王妃”表面笑语回敬,暗地里的衣袖遮掩下尖利的指甲几近掐进肉里,一口银牙险些咬碎,闪烁的星眸里暗流涌动,粹着歹毒的恶意。
等到王妃走后,龟兹国王才又看向沈玉卿,分明还记着她方才的话。
倒不如说,在场诸人,谁都没有忘记她说的话呢。
“国主想要的,不日便会有人拱手奉上,只是届时国主可不要忘了今日妾身的话呢。”
***
屋子里没有别的颜色,只有黑!
连夕阳照进来,都变成一种不吉祥的死灰色。
夕阳还没有照进来的时候,她已跪在黑色的神龛前,黑色的蒲团上。
黑色的神幔低垂,没有人能看得见里面供奉的是什么神祇,也没有人能看得见她的脸。
她脸上蒙着黑纱,黑色的长袍乌云般散落在地上,只露出一双干瘪、苍老、鬼爪般的手。
她双手合十,喃喃低诵,但却不是在祈求上苍赐予多福,而是在诅咒。
诅咒着上苍,诅咒着世人,诅咒着天地间的万事万物。
一个黑衣少年动也不动地跪在她身后,仿佛亘古以来就已陪着她跪在这里。而且一直可以跪到万物都已毁灭时为止。
那蒙着黑纱的女人诅咒着,突然,她发出尖叫似的哭嚎,那声音凄厉、尖锐,如寒夜中的鬼哭:“你生出来时,雪就是红的,被鲜血染红的!”
“你要记住,从此以后,你就是神,复仇的神!无论你做什么,都用不着后悔,无论你怎么样对他们,都是应当的!”
“为了这一天,我已准备了十八年,整整十八年,现在总算已全都准备好了,你还不走?!”
“快走,用这把刀将他们的头全都割下来,再回来见我,否则非但天要咒你,我也要咒你!”
………
临行前,母亲如泣如诉的愤恨诅咒无时无刻不再折磨着傅红雪。
他置身于自己临时租住的破屋内,双目紧闭、唇色惨白,额上青筋乍现,隐没在黑暗中的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
他躺倒在那破床上,左手却仍然握着那把刀,裸露出的手自然也是惨白的,大颗大颗的汗珠沿着突出的轮廓漫进黑暗笼罩的脖颈间。
梦里空荡荡的,又冷清又孤寂,他似乎又回到了幼时,在黑暗冰冷的房间里,母亲无情而冷寂的长鞭挥下,可比起血肉之躯带来的疼痛,让他更难以接受的是母亲的怒骂与失望。
“红雪,父仇未报,你怎敢快乐!?”
“红雪,父仇未报,你怎敢快乐!?”
“红雪,父仇未报,你怎敢快乐!?”
……
不知过了多久,母亲的怒意在一声声质问下渐消,才停止了鞭子的抽打。
……
十八年前,上一任神刀堂堂主白天羽、白天勇俩兄弟带着家人应人相邀前去落霞山下的梅花庵赏雪。
结果在梅花庵外先受三十名杀手暗算,后被袭击,一直血战到两三里之外,绝境无生的白天羽才力竭而死。
这一路上,白天羽用天魔乱舞狂刀杀得到处都有死人的血肉和屍骨。
白天羽一行十一口无一幸免,而三十名杀手也仅余七人。
据说在此过程中,白天羽从武功上认出其中一位刺客身份,念在此人曾做过的好事上饶了他一命。
那天的雪下得很大,地上一片银白,但那战斗结束后,整个一片银白色的大地,竟都被鲜血染红了。
而傅红雪的母亲名唤花白凤,是那白天羽的外室,得知消息时她才刚刚诞下年幼的儿子不久。
更是在白天羽死后,将满心仇恨都倾注到了傅红雪身上。
傅红雪向来体谅母亲,于是便在十八岁时听从命令,独自寻找剩下的七个仇人,斩下他们的头颅为父复仇。
数月前,在杀死逃去江南的桃花娘子后,傅红雪本打算立刻返回,谁料中了其余人等留下的埋伏,身受重伤,好不容易逃出后便昏倒在了小巷里,被一个小姑娘给救了。
傅红雪坐在客栈一楼的大堂里,慢吞吞地吃着面,想起救了自己的女孩,他苍白的手背上青筋蹦出,脸上带了一分惨淡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