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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意外捉弄 远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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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钟,琥珀浓,小槽酒滴真珠红。
烹龙炮凤玉脂泣,罗帏绣幕围香风。
吹龙笛,击鼍鼓;皓齿歌,细腰舞。
怡情院漫天的烛光仿佛是夜间的另一个白日,可比白日多了更多的阴影,不知道有多少昏暗的角落将发生的所有的罪恶都掩盖了。
远处小屋前的花从间,隐隐传来了一阵凄婉的歌声。
"云发乱晚妆残,带恨眉儿远晒攒,斜托香腮春笋嫩,为谁和泪倚栏杆……"
优美的歌声,充满了一种浓得化不开的缠绵相思之意。
然而,此时的燕蘅却没有别的心思去欣赏那种缠绵相思的歌声,她的注意力已经全然被不经意间瞥到的一个姑娘和她倒下后身后露出的金九龄所吸引了。
但她并未打草惊蛇,而是提气运起轻功攀上金九龄的屋顶,伏在那瓦楞间,冷眼静看下面的情形。
只见那倒下的姑娘满脸皆是不敢置信,带着一种被亲近之人背叛的惊惧。
而金九龄呢?
他却是带着微微的笑容,算得上英俊的脸上有一种可怖的无情与奇妙的神色。他从袖中摸出一块大红的绸布和一双赤红的绣着猫头鹰的鞋子,然后将那鞋子给倒下的姑娘换上再将那绸布塞到姑娘怀中。
做好这一切,金九龄方才顿整衣裳,抚了抚微褶的衣袖,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施施然走了出去。
待他走远之后,燕蘅方才静悄悄地落到了屋内。
她上前查看,微微俯身,手指落到那姑娘脖颈间。
方才之所以没有打草惊蛇,还有一个原因,一个算得上是至关重要的原因。
即便在远处高檐上,她也能看清那姑娘是被金九龄震碎了心脉,与顷刻间毙命。
若非如此,若那姑娘还有生存的可能,燕蘅也不会为了那所谓的“打草惊蛇”而是罔顾他人性命。
事情到了这种地步,燕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这场绣花大盗的把戏,即便幕后黑手不是金九龄,怕也是与他难逃干系。
就不知这姑娘究竟是无辜之人,还是也同样参与其中了。
可这姑娘倒底是因为金九龄才没了性命,燕蘅用手合上姑娘死不瞑目的双眼,似乎是在对自己说,又似乎是在对姑娘的亡魂微微叹息。
“你放心,若他作恶,若你真的是无辜之人,我必将他绳之以法,还你个公道。”
顷刻后,她为姑娘整理好散乱开的衣衫,方才又从窗外飞离这间小屋。
燕蘅还想看看金九龄到底在玩什么把戏,所以也只能委屈这姑娘的身体,暂时留在此处了。
***
灯火辉煌夜市多,市民竞相来吃喝。
碟碟碗碗一大堆,还有啤酒烤羊腿。
划拳猜令举起杯,半夜三更把家归。
这句曾经宁云云在著名某乎上面看到的小诗用来描述此时的情景,再适合不过。
即便此刻没有啤酒,也鲜少有人在吃烤羊腿。
不知怎的,看到眼前这副热闹繁华的景象,宁云云微不可察的有了几分落寞。
即便这里再如何繁华,也终究不是宁云云熟悉的那个世界了。
在这里,没有她从小乱窜的农村乡下和疼爱她的先祖父母,没有离婚前抱她举高高的老爸和爱唠叨的老妈,没有同寝陪她一起发神经的集美,也没有别的叫她自己也说不上的什么东西。
宁云云的心底突然涌现一种十分酸涩的感觉。
她好像被全世界弄丢了。
逛街的兴趣瞬间就打消了大半,但毕竟是她亲口提出要出来逛街的请求,现在也不好反悔,说自己不想逛就任性地回客栈。
宁云云只好跟着慕熙琰走,而西溪和花满楼二人则微微落后。
“七童,劳烦你了。”西溪又有些微红了脸颊,在差点被行人撞倒时,被花满楼用一个安全却不压迫的怀抱虚虚环住。
行人离他们远去,花满楼也很快收回动作,微微退后一步与西溪分开,二人距离不远亦不近,恰到好处。
离开了温暖而安心的怀抱,西溪不知怎的忽然觉得有些怅然若失。
但她不是沉醉于私人情感的人,于是很快整理好心情。
等到一抬眸,便发现花满楼一直含笑用那双失神的双眸无声地“注视”着她。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而锦衣公子温润如玉,翩然立于漫天街市灯火之下。
西溪心里又开始剧烈跳动了起来,她秀美的面上浮现出浅浅的薄红,轻咳一声便移开目光看向前方愈走愈远的两人。
“七童,我瞧云云她们快走得远了,先跟上吧。”
花满楼微微含笑颔首。
“好。”
前面看似逛的远了的两人其实并没有那么尽兴。
宁云云提不起来兴致,慕熙琰表面粗枝大叶实则心思敏感,她很快察觉到了小姑娘兴致不高。
再稍加一推测,便明白了云云落寞的原因。
几下思索之后,慕熙琰看了眼一无所觉只顾闷头走路的宁云云,然后悄然无声息地盾到了一边街道的一个面具摊子上。
赤红衣衫的美貌姑娘给自己挑了凶神恶煞的白色鬼脸面具,反倒是给宁云云挑了个粉白/精致的镶了白色软毛的猫咪面具。
丢给摊主一块碎银子便又迅速离去,任由老板一句“客官,还没找钱”胎死腹中。
宁云云闷头走着,突然发觉自己后背有人敲了两下,她抬头向后看去,却发现自己背后空无一人,周围往来欢笑的人们也并不像是敲她的人。
她转回头,无所谓的想着:可能是别人不小心路过时蹭到的吧。
但既然已经从自己的精神世界被拉了出来,宁云云打起精神,决定好好陪慕熙琰逛逛。
至于西溪那里有花满楼,她并不需要操心。
可当她再看向身边时,已经没了慕熙琰的身影。
宁云云:……喵喵喵???
人呢?
我那么一大只美人姐姐呢?
正当她要喊人时,又有一双手敲了敲她的后背,云云麻了一下小脸:……行了,不用怀疑,破案了。
她刚想回头抓住装神弄鬼的慕熙琰,却抬头间正好对上了一张诡异可怖的白色面具,它是一个被拉长型的鬼脸,整个面具都是白色的,嘴巴都可以的拉长,两个空洞洞的眼眶也被可以的扭曲,比起一般的鬼脸,它看起来更加的吓人。
哦,对了,有点类似于宁云云曾经看过的电影《惊声尖叫》里面面具杀手的面具。
宁云云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张鬼脸,动也不动:……
慕熙琰:……???
气氛一瞬间安静如鸡。
正当慕熙琰想直起弯下的腰,摘下面具,然后哈哈笑着表示只是想逗她开心时,宁云云的表情却突然变得惨白,呼吸也急促起来,然后猛然拔腿跑了。
慕熙琰一惊,动作不过大脑的就想伸手抓住宁云云,但可惜动作慢了一步。
眼见着宁云云迅速跑开,慕熙琰只好苦哈哈地追上,一边追,她还有闲心地想这想那。
哈哈哈,原来云云不是不害怕哈。
宁云云方一看到那张面具时,吓得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她激动之下手心里面分泌出了大量汗液,身体却像是被人下了咒一样,僵硬得厉害,也软的厉害。
她愣神了几秒,吓懵了的大脑根本反应不过来,身体就突然自己跑了。
宁云云:不怕不怕我不怕,我是社会主义接班人,绝对坚持马克思主义唯物论。
可是,饶是这样想着,宁云云还是控制不住狂奔的身体,她心跳得更加厉害,砰砰砰的似乎一定要从嘴里跳出来不可。
宁云云发誓,哪怕是当初每学期一次的体育测试,她也绝对没跑的这么快过。
因为用力过猛,宁云云现在已经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道里面有些冰咂咂的凉,还有股子血腥气儿。
身后的慕熙琰已摘了面具,提起轻功几步就拦在了宁云云面前,被她整个成愤怒的蛋蛋发射的样子撞进了怀里。
慕熙琰被大力冲击得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额……勿cue,本人已死。
宁云云总算是停下来了,然而她也没有多余的心思继续悲秋伤月。
小腿酸疼得一抽一抽的,仿佛是在嘲讽她这么多天练武练了个寂寞。
宁云云第一次能够完全摆脱美人盛世美颜带来的降智bug,愤怒地扯着慕熙琰的襟领,强行拉着比她高出许多的慕熙琰弯腰。
“慕家琰琰,我给你重新做人的机会,你最好“好好解释”!”
最后四个“好好解释”被宁云云可以加了重音,她皮笑肉不笑,颇为咬牙切齿。
慕熙琰:……好耶,玩脱了,这次真的把小可爱惹毛了。
慕熙琰骨子里就不是安分的人,也是,能在魔界活下来并不断向上爬的又岂是什么良善之辈。
她是一头早已疯了的凶兽。
只是先后被人用名为“爱与信任”的锁链束缚住罢了。
可即便如此,她的性子也仍旧带了点“疯”。痴迷于炼器是一件,能在众多爱护云云的姐妹们之中脱颖而出又是一件。
平日里,最爱捉弄云云,总是惹得她跳脚的最多的只有慕熙琰。
***
帐篷外有一片柔软而美丽的草地,帐篷里却铺着比世上任何草地都柔软十倍,也美丽十倍的地毡。
地毡上排着几张矮几,几上堆满了鲜果和酒菜,好几个穿着鲜衣的人,正开开心心地坐在地毡上喝酒。
最开心的是一个卷须虬髯,头戴金冠的红袍人,他高踞在正中的一张矮几后,左手拿着金杯,右手却搂着一个美女的纤腰,开怀大笑道:“各位请看,我们的琵琶公主新浴之后,是不是更美了?”
他目光一转,看到了楚留香,又笑道:“但我的好女儿,你带来的这位客人又是谁呢?我记得这里附近几百里之内,都没有如此英俊的男人呀!”
琵琶公主抿嘴而笑,燕子般轻盈地走到她爹爹身旁,弯下了腰,在他耳边轻轻地说了几句话。
她一面说,红袍人一面点头,先是盯着楚留香,而后目光却不住从楚留香移到胡铁花身上打转,他面上虽带着笑,但目中却有一种慑人的威严。
胡铁花和楚留香二人也含笑回望着他,心里也开心起来。
楚留香觉得这里的酒很香,菜很好,女孩子也都很美丽可爱,这老人看来绝不会是个坏人。
相信胡铁花也同样认为。
就在这时,四柄金戈闪电般从楚留香背后刺了过来。
四柄金戈,两上两下,戈长几达两丈,执戈的武士,武功虽不高,但力道却不小,长戈刺出,如毒蛇出穴。
一个两三天没有吃过一粒米,喝过一滴水的人,要想避开这种狠毒的暗器,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流血的惨剧,显然必将发生,但坐在两旁喝酒的那几个人,却连看也没往这边看一眼。
似乎无论什么事,都不能令这几人动心。
只有琵琶公主的眼睛却睁得大大的,她看见那四柄金戈,几几乎已到了楚留香的背后,而楚留香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她眼中不禁露出了惊惶与后悔之色,苗条的身子也像是站不稳了。
只听“铮”的两声,金铁交鸣,那武士便被一双如明月般皎洁的纤纤玉手以轻轻一挥的动作顺势借力扇出了帐篷。
而周围的人或布置,分毫未损,只有那帐篷的门帘被撞开又合上。
可动手的却不是楚留香等三人,亦不是在场之人。
红袍的龟兹国王脸色一变,琵琶公主立在他身边同样神色一变。
“未经妾身允许,便想对妾身的人动用私刑,可曾问过妾身同意了?”
仍旧一袭红色薄纱覆体的美人不知何时出现,早已经懒散地依靠在楚留香的身上,全然不顾楚留香紧绷的身体,仿佛他是个没有感觉的石头柱子。
可如果变成石头柱子就能被这样的美人倚靠,天底下究竟有多少傻子趋之若鹜就不得而知了。
楚留香只好摸了摸鼻尖,装作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