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晚》6.月

4、猜忌 稍

　　稍有年代的红木雕花窗已经被风雨侵蚀得微微泛白，窗框之间有绿影交错，从屋里客厅只能看到爬山虎的的少许触角，卡在方形窗的棱角处。

　　如果从屋外看，恐怕会更吃惊。

　　在租这栋平房之前，夏婉并不知道它已经被爬山虎所覆盖。

　　“如果你觉得这些东西很讨厌，我可以定期叫人来帮你处理。”温柔的女房东略带歉意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缠绕。

　　夏婉仰头看着它们。

　　爬山虎密密麻麻地缠绕着老房，些许遇到窗户和门房的，要么绕道而生，要么如柳条般垂下，吸盘无处着落，可能已经干死。但巴掌似的叶子依旧碧绿美丽，风微微一吹，就带动它们朝风的方向摇曳，仿佛要带着房子一同离去，如同蒲公英的风情，让人情不自禁的堕落。

　　女房东看着夏婉面无表情的脸，心里涌上失望，她猜想这生意只怕要告吹。

　　城市人住腻了高楼大厦，偶尔会来比较偏远的地方，找找绿意，放松放松。

　　爬山虎刚生长的时候，这所平房生意极好，来租房的人络绎不绝，可时间一旧，这爬山虎就像施了肥，快速爬满了整所房，许多房客逃离而去，并指骂她不讲商德，租鬼房给他们。

　　她尝试除去这些罪魁祸首，可爬山虎极耐修剪，不出月余，就再度生长覆盖，时间一久，远远望去，阴森森的，仿佛真如鬼屋一般。

　　她叹了口气，正想开口，夏婉却突然转过头，说这房子她要了。

　　周围很安静，阳光打在碧绿的爬山虎身上，晕染出来的绿意将泛白的红木窗带出生命的美丽，有种别样的妖娆。

　　麟趴在夏婉腿上睡的很熟，眼下有哭泣过的痕迹，即使睡着，眉宇间也有化不开的浓浓哀伤，和不属于孩子年龄的成熟感。

　　夏婉低着头，一手还在抚摸麟的头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瞳细的像一条线，就像在打量陌生人的猫，警惕又美丽。

　　麟只是倔着说他没有目的，他只说他不要离开妈妈，请妈妈不要抛弃他。

　　夏婉想着他慌乱无比的表情，和眼底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恨，暗暗心惊。

　　小小年纪，就有这样完美的演技，把握着恰好的言辞，摆弄着自己的优势，谎愚着别人，哪里像一个十多岁的孩子。

　　当初朝阳的事情一播报出来，夏婉在震惊的同时，也反复思量着蹊跷。

　　按现场来看，如此井然有序的逃生方式和团结友爱的意识，是不可能遗留下来这么多人的。而且朝阳的布局也十分奇怪，楼房高大却只有一层，并且窗户都建得十分高且小，有些甚至围着铁栅栏。

　　红顶砖白身墙，简单不失优雅。周围有许多娱乐设施，且环境宜人，虽然报道上不显示屋内的格局，但从叙述中也能看出手笔极大。

　　朝阳越是美丽，夏婉越是觉得奇怪，仿佛朝阳本是一座监狱，但有人却用华丽的外表来掩饰，并暗中进行某些阴谋。

　　还有怀里这个孩子，身上的疑点怕是不比朝阳少多少。

　　她叹了一口气，只怕自己不得不赖上这个烂摊子了。

　　还是顺其自然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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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菜的香味若有若无的传来，麟皱了皱鼻子，终于抵不过肚子打鼓般的抗议，悠悠醒转。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正准备起身，却发现身上滑落的温暖，不由自主就怔住了。

　　旁边茶几上有饭菜，麟伸手去摸，指尖暖意久久不散。

　　麟突然像疯了一样站起来，无头无脑地搜寻夏婉的身影。

　　然而房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他紧咬着下唇，死死不发出一个字音。

　　麟抬头，窗外已是深夜，寒风袭来，苍穹突然撕开一条裂缝，白光瞬间即逝，耳边顺来雷声，轰轰作响，顷刻间大雨以至……

　　夏天的雷雨，说来就来，让人措手不及。

　　夏婉冒着大雨匆匆赶回屋子，像落汤鸡一样，狼狈不堪。

　　耳边传来低低的笑，她又叹了一口气，真是关心则乱，明明可以先算算天气的，却被一个小鬼头打乱了平时正常的思维。

　　走进客厅，水痕一路蜿蜒，看着沙发凌乱不堪，而几上的饭菜却纹丝不动，夏婉心里一阵纳闷。

　　难道麟自己离开了？

　　她无奈地转身，想要上楼去换身衣服，却不料麟在她身后冷冷地看着她，不由被吓了一跳。

　　没有开灯，麟就直直站在黑暗里，仿佛沿岸而生的水鬼，看不清表情，却能感觉到冰凉而薄恨的视线。

　　夏婉还没回过神，麟就像旋风一样扑到了她怀里，刚开始只是沉默地抱着她，逐渐身体就开始微微颤抖。

　　夏婉搂着他，知道他在压抑自己，不由轻声问道：“怎么不吃饭？”

　　话音刚落，麟就突然嚎啕大哭，抽泣不止。

　　夏婉无奈地望着天花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突然觉得自己是一个抛弃孩子离开的坏女人……

　　她只好湿答答地站在客厅，像木头一样任由麟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蹭在她湿的不能再湿的衣服上，心里哀怨，千万不要再感冒了。

　　房子里又传来笑声，明显有揶揄的味道。

　　麟突然停止哭泣，快速抬起头，还残存泪气的大眼充满警惕地盯着笑声的来源。

　　指尖门口不知何时依靠着一个身影，周遭有绿光浮动，充满妖异。

　　大雨已停，享受潮湿的爬山虎酣畅淋漓地随风抖动，随着门口身影的渐渐清晰，仿佛欢喜地要跳起舞来。

　　“想不到你也有这一天。”绿光消失，男子停止笑声，充满戏谑地朝那个无奈的身影望去。